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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坐。”
闻砚舟在对面坐下,箱子放在脚边。
“陈医生,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陈医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闻先生,在走之前,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你还爱盛总吗?”
闻砚舟愣住。他没想到陈医生会问这个。他张了张嘴,想说“不”,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陈医生笑了,那笑容很深。
“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她说,“你还爱他,即使被他那样对待,即使害怕,即使恨,你也爱。所以,你真的想好了吗?离开他,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重新开始。你能做到吗?”
闻砚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必须做到。”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变成他。”闻砚舟说,声音很轻,“我不想变成第二个他,偏执,疯狂,用爱的名义伤害别人。陈医生,您说他有病,需要治疗。但我觉得,我也有病。我离不开他,明明知道他危险,却还是一次次原谅,一次次靠近。这种病,叫依赖,叫斯德哥尔摩,叫什么都有。但我不想再病了。我想好起来,想变成一个正常人,谈一场正常的恋爱,过正常的生活。所以,我必须离开。”
陈医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我明白了。”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这是你的新身份。名字,证件,银行卡,都在里面。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帮你安排住处和工作。但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另一个人了。闻砚舟这个人,已经‘死’了。你不能联系过去的人,不能回过去的地方,不能露出任何马脚。否则,盛总找到你,只是时间问题。明白吗?”
闻砚舟接过文件袋,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明白。”
“那走吧。”陈医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车在楼下等你,直接去机场。到了那边,会有人联系你。祝你好运。”
“谢谢。”
闻砚舟转身,拉开门,走出去。走廊很长,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他知道,这扇门一关,他就真的回不去了。闻砚舟这个人,就真的“死”了。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301的门关着,陈医生没有出来送他。他深吸口气,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司机已经在等。见他下来,拉开车门。闻砚舟坐进去,车子发动,驶出诊所,驶向机场。
路上,闻砚舟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新名字叫“林舟”,28岁,自由撰稿人,父母双亡,独居。照片是他的,但名字,年龄,背景,全都变了。像换了一个人,换了一个人生。
他合上文件袋,看向窗外。城市在后退,高楼,街道,人群,一点点远去。像在告别,告别过去,告别盛遒,告别那个软弱、依赖、不清醒的自己。
他知道,他会想盛遒。会想他的温柔,想他的霸道,想他偶尔的孩子气,想他看自己时专注的眼神。会想得发疯,想得睡不着,想得在深夜里哭。
但他必须走。因为留下,是互相折磨。离开,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车开到机场,司机停下车,递给他一张机票。
“直飞昆明,到了那边,有人接你。这是最后一程,之后,你就自由了。”
闻砚舟接过机票,看着上面的目的地,心里那点不安,变成一种决绝的平静。他知道,没有回头路了。
“谢谢。”
他拎着箱子下车,走进机场。人很多,很吵,但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他换登机牌,过安检,走到候机厅,找了个角落坐下。离登机还有一小时,他盯着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脑子一片空白。
手机在口袋里震。他拿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下,接了。
“闻砚舟。”是盛遒的声音,很低,很哑。
闻砚舟心脏停跳了一拍,手指收紧。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的新号码?”盛遒笑了,那笑声很苦,“陈医生给我的。她说你要走,让我最后跟你说几句话。”
闻砚舟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砚舟,”盛遒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别走。求你。”
闻砚舟闭上眼睛,眼泪掉下来。
“盛遒,我们之间……”
“我知道,我错了。”盛遒打断他,声音很急,“我不该试探你,不该逼你,不该用那种方式对你。我道歉,我认错,你怎么罚我都行。但别走,别离开我。没有你,我会疯的。真的会疯。”
闻砚舟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
“陈医生说,你有病,需要治疗。我在你身边,只会刺激你,让你更失控。所以我得走,让你冷静,让你治病。等你好了,我们再谈以后。”
“没有以后了。”盛遒说,声音带着绝望,“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你恨我,怕我,不想再见我。所以你不会回来。砚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行不行?我保证,我会改,我会好好治病,我会控制自己,不再伤害你。你留下来,看着我,监督我。行吗?”
闻砚舟听着他的哀求,心里那点防线,一点点崩塌。他知道,盛遒说的是真心话。但他也知道,盛遒的病,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留下,意味着继续面对他的偏执,他的疯狂,他的失控。他受得了吗?
“盛遒,”闻砚舟开口,声音哽咽,“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猜,不想再逃,不想再一个人撑。你放过我,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盛遒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很惨,很绝望。
“好,我放过你。”盛遒说,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冷,“你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我保证,不会再找你,不会再打扰你。但闻砚舟,你记住,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即使你走了,即使你恨我,即使你忘了我,我也只爱你。这是我的报应,我认了。”
他说完,挂了电话。忙音传来,嘟嘟嘟的,像在嘲笑什么。
闻砚舟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厅,眼泪不停地流。心里那点痛,密密麻麻的,像被针扎。他知道,他和盛遒之间,彻底完了。那个偏执的,疯狂的,爱他爱到骨子里的男人,终于放手了。
他应该高兴的。终于自由了,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疼?疼得喘不过气,疼得想蹲下来大哭一场。
广播里在喊他的航班,开始登机。他擦干眼泪,拎起箱子,走向登机口。一步,两步,三步……像走向新生,也像走向坟墓。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因为最好的,最坏的,最刻骨铭心的,都已经过去了。
剩下的,只是余生了。
漫长的,孤独的,没有盛遒的余生。
他走到登机口,递上登机牌,走进去。廊桥很长,通向飞机,通向未知的未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在赶赴什么重要的约会。
只有他,像被遗弃的孤岛,漂向远方。
他转身,走进机舱,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失重感传来,像心在往下坠。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城市在缩小,变成火柴盒,变成蚂蚁,最后消失不见。像一场梦,醒了,就该忘了。
但他知道,他忘不了。
这辈子,都忘不了。
窗外,云层很厚,阳光刺眼。
机舱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睡觉。
只有他,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流。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南方。
飞向没有盛遒的未来。
第25章 走不了
闻砚舟站在安检口,手里攥着那张飞往昆明的机票,指尖发白。
广播里在催,飞往昆明的MU5711次航班即将停止登机。他站着没动,像一尊雕像,死死盯着安检口后面那条长长的、通向未知的通道。
走吧。他对自己说。走了就自由了。走了就再也不用面对那个疯子,再也不用在深夜里惊醒,再也不用在人群里寻找相似的背影。
可脚像生了根,钉在地上,挪不动。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盛遒。从昨晚那通电话挂断后,他就没再打来,直到现在。像在赌,赌闻砚舟会不会走,赌他舍不舍得。
闻砚舟咬牙,把手机掏出来,关机。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拎起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转身就走。
不走了。
他认了。他就是没出息,就是心软,就是舍不得。哪怕盛遒是火坑,是深渊,是这辈子都逃不脱的劫,他也认了。他走不了,也不想走了。那些说要重新开始的话,都是自欺欺人。没有盛遒的地方,哪里都不是开始,只是另一种漫长的死亡。
他走出候机厅,走到到达层。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像在哭。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脑子里一片空白。接下来去哪儿?回周昀那儿?周昀大概会叹气,会说他不争气,但不会赶他走。可然后呢?继续躲?等盛遒找来?
他知道,盛遒一定会找来。陈医生说的对,盛遒不会放过他。天涯海角,掘地三尺,盛遒都会把他找出来。与其那样狼狈地被抓回去,不如……
不如自己回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回去?回哪儿?回那个有盛遒的房子?回那个昨晚差点把他撕碎的地方?
可他没地方去了。周昀那儿只是暂时的,陈医生安排的“新生活”他放弃了,昆明去不成了。他像条丧家之犬,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得回那个华丽的笼子。
他拿出手机,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盛遒。还有几条短信,很短。
「在哪?」
「回来。」
「我等你。」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别逼我找你。」
闻砚舟看着那行字,心脏一缩。他知道,盛遒说到做到。如果他再不出现,盛遒真的会动用一切手段找他,到时候场面只会更难堪。
他深吸口气,拨通了盛遒的电话。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在哪?”盛遒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机场。”闻砚舟说,声音很平静。
“昆明?”
“没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盛遒一声很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站着别动,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闻砚舟说,“我自己回去。”
“闻砚舟。”盛遒叫他的名字,语气很沉,“别跟我倔。站着别动,阿成五分钟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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