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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回去吧,天气转凉了。”陆其琛笑着冲他挥挥手,车窗缓缓升上。
闻砚舟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融入夜色车流,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轻松,温暖,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陆其琛的友善和赏识来得太自然,太恰到好处,几乎完美地契合了他此刻情感上的空洞和需要。但他甩甩头,将那一丝不安压了下去。也许,只是他自己在黑暗里待得太久,已经不习惯阳光的温度了。
他转身走进小区,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林荫道的阴影里,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半降,盛遒坐在驾驶座上,指间夹着一支明明灭灭的烟,脸色在昏暗中晦暗不明。
他死死盯着闻砚舟消失的楼道口,目光又移向刚才陆其琛车子离开的方向,眼底翻涌着骇人的、近乎毁灭的风暴。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暴突,青筋毕露,那支烟被硬生生掐灭在掌心,灼热的疼痛也浑然不觉。
他认得那辆车。更认得那个人。
陆其琛。
那个名字,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是他无数个深夜噩梦里的常客,是他心底最深处、腐烂发臭、从未愈合的旧伤疤。
他怎么会接近砚舟?他想干什么?
看着闻砚舟对那个人露出笑容,看着那个人殷勤地为砚舟开车门,看着砚舟接过那个人的礼物……盛遒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然后又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晚在书房外听到的、闻砚舟压抑的哭泣和绝望的质问,再一次在耳边尖锐地回响起来。而此刻,那些画面却和眼前闻砚舟对陆其琛微笑的样子重叠在一起,像最恶毒的嘲讽,狠狠碾碎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以为砚舟只是生气,只是需要时间。他甚至可悲地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以为只要自己不再出现,不再刺激他,或许……或许砚舟会慢慢好起来,会重新接纳他。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砚舟对别人笑了。对着那个他恨不得碎尸万段、拖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人,笑了。
还接受了那个人的礼物。
那支笔……哈。真是会投其所好。真是体贴入微。
巨大的、被背叛的恐慌和尖锐的、噬骨的嫉妒,如同最毒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要呕出血来。比那更甚的,是一种灭顶的、毁灭一切的暴怒和杀意。
陆其琛。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碰他的人?他怎么敢用那双肮脏的手,去染指他的砚舟?
而砚舟……他的砚舟……是不是因为生他的气,因为恨他,所以才会接受陆其琛的接近?还是说……砚舟根本不知道陆其琛是谁?不知道那个人曾经对他做过什么?
不,不行。
他不能让陆其琛靠近砚舟。一秒钟都不行。
盛遒猛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车头调转,却不是驶向小区,而是朝着刚才陆其琛车子消失的方向,疯狂地追去。他的眼睛赤红,里面燃烧着癫狂的火焰,所有的理智、克制、还有陈医生叮嘱的“平静”、“服药”,全都被这滔天的怒火和恐慌烧成了灰烬。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找到陆其琛,杀了他。然后把砚舟抓回来,关起来,锁起来,让他眼里再也看不到别人,心里再也想不起别人。
第41章 漂亮又带刺的猎物,征服起来特别有成就感
盛遒没能追上陆其琛。
或者说,当他将油门踩到底,在城市傍晚拥堵的车流中穿梭追逐,最后看到那辆黑色轿车驶入一处有严密安保的私人会所时,残存的、濒临崩断的最后一丝理智,勉强拉住了他。
他不能在这里动手。会所是陆其琛的地盘,里面有多少人,有多少眼睛,他不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贸然闯进去,不仅动不了陆其琛分毫,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那个阴险狡诈的禽兽,提前对砚舟做出更不可预料的事。
车子猛地一个甩尾,在会所对面街边急刹停下。盛遒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血管里的血液仿佛都在尖叫、沸腾,叫嚣着要冲出去,撕碎一切。
陆其琛。陆其琛。
这个名字,这张脸,是他最不堪回首的过去,是他深埋心底、腐烂化脓、从未真正愈合的毒疮。
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空有野心却羽翼未丰的年轻人。盛家那时内斗正酣,他那个偏执狂父亲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外有强敌环伺。一次关键的合作案,他需要争取当时在文娱投资领域已颇有根基的陆家支持。陆家的实际掌权人,就是陆其琛的父亲。而陆其琛,是陆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看似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实则是个玩弄人心、有着变态嗜好的猎手。
在一次私人酒会上,陆其琛注意到了他。起初是看似善意的提点和引荐,然后是不着痕迹的示好和接近。年轻气盛的盛遒,虽然警惕,但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项目,也为了不拂陆家的面子,不得不虚与委蛇。
他永远记得那个晚上。
陆其琛以“庆祝项目初步达成意向”为由,邀请他去一处僻静的私人别墅。酒里被下了药。等他恢复些许意识时,已经浑身无力地被控制在别墅顶层的房间里。
陆其琛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着红酒,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温和,而是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玩味和掌控欲。
“阿遒,别紧张。”陆其琛的声音依旧悦耳,却像毒蛇的信子,“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漂亮又带刺的猎物,征服起来,一定特别有成就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盛遒人生中最黑暗、最屈辱的记忆。陆其琛没有真的做到最后一步——他似乎更享受精神上的凌虐和掌控。
他用各种手段折辱他,拍照,录像,用最下流肮脏的语言描述他,逼他做出种种不堪的动作和反应,欣赏他因为药力和愤怒而失控、崩溃的样子。那是一种彻底的、将他的人格和尊严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玩弄。
最后,陆其琛心满意足地收起那些“纪念品”,拍了拍他惨白汗湿的脸,语气轻柔得像情人间呢喃,内容却恶毒如魔鬼低语:“盛遒,记住今天。记住谁才是能掌控你的人。以后乖乖听话,这些……小玩意儿,我会替你好好保管。要是让我不高兴了……呵,我想很多人会对你‘精彩’的表现感兴趣的,对吧?”
那件事后,盛遒大病一场,几乎去了半条命。
身体上的伤害可以愈合,但精神上的重创和那种被彻底捏住把柄、如同跗骨之蛆的耻辱与恐惧,深深烙印在他灵魂深处。他不敢声张,那时的他,还没有与陆家正面抗衡的资本,那些照片和录像一旦流出,足以彻底毁掉他,也毁掉他刚刚起步、危机四伏的事业。
他只能将血和着牙往肚子里咽,用更狠戾的手段在商场拼杀,用更快的速度积累资本和势力。他终于爬到了足够高的位置,有足够的能力让陆家忌惮,也让陆其琛不敢再轻易将那件事作为把柄要挟。
这些年,他和陆家维持着表面和平,暗中较劲,陆其琛似乎也“遵守承诺”,没有再直接对他出手。但那根刺,始终扎在他心里,日夜作痛,是他一切不安全感、控制欲和偏执疯狂的根源之一。
他以为,随着时间推移,随着他越来越强大,那场噩梦会渐渐被埋葬。他遇见了闻砚舟,这个干净纯粹得像一束光的人,让他疯狂地想要占有,也让他那颗早已冰冷扭曲的心,生出了一丝可悲的、想要变好的渴望。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其琛这个阴魂不散的魔鬼,竟然会再次出现,而且,是以这样直接、这样恶毒的方式——接近闻砚舟。
他想干什么?是知道了砚舟对他的重要性,所以故意来报复?是想用同样的手段,毁掉他在意的人?还是说……他对砚舟,也产生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兴趣”?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盛遒浑身的血液冻成冰渣,又在下一秒燃起焚尽一切的毒火。恐慌、愤怒、杀意、还有那被强行勾起的、足以令他窒息的屈辱记忆,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他感觉到自己苦苦维持的、那层名为“理智”的薄冰,正在寸寸碎裂。
不行……砚舟……他的砚舟什么都不知道……砚舟那么干净,那么美好,他会被陆其琛那种披着人皮的禽兽欺骗、伤害……不!绝对不行!
盛遒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混乱而狂乱。他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稳,找到阿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盛总?”
“查!”盛遒的声音嘶哑破裂,像是砂纸摩擦,“陆其琛!‘新视野’文化基金!他最近所有动向,接触了什么人,特别是……特别是和闻砚舟有关的!立刻!马上!”
“是!”阿成听出他声音里的异常,没有丝毫犹豫。
“还有,”盛遒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却堵在喉咙里,带来一阵血腥味,“派人……不,你亲自去,24小时,跟着砚舟。不能让陆其琛再靠近他一步!如果……如果陆其琛敢碰他……”
后面的话,盛遒没能说下去,但那语气里的森然杀意,隔着电话线也让阿成心头一凛。
“明白,盛总。我立刻安排。”
挂了电话,盛遒瘫在驾驶座上,浑身脱力,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闻砚舟对陆其琛微笑的样子,陆其琛为闻砚舟拉开车门时那伪善的体贴,闻砚舟接过那支“古董笔”时脸上细微的动容……还有,很多年前,陆其琛拿着相机,对着无力反抗的他,露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欣赏猎物挣扎的愉悦笑容……
“操——!”一声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盛遒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痛得他眼前发黑,呼吸艰难。
他必须立刻回去。回到砚舟身边。他要确认砚舟是安全的。他要告诉砚舟陆其琛是什么人……不,不行,他不能让砚舟知道那些肮脏的过去……可是,如果不告诉砚舟,砚舟会不会继续被陆其琛蒙骗?会不会觉得陆其琛是好人,反而觉得他是在无理取闹、控制欲发作?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死死缠住他的大脑。偏执的猜忌和极度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将他的理智撕扯得支离破碎。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危险,陈医生开的药就在口袋里,可他甚至想不起要去吃。他只想立刻见到闻砚舟,把他紧紧锁在怀里,确认他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没有任何人能觊觎,能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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