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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渠没想到是这种事,看着司机没有说话。
司机一下变得更加紧张。
“能不能不开除呢?”司机擦着汗,“扣我工资奖金都行的,或者两辆车我都自费修,再给我个机会……”
“本来也不该拿这种事烦您,”司机说,“但我家里压力实在大,又只会开车,出去了别人家都是有用惯的师傅的,没人能要我……”
“知道了。”霍明渠打断他,“会和他们说的。”
司机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立刻开始道谢。
谢完了又想起来病房里还有个人,说:“那您同学呢?人没事吧?是被我撞到哪儿了吗?”
“没事。”霍明渠说,“餐具带了?”
“带了带了。”司机还想再问点什么,霍明渠却已经转身走了,穿过omega住院区的隔离门,回到了病房门口。
司机看到他微微低着头,抬手很轻地敲了两下门。
过了一会,里面的人可能是有了回应,霍明渠才拧开把手进去了。
司机:“……”
原来霍明渠是这么细心的人吗?
病房里。
亦殊可能是刚刚躺下睡过,眼尾有一点红,被子上也多了折痕。
他还是坐着,霍明渠看到病床边有配套的小桌板,就走过去抬起来。
他今天穿的是西装,外面的大衣进医院时已经脱了,一直挎在手臂上。
西装的裁剪都合身,所以他的手从亦殊面前伸过时,袖子就因为动作被拉上了去一点,露出了一点手表的表面。
亦殊应该是看到了,有点突兀地问他:“霍明渠,现在几点?”
霍明渠放下保温袋,先看了一眼床头,上面放着亦殊的手机,屏幕是熄灭的,不确定还有没有电。
之后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说:“五点四十,怎么了?”
亦殊笑了一下,说:“没事,只是觉得应该不早了。”
霍明渠不是傻子,不至于感知不到,其实亦殊在见到霍明渠之后的每一句话,都在提示他离开。
那种态度就像他对司机,因为已经知道司机的诉求,所以不想再听他多说,一句话就把他打发。
亦殊对他也是一样。
霍明渠打开保温袋看了一眼,里面的食盒摆放得很整齐。
他没把盒子拿出来,问亦殊:“什么时候出院?”
“后天……吧。”亦殊答得有点迟疑。
霍明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滑到拨号界面,放在了小桌板上。
意思很明显。
亦殊没动,霍明渠说:“留个电话,你自己的。”
亦殊还是没动,霍明渠说:“走保险需要联络你。”
亦殊偏了一下头,发尾擦过了白皙干净的后颈。
霍明渠注意到他后颈的抑制贴露出一角的、颜色特殊的抑制贴,不是omega们日常使用的款式。
是因为住院,所以用了特殊的抑制贴?
还是说他的手术,本身就和腺体有关,是腺体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联系沈总就可以了吧。”亦殊说,“其实我是觉得,我们没有很熟……这样会让我稍微有点尴尬,不好意思。”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好像霍明渠是带着什么不好的意图,在对他进行骚扰。
霍明渠看了他一会,一直到手机自动锁屏,才躬身把手机收走了,说:“只是想到你以前也来看过我,所以今天才会过来,没有别的意思。”
亦殊点点头,又笑了笑,不好说有没有相信这句解释。
他用没有吊针的手,把保温袋也朝霍明渠推过去:“那次是意外,你知道的,只是因为你妈妈邀请我,我就去了。”
“嗯。”霍明渠脑中的另一段记忆随着这句话渐渐清晰。
那是他失忆醒来后,和亦殊在英国见的第二面,也是昨夜之前,他和亦殊的最后一面。
但他没有再提,因为时机不是很好。
亦殊看起来并不想和他多说,作为病人,他也确实需要休息。
霍明渠把被亦殊推拒的保温袋提起来,放到了床头的柜子上。
那里原本放着分开喜糖和亦殊的零食,现在都被推到了一起。
霍明渠也考虑过是否将这些垃圾食品收走,以免亦殊在忌口期内误食。
但鉴于亦殊在一个多小时前曾指责他擅自动自己的东西,最终还是作罢。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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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渠离开了病房。
情况和昨晚很像。
一场莫名其妙的交汇,莫名其妙地结束,看起来未来很难再有碰面的机会。
亦殊在他走后,在病床上坐了很久。
霍明渠则是来到地库,坐在车上,看了一会手腕上佩戴的手表。
那是一块万年历,钢制的表带,黑色的表盘。
算不上昂贵,造型也很普通。
但亦殊今天看了两次。
第一次是霍明渠自己看时间,让他休息的时候。
第二次是他问霍明渠:现在几点。
霍明渠本来没有立刻产生联想。
是到后面,亦殊提到了唐筱琳,他才想起来。
这不是亦殊不是第一次问他时间。
第一次应该是霍明渠醒来后,与亦殊的第二次见面。
……
在医院休养近一个月后,伦敦开始入秋,霍明渠后脑的伤已经基本愈合,助理团为他聘请来的专家们经过几轮会诊,宣布他达到了出院标准,尽管他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对此,专家的建议是,出院后继续休养,同时也可以排查一下心理方面的因素。
因为记忆系统很复杂,外伤也许只是契机,根源性的问题应当多方面考虑。
唐筱琳听不懂英文,陪同她飞来英国的霍远川的秘书很直白地为她翻译:“医生的意思是少爷需要看心理医生,我马上联系他们安排。”
唐筱琳是个传统的人,当即吓了一跳,说:“什么心理医生?明渠怎么会有心理问题?”
她明显抗拒,秘书便也不再多说,只在后来安排好了具体的医生后,直接将信息给了霍明渠,让霍明渠按照制定好的计划与医生见面。
这是后话,当天暂且不提。
既然出院,霍明渠就要返回公寓,唐筱琳想到那边的已经很久没有住人,可能需要打扫,于是把医院里的事务交给了霍远川的秘书,准备自己提前去到公寓里,为霍明渠整理一下室内。
“你们都留在这里吧。”唐筱琳拎着提包道,“找个司机送我就好了。”
秘书心里不太看得上这个omega,表面上却很恭敬,说:“好的,我马上叫司机过来。”
大体上,秘书是个尽职的人,送走唐筱琳的第二天,他替霍明渠办了出院手续,和他一起收拾了病房中的物品。
霍明渠在英国有一辆车,秘书持有国际驾照,所以也不必等司机,直接开了霍明渠的车,将他送回了公寓。
公寓是有点老式的那种,不好停车。
到楼下时,秘书就让霍明渠先下,自己去附近的停车场停车,顺便搬运东西。
霍明渠伤口周围的头发还没有长整齐,又被唐筱琳勒令不许吹风,于是戴上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独自走进公寓大堂,并在那里再一次看见了亦殊。
那一天的天气比第一次见面时要阴沉一些,公寓大堂里开了灯,才保持了基本的亮度。
霍明渠看到亦殊手里推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正在和大堂前台的管家说话。
说的当然是英文。
霍明渠只零星听到几个单词,没有获取到对话的具体内容。
管家是一位年纪很大的白人女性,先发现了他。
但亦殊几乎也是在她朝霍明渠看来的同时就转了身。
见面的瞬间,亦殊对他露出了那种很柔软的笑。
他说:“霍明渠,你出院了?”
霍明渠用手指顶了一下帽檐,说:“嗯。”
亦殊从管家身前离开,朝他这边走过来些,问他:“身体已经好了吗?”
“嗯。”霍明渠还是说了这个字,又看了管家一眼,说,“你也住这里?”
“你不知道吗?”两个人身高差得有点多,亦殊仰着头看他,“我以为你妈妈有跟你说。”
可以确认的是,唐筱琳没有提起过相关话题。
霍明渠皱了一下眉,亦殊应该是看懂了他的表情,主动向他解释了情况。
“是她来帮你收拾东西那天,我们遇到过。”亦殊说,“她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她就跟我说你出事了,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说不定能刺激你的记忆。”
原来是这样,霍明渠想,唐筱琳确实是容易病急乱投医的人。
在这个语言不通、社会习惯也天差地别的国家,她在霍明渠的公寓里遇到一个亚洲脸孔,恰好还是个看起来很无害、也好亲近的omega,是很有可能会主动上前打招呼,并在得知对方恰好见过霍明渠几次后,主动邀请他到医院探视。
亦殊问:“所以你有想起什么吗?”
“没有。”霍明渠看向亦殊的大行李箱,问他:“要出门吗?”
亦殊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失望,顺着他的话转移了话题:“嗯,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
那就是要去赶飞机,霍明渠想到自己的车,说:“送你去机场?”
“不用啊,”亦殊说,“我坐大巴就好。”
拒绝是正常的,霍明渠没再说什么。
况且即便亦殊答应,他现在的状态也无法驾驶,还要找霍远川的秘书,也不太合适。
按照社交礼仪,这场照面到这里,差不多就该结束了。
然而亦殊突然问:“霍明渠,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霍明渠以为他在卡大巴时间,下意识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下一秒,他顿住了,因为他的表并没有在走动,不大的蓝宝石表镜已经碎了,布满了破碎的裂纹。
亦殊的目光也停住,瞳孔放大了一点。
霍明渠在他讶然的注视下,想起来了——
这块手表是早上收拾病房时在床头的抽屉里发现的。
是警察送回来的证物之一。
根据霍远川秘书解释,这是案发当天他所佩戴的手表,曾被抢劫犯拿走,又在警察将犯人按倒在地的瞬间,不慎从犯人口袋中落地,摔成了这副模样。
连带着里面的指针一起卡住,把时间永远定格在了犯人被逮捕的刹那。
“这个表价格还可以,后面出庭当做证物,争取多判那个teenager几年。”秘书当时提醒他,“您最好保留一下,别马上处理掉。”
既然是证物,就需要妥善地保管。
所以出院前,霍明渠就暂时把它戴在了手上,准备回公寓后看看,能不能找到配套的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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