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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园

时间:2026-08-13 21:00:02  状态:完结  作者:悖妄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贺植远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蹲下身,坐在了墙角。他把自己蜷缩起来,下巴抵着膝盖,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的白墙。留置针渗出的那滴血已经凝固了,干涸成一小片暗红,粘在手背上,他没有去擦。

  ---

  与此同时,李砚初正在瑞士。

  周家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周彷在瑞士玩出了事。具体什么事,电话里没有细说,但听周家那边慌乱的语气,李砚初知道不是小麻烦。他当即订了最近一班机票,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落地后连时差都没倒,直接赶去处理。周彷这回捅的篓子不小,牵扯到当地的一些人和一些规矩,李砚初花了两天时间才摆平。他向来擅长这些,处理麻烦,解决问题,把一切不可控的变成可控。

  事情解决完,他飞回国,落地后才打开手机。

  他这两三天没联系上贺植远。起初他以为是贺植远生气了,直到他回了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腐烂的酸臭味扑面而来。他皱起眉头,循着味道走到门口玄关处,看见地上堆着几个外卖袋子,是他这几天不在家时给家里点的,他怕贺植远一个人不好好吃饭,每天都点不同的菜送来。可那些外卖原封不动地堆在那里,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一袋一袋,在门口的地板上慢慢腐烂,汤汁渗出来,沿着地砖的缝隙蔓延,生出细小的飞虫。

  李砚初站在那堆腐烂的外卖前,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贺植远根本没回家。

  那是他第一次派人去查贺植远的下落。不是查,是找。他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贺植远出了车祸,人在医院。

  李砚初几乎是冲到医院去的。电梯门在十三楼打开的时候,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与他擦肩而过。李砚初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脸,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他对那张脸印象深刻。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那张脸依旧惊艳,眉眼精致,五官浓烈,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她穿着一件酒红色长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李砚初只停了一瞬,便走进了电梯。

  他怎么会不记得她。那是他和贺植远刚交往不久的时候,周彷发来一段视频,说是“好心提醒”他。视频是偷拍的,像素不算高,但画面里的两个人清清楚楚,贺植远和一个女孩子,站在八号公馆的走廊外面。走廊的灯光昏暗,地毯是深红色的,墙上挂着复古的壁灯。

  那个女孩子就是柳玉如。

  视频里,柳玉如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肚子,正在问贺植远要钱打胎。她的声音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排练过的:“植远,这是最后一次。”而贺植远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了过去。

  那笔钱,真真切切,数额不小。

  周彷随后又发来一条消息:“不是我故意给你找事,这个女的在八号公馆上班,是不是贺植远的孩子另说,但是贺植远凭什么出这笔钱,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李砚初看完视频,看完消息,只回了一句话:“贺植远不喜欢女人。”

  他笃定贺植远不可能与这个女人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并且坚信着自己不会看错人。

  李砚初也从未拿那段视频去问过贺植远。他不喜欢带着猜忌去爱人,只要他爱着,他就义无反顾地相信贺植远。

  电梯门在住院部楼层打开。

  李砚初快步走向那间单人病房,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贺植远。

  病房里的病人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伤的小狗。他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地往下滑,露出肩膀上一大片纱布。留置针已经被他自己扯掉了,手背上的针孔周围淤青了一大片。他就那样蜷缩在墙角,身边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是房间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李砚初站在那里,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恨那天与贺植远吵架的自己。那天他应该送他回家的,那样贺植远就不会出车祸。

  李砚初没有继续想下去。他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臂将那个人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贺植远。”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怀里的人听。他不想吵架的,从来都不想。每一次争吵之后,后悔的都是他。

  贺植远在那怀抱里僵了一瞬。

  然后,那双猩红的双眼在看到爱人的那一刻决堤了。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地砸下来,砸在李砚初的肩膀上,砸在他的心里。贺植远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哭着,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像是一个忍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崩溃的地方。

  一个在后悔,一个在愧疚。

  贺植远双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指节泛白,像是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他把脸埋进李砚初的颈窝,眼泪和呼吸都滚烫地烙在皮肤上。

  李砚初收紧了手臂,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

  一切痛苦都可以在这里治愈。

第30章 030

  ====

  有李砚初照顾的日子和没有李砚初照顾的日子,对贺植远而言,几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住院那几天,李砚初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三餐不是随便叫的外卖,而是李砚初亲自去附近餐厅挑的清淡滋补的吃食,早晨是温热的鸡丝粥配小菜,中午是鲫鱼汤面,下午还有炖得软烂的银耳羹。就连喝水的水温,李砚初都要先在自己手背上试过才递到他嘴边。贺植远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每一口吃食都被李砚初精细到分毫地计算过,多一分油腻不行,少一分火候也不行。

  万幸伤得并不严重,只是手臂上一道不算浅的伤口,加上轻微脑震荡的观察。不到一周,医生便签了出院同意书。李砚初去办手续的时候,贺植远坐在病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住院这几日,反倒像偷来的一段清闲。

  出院那天临近傍晚,李砚初开车送他回家。楼道里那股熟悉的潮湿气味扑面而来,贺植远摸出钥匙开门,玄关处干干净净,原先堆在门口的几袋垃圾已经被保洁清理掉了。他站了片刻,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墙角,那里曾堆着好些天没扔的外卖盒、快递箱,是李砚初来之前的样子。如今什么都没了,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贺植远站在玄关,什么也没察觉到。他换了鞋,走进卧室,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几步就有些乏。李砚初让他先去躺着,他便也没推辞,倒在床上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快黑透了。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餐厅那边亮着一盏暖黄的吊灯,光线从半掩的卧室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电视声,没有人声,连楼下那条总是叫唤的狗都像睡着了似的。贺植远躺在黑暗中,一时间甚至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是医院的病床,还是自己那张睡了数不清夜晚的床?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细碎,像是什么东西被拆开、又合上,纸张或者纸盒摩擦的声响,一下一下,从客厅的方向传来,带着某种近乎仪式感的节奏。

  贺植远撑着手臂坐起来,伤口处隐隐发紧,但已经不太疼了。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沿着小腿一路爬到膝盖。他推开卧室门,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李砚初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几个药盒。

  是他在整理药盒。

  贺植远走近了几步,看清楚了。那些原先装在药盒里的旧药,有些已经过期了,有些是他之前胡乱塞进去的、连说明书都皱成一团的,全被李砚初拣出来,整整齐齐地码进了垃圾桶里。而药盒的每个小格子都被重新填满,新药按一次一顿的分量分装好,白色的小药片躺在透明的塑料格子里,像列队的士兵。那是出院时医生开的处方,贺植远记得护士嘱咐的用量,没想到李砚初连这都记了下来,连每一顿的药都提前分好了。

  贺植远在对面坐了下来。

  餐桌不大,两个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看见李砚初低着头,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白衬衣,黑色西裤,最简单的搭配,却偏偏将他身上每一道线条都勾勒得干净利落。灯光落在他肩头,像一层薄薄的蜜。

  “手臂还疼么?”李砚初抬眼看过来,手上分药的动作没停,声音却放得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贺植远摇摇头。他其实有点疼,但不想说。他的视线完全被李砚初吸引了,怎么也挪不开。他该怎么说呢?那一刻的李砚初,安静地坐在暖黄的灯光下,替他分着药,抬头问他疼不疼,这种画面太过日常,却太过珍贵,珍贵到他几乎想把它装进相框里钉在墙上。

  他在医院里憋了太久了。

  不是那种憋,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出口的东西。李砚初在医院照顾他的时候,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扶他起床会先问一声,给他擦脸会用温水浸过的毛巾隔着,连晚上陪床都只坐在椅子上,从不上他的床。贺植远知道李砚初是怕伤害他,知道他身上还有伤经不起折腾,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像被慢慢拉长的橡皮筋,几乎要断裂。

  所以当他用脚踝似有若无地擦过李砚初的小腿时,心里几乎是带着某种报复般的快意。

  李砚初以为是不小心挡住了他的脚,自然而然地往后退了退,连眼神都没抬起来。贺植远在心里笑了一声,第二次蹭了上去,这一次更大胆,足尖沿着小腿内侧缓缓上移,直奔裆部而去。他的脚底隔着西裤的布料,完完全全地踩在了李砚初的裆部,甚至还能感受到布料下面那层肌肤微微的热度。

  那一秒,李砚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空气忽然变得很稠。李砚初缓缓抬起头,对上贺植远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只是沉沉地、带着某种明确的警告意味:“别闹。”

  贺植远几乎是得寸进尺。

  他没有收回脚,反而更用力地踩了踩,足底磨蹭着那片渐渐变得硬朗的区域。他感觉到李砚初的性器在布料下一点一点地抬头,从柔软到有了形状,再到隐隐生出一股与他足底相抗衡的力量,像是被唤醒的某种本能。贺植远的嘴角弯了弯,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硬了。”

  “你身体没好全。”李砚初将手里的工作收尾,把那盒分好的药推到一边,身体微微往后退,想从那片暧昧的区域里抽离出来。但贺植远没答应。他的脚掌一点一点地磨,不急不躁,像在拉一首慢板的曲子。足弓抵着那片越来越烫的隆起,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布料下逐渐涨大、挺立,最后完完全全地在裤裆那里支起一顶帐篷,布料被撑出清晰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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