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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陆清让被推入特护病房,身上接好了各种监护仪器,徐文那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这一松懈,深深的疲惫感便涌了上来。
从在小毛驴上狂飙,到抱着人一路冲下六楼,再到在抢救室外焦灼地等待,高度精神紧张让他忽略了自己身体的抗议。
此刻,徐文才终于感觉到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肩膀被门撞过的地方更是在隐隐作痛。
那件明黄色的外卖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身上混着汗水,消毒水的味道,变得格外难闻。
“唉,真是惊心动魄啊,系统……”徐文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在内心无力地吐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决定得先去收拾一下。
默默走进特护病房自带的卫生间,视线对上镜子的那一刻,徐文愣住了。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的脸。
青年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是常在外奔波的小麦色,眼下挂着深深的黑眼圈,但一双圆润的杏眼却让整张脸显得干净,是那种没什么攻击性让人看着很舒服的长相。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头发,明显是长时间没有打理,长度已经垂到了下巴以下,凌乱却意外地形成了类似狼尾的发型。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过长的发丝,上辈子他一直留着利落的短发,这种长度让他感到些许不适,也直观地感受到了这具身体原主此前生活的潦倒。
“居然……”徐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和上辈子的我长得有七八分像?”
在他对着镜子惊疑不定时,一个更关键的问题猛地浮上心头,他还不知道这具身体叫什么名字!
之前情况太紧急,他完全没顾上接收这部分记忆。
他试探着在心底轻声问:“系统,我……在这个世界,叫什么名字?”
【宿主,您在此世界的身份,即为徐文。】
徐文?!
听到这个答案,他瞳孔微缩,内心有些复杂。
是巧合,还是……?
【无需疑惑。】机械音响起,解答了他的未问出的问题。
【当您的灵魂与这具身体融合时,世界法则已自发进行修正与同化。在外貌上会趋近于您灵魂的本质形态,而姓名,作为个体在此世存在的核心锚点之一,与您的灵魂绑定。本质上,您即是本世的徐文。】
原来如此。
名字一样,长相也像自己本来的样子……徐文看着镜中的自己,内心竟生出了些归属感。
好吧,徐文就徐文。
徐文捧起一捧冷水轻拍在脸上,想让凉意驱散脑中的混乱。
冰凉的水珠顺着他优越下颌线滑落,滴进水池,也让他因为巨额奖金而发热的脑子冷静了些。
得先去把医院费用交了。
他走到住院部的缴费窗口,护士熟练地打出单据,语气平淡地报出一个数字。
徐文眼皮一跳,救护车、抢救、药物、还有这特护病房……七千多块钱瞬间就从徐文的账户里划走了。
徐文默默点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从四位数降到仅剩几百块。
这感觉,比他上辈子交完房租后还糟心。
“真是……”徐文低声咕哝了一句,心里满是苦涩。
这具身体的原主,在陆清让那家前景光明的公司里做到总裁办实习,薪资在同届生里绝对不算低,按理说怎么也不该混到卡里只剩几千块,需要靠送外卖续命的地步。
这个世界的徐文,并非孤儿。
他有一对养父母,一对因为多年无子才从福利院领养了他的普通夫妻。
在收养他的头两个月,原本的徐文也曾短暂地感受过家庭的温暖,然而命运弄人,收养徐文后养母很快怀上了自己的孩子。
自那以后,原本的徐文,就从希望的寄托,慢慢变成了一个多余的需要不断报恩的存在。
“小文啊,你弟弟要上补习班,你知道现在补习费多贵吗?”
“你在大城市工作,工资高,先打两千回来应应急,家里等着用。”
“你是哥哥,以后要多帮衬弟弟,我们养你这么大不容易……”
从大学开始,他的生活费就需要自己兼职赚取。
工作后的实习工资,更是每个月雷打不动地流向那个所谓的家,美其名曰报答养育之恩,实际却是为了供养那个比他小几岁的被宠上天的亲生儿子。
他就像一个被不断榨取的血包,再多的钱,也经不起这样无底洞般的索取。
公司的突然破产,让他突然失业,对他几乎是灭顶之灾。
失去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为了尽快赚钱,他不得不同时打着几份工,这送外卖的兼职强度最大,最终……这具身体没能扛住。
想到这里,徐文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原主猝死前一刻的不甘。
“还好……” 徐文接收着这份记忆,内心有些五味杂陈,甚至冒出一个冷血的念头:‘还好这哥们在那对养父母下次要钱之前,就让我过来了。不然,就凭这七千多块,估计得上演一场他因无钱救治死在医院,我因任务失败被系统抹杀的双重悲剧,死法都不一样,还挺有创意。’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可怜的三位数余额,又回头望了望特护病房的方向,心中被巨大的压力压着。
救陆清让,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那一千万。
可现在,别说完成长期救赎任务了,他连自己接下来几天的饭钱和陆清让后续的住院费都快付不起了!
第5章 带走
医院的病房内,熟悉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
陆清让是在一阵阵规律的“滴滴”声音中慢慢恢复意识的。
眼皮很重,他花了些时间才勉强睁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洁白的天花板,以及悬在头顶的还有半袋的透明输液袋。
他没有死。
这个认知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庆幸,为什么……连安静地离开都成了奢望?
“啊!你醒了?!”
一个惊喜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陆清让微微偏过头,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在床边的身影上,那人明黄色的外卖服袖口蹭了些灰,头发过长,遮住了部分侧脸,是那个闯进来的人。
一些破碎的画面慢慢涌入脑海:震耳欲聋的撞门声,刺眼的光线,以及这个人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大喊着什么,然后扑向窗户,端走了那盆唯一能带他离开的东西。
他不认识这个人。
徐文有些手足无措地从陪护椅上站起来,脸上是过于热切和紧张的表情。
他看到那双空洞的桃花眼带了点审视地望向自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按照打好的腹稿,扯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容:
“陆、陆总!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叫徐文,额,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您公司总裁办前不久新招的实习生!”
“我们还是同校的呢陆总,我一直特别仰慕您!您当年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是我们好多人的榜样!也是我的奋斗的目标!”
徐文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清让的反应。
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相信,也没有质疑。
徐文后背有点发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我们公司不是破产了嘛……最近就在兼职送外卖,刚好接到您那栋隔壁601的的单子送餐的时候闻到、闻到隔壁房间里有股怪味,敲门又没人应,我担心出事,就……就一时冲动把门撞开了!没想到真的是陆总您!您说这巧不巧?呵呵,呵呵……”
他的笑声在陆清让死气沉沉的目光中干巴巴地熄灭了。
整个解释过程漏洞百出,连他自己都觉得假得要命。
在徐文绞尽脑汁还想补充点什么,让这个故事听起来更合理时,陆清让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打断了徐文,嗓音因虚弱和长时间不说话变得格外沙哑:
“不用说了。”
陆清让的目光扫过徐文身上那件有些脏乱的明黄色外卖服上,最终重新落回他闪烁着不安的双眼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告诉我吧。”
“你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想要什么?”
“是钱吗?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嘴角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我身上……大概只剩下这条你不想我要,我也不想要的命,还稍微值点钱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下次,让我安静地离开,好吗?”
徐文所有的准备好的说辞,所有的表演,在这一刻,被陆清让这轻飘飘的话语,击得粉碎。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明明获救了,躺在干净的病床上,眼神却比躺在那个出租屋地板上时,更加绝望。
他不是在讨价还价,也不是在试探。
他是真的,一心求死,别无他念。
徐文看着陆清让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心里急得直打鼓。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挣扎一次。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诚恳:
“陆总,我是真的真的很崇拜您。我大学时就听过您的创业讲座,那时候就下定决心要进您的公司。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您...看着您放弃生命呢?”
陆清让的视线依然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我知道您现在可能遇到了很难的事,但生命真的很宝贵!您还这么年轻,又有能力,只要活着就一定有转机的!”
徐文见对方毫无反应,开始绞尽脑汁地描绘美好的未来:“您想想,等熬过这段日子,说不定就能遇到真正懂您的人,组建一个温暖的家庭。每天下班回家,家里亮着灯,有人在等您吃饭,以后还能有个可爱的孩子...”
“这种日子,难道不值得期待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陆清让连睫毛都没有眨动一下,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样。
徐文说得口干舌燥,额角都渗出了汗。
他无奈地看着病床上这个油盐不进的人。
这可怎么办?要是现在放手,转头这人又寻死,他的一千万不就打水漂了?
情急之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冲出嘴边:
“等您出院,跟我回家吧!”
话音刚落,徐文自己先怔住了。
这提议太过突兀,太过荒谬。
可看着陆清让终于微微偏过头,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聚焦在他身上,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你看,你现在出院也没地方去。我那屋子是小,胜在干净。你先在我那儿将就住着,等身体养好了,再做打算,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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