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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徐文一边手忙脚乱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还不忘偷偷回头瞄他一眼。
徐文在做饭前，已经把家里那台唯一的老旧电风扇对准了他。
此刻，微凉的风拂过，吹动他略长的发丝，扰乱了视线，却没能吹散他心口那升腾起暖意。
这是什么？
陆清让感到困惑。
他并不觉得热，但那暖意却真实地存在着。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观察得有多么仔细，从徐文被汗水浸湿的后背衣料，到他翻炒动作间手臂肌肉的线条，再到他偶尔回头时，那双在蒸汽氤氲中依然亮的眼睛里的关切。
一个陌生的念头浮起：
“……是什么味道的？”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为之一怔。
一种他久未体验过的情绪，正随着这满屋的香气与这个荒谬的问题，悄然冒出。
徐文早就用余光瞥见陆清让在看他了。
那目光不再是空洞地穿透他，而是带着专注，牢牢锁在他……和他手里的锅铲上。
“系统系统！”他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在心里疯狂敲锣打鼓，“看到没！他一直盯着我看呢！不对，是盯着锅！他肯定是饿坏了，身体的本能战胜了意志！我这厨艺看来有希望啊！”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却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检测到目标人物救赎值提升，当前救赎值：3%。】
“？？？”
徐文手上的动作一顿，差点把菜炒出锅外。
不是，这什么情况？
饭还没进嘴呢，光是看看闻闻就能涨经验？这位反派兄弟的攻略难度是不是有点过于……随意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我攻略？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不靠谱的猜测，最终想到一个相对靠谱的念头上，也许仅仅是产生期待这件事本身，对陆清让那颗死寂已久的心来说，就已经是一次了不起的胜利了。
“行吧，”徐文压下心里的狂喜和那一丝丝诡异感，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管他是怎么涨的，涨了就是好事！”
他动作利落地将炒好的菜装盘，心里那点小得意都快藏不住了。
徐文端着餐盘走过来，利索地将那张可移动的小桌子推到床边，脸上带着轻快的笑容，扬声说道：
“陆总，开饭咯！”
餐桌上放着一碗水分加得格外多，煮得近乎软烂的米饭，旁边配了一小份清炒冬瓜，和一个蒸蛋羹。
他麻利地盛好一碗米饭，拿起勺子，习惯性地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递到陆清让嘴边。
“来，陆总，今天这饭我特意多放了水，软和……”
话没说完，他递过去的勺子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挡开了。
徐文一愣，有些惊讶地看向陆清让。
只见对方沉默的向他伸出了手，目标是那把勺子。
“我自己来。”沙哑的声音很轻。
徐文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受宠若惊地把勺子递到他手里，连声说：“好，好！你自己来！”
陆清让接过勺子，手指因为虚弱而有些微颤。
他费力地舀起一小口近乎糊状的软饭，缓慢地送向嘴边。
然而，食物刚触碰到舌尖，那股熟悉的反胃感便再次凶猛地翻涌上来，胃部一阵剧烈痉挛。
“唔……咳！咳咳……”他猛地侧过头，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刚吃进去的一点食物混着酸水吐了出来，弄脏了衣服和床单。
徐文的心猛地一揪，想也没想就冲过去。
他没有丝毫嫌弃，立刻用旁边干净的软布，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嘴角和弄脏的衣服，眉头紧紧锁着，表情带心疼。
“你看，还是不舒服吧？”徐文的声音带着哄劝的意味，“要不……还是我来喂你？咱们慢一点，会好受些。”
陆清让急促地喘息着，脸色因刚才的呕吐更加苍白，额角渗出了虚弱的冷汗。
但他摇了摇头，避开徐文再次伸过来想拿勺子的手，手指反而更紧地抓住了那把勺子，又一次尝试着舀起了碗里的软饭。
他看着碗里那被特意做得软烂的食物，又抬眼看了看徐文脸上心疼和担忧，一股奇异又陌生的情绪微弱地闪过心头。
徐文看着他这副明明虚弱得要命，却偏要强撑着的倔强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那点因被拒绝而产生的小小失落，瞬间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他的陆清让，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点生气，甚至懂得固执了。
徐文不再坚持，只是把碗往他手边又挪近了一点，自己默默地向后坐了坐，留出空间，目光却一秒不曾移开：“你慢慢吃，不着急，我就在这儿。”
他没有再插手，只是安静地守在旁边，看着陆清让以一种笨拙的姿态，与自己的身体本能做着艰难的抗争，一小口，一小口，缓慢地，将那碗近乎糊状的软饭，送入口中。
第14章 电话
捣鼓完陆清让吃饭，时间已经溜走了一个多小时。
看着对方终于勉强吃下去小半碗软饭，虽然过程曲折，但徐文心里还是踏实了不少。
他这才顾上自己，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饭菜，坐在小凳子上，埋头狼吞虎咽起来，连陆清让碗里剩下的那点也没浪费，一并打扫干净。
快速收拾好碗筷，刚刚整理利索，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猛地打破了小屋內的宁静。
徐文闻声望去，才想起被自己遗忘在床头的手机。
这几天他所有心思都拴在陆清让身上，手机早就因没电自动关了机，昨晚睡前才被他随手插上充电器。
看来是充满电，自动开机了。
他擦干手上的水渍，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亮得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上面显示着原身也是现在他的养母张翠。
徐文刚因为陆清让稍有起色而轻松些许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厌烦和抗拒的情绪涌了上来。
脑海里那些关于这对养父母并不美好的记忆碎片，让他本能地皱起了眉。
他握着手机，犹豫着该不该接。
在他迟疑的几秒间，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屏幕刚暗下去不到两秒，那个名字伴随着刺耳的铃声再次亮起，大有不接不通誓不罢休的架势。
徐文下意识抬眼，正对上床上陆清让望过来的目光，不知何时，那人已经转过头，安静地看着他这边，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探究。
被这目光注视着，徐文不再纠结，划开了接听键。
“徐文！你怎么回事？！”电话刚一接通，养母张翠那埋怨的尖锐嗓音就冲了出来，“我们在家族群里@你那么多回，你是瞎了还是怎么了？电话也是，打了这么多个才接？！翅膀硬了是吧！”
“额，不是，妈，我……”徐文条件反射地想编个理由。
张翠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音猛地一转，那尖锐的质问硬生生拗成故作温柔的语调：
“小文啊，最近工作找得怎么样了？顺利吗？”
不等徐文回答，她紧跟着：“你弟弟这不是要开学了吗？他们老师说了，学习要用到最新的那种平板电脑，对学习帮助大！你看……”
“……”徐文听着电话那头甚至连半分钟都没维持不住的关心，只觉得一阵无力，甚至有点想笑。
上辈子他是孤儿，本就对所谓的亲情没有实感，穿越过来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心底那点微弱的对家的期待，此刻在张翠这毫不掩饰的索取面前，显得幼稚和可笑。
他扯了扯嘴角，用破罐子破摔的挑衅语气回道：“妈，工作还没着落呢，现在工作多难找啊！我这儿都快吃不上饭了，房租也快交不起了，您要不先给我打点钱应应急？”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一瞬，张翠的声音拔高，恼怒和一连串熟练的PUA话术猛地砸了过来：
“徐文！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养你这么大付出多少？供你吃穿供你上学，现在你长大了，不说回报家里，还反过来朝我们要钱？你的良心呢？！”
“我们把你从福利院领出来，给你一个家，让你不再是无父无母的野孩子，这份恩情是你一辈子都还不清的！现在家里困难，你弟弟正是关键时候，你做哥哥的不该帮衬吗？买个平板才多少钱？你出去兼个职、哪怕去送外卖，这点钱还能挣不来？别好高骛远，有活就干，先把弟弟的事解决了再说！”
“……”
徐文听着这连珠炮似的道德绑架和指责，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了。
“嘟——”
他没再说话，电话那头也觉得无趣，被他的沉默激怒，猛地挂断了电话。
徐文举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懵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被设置为置顶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
群里，养父母和弟弟三人用了统一的亲子头像，照片上笑容灿烂，看上去无比和睦。
聊天记录里，是弟弟@他索要最新款平板的留言，以及养父母在一旁帮腔说着“哥哥工作了有钱了肯定会给你买”的拙劣解释。
往下翻，还有刚刚与他通完话的张翠发来的长串语音转换成的文字，满屏都是要懂得感恩、要知道回报、家人就是要互相付出之类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徐文默默地看着，内心涌上莫名的委屈，这大概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最后的执念吧。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那点对于血缘亲情微弱的期待，随着这通电话和这些刺目的文字，彻底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手指滑动，取消了群的置顶，然后毫不犹豫地设置了免打扰。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床上那个安静看着他的陆清让身上。
这些人，还真没他眼前这个一心求死的小反派来得真实可爱。
陆清让静静地靠在床头。
徐文那台廉价的手机听筒音量很大，张翠那些尖锐的话语，不可避免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他听着电话那头家人的苛责与徐文带着刺的回应，一个略显阴暗的念头从心底钻了出来——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身后空无一人吗？
所以这就是原因吗？
是不是就因为发现了我们之间这点可悲的相似性，都像被遗弃的物件，他才因此可怜我，才会留在我身边，用他的同情心来拯救我？
他将徐文所有的好，所有的坚持，都归结为泛滥的同情。
因为比起这世上有人无缘无故对我好，他是因为可怜我才对我好这个理由，更符合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更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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