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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完这一部，应该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再演话剧了。是我想让他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他才接的。”
常芹叹了一句：“他那工作性质，你们结婚之后总是聚少离多，这一年你们能朝夕相处，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王稔明白姑姑的意思，乖巧地点了点头。
话剧开始之后，常晖看得十分认真。王稔悄悄打量着他，好奇他会是什么反应。王稔对于上一代的恩怨其实了解得并不全面，他父亲不愿意说，他母亲在大事上一向很注意在孩子面前给丈夫留面子，因此王稔基本都是从外公和叔公王默那里听来的。这两个人一个说话不着调，一个有明显的感情色彩，偏向自己的学弟常晖，王稔觉得他都只能听一耳朵。
王稔按照自己的理解，觉得莫逆写的主角科尔顿真的很贴他爷爷，他都有点惊奇他是怎么从旁人的传闻中拼凑出这么准确的形象的。科尔顿并非是针对和前妻所生的儿子，而是反对一切世家把持政治，并对自己的亲子一视同仁。常晖在任期间几乎没有任命任何有深厚背景的政客到重要的位置上，他拉拢他们，也压制他们，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就像科尔顿在剧中的独白一样，常晖也清楚这样做有些蜉蝣撼树的味道，但他一直坚信片刻的清明总好于长久的暗无天光。王稔觉得爷爷心里对父亲还是有些亏欠的，不然也不会亲自联系老学长，安排儿子去他门下深造。王稔父亲不到四十岁便把律所坐到行业头部，常晖这个做父亲的显然在其中也有助力。
剧情演到父子间冲突的高潮，儿子切斯特控诉父亲强加于他的期待，以及期待落空后的对他不公。王稔觉得这一段王越巍演得特别好，有那种火苗在玻璃罩子里渐渐熄灭的感觉。
常晖等父亲科尔顿回应完，问王稔说：“你爸爸来看过这个戏没有？”
“来过，半个月前就邀请他来看了。”
“他什么看法？”
“没细问，他边看边骂骂咧咧的。”王稔用词稍微戏剧化了一点。
常芹笑了，对父亲说：“他这是看进去了。”
常晖道：“看进去了就好，这个编剧有些水平，很多台词写得很好。”
“哟，看来是写出了很多你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呀。”王默说。
王稔悄悄向叔公挤了挤眼睛，这话他也想到了，但他没敢说，只有王默是无法无天的。
终幕结束后，观众席掌声雷动，几乎无人离席，全都在等待着返场以及为张时栋特别准备的退休仪式。常晖笑着望着舞台，说：“我们走吧。”
“这就走吗？我还说让王越巍来见见您。”王稔说。
“最近再找个机会见吧。我们早点走，一会儿大家也能早点走。”
王稔把常晖一行人送上车，又飞奔回剧院，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看着聚光灯下的他的丈夫。
他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他刚和王越巍确定恋爱关系后不久，他还没有大学毕业，坐在学校体育馆最山顶，看王越巍的校园路演。
他知道这未必是事实，但他却可以这样想——王越巍的光彩照人，他的万众瞩目，全是为了他一个人的目光。他固然是天边的明星，但其他人看见他的星光，只是因为他在为他闪烁。
他想着想着就高兴了起来。这份高兴来得十分小家子气，但那又怎么样？王稔就是高兴，他就是因为高兴才恋爱结婚的。
王稔读到过一句话，爱是永无止境的对彼此的探索。他曾经觉得这句话很巧妙，但现在又觉得这只是一家之言。至少在描述他和王越巍时不准确，他太享受和喜欢多年的明星结婚的感觉，以至于后来每每发现王越巍和他想象中不一样的地方都只看作反差萌，并不会去深究，当然，反过来也可以说，王越巍单是做明星的这一面就可以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惊喜。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舞台上的王越巍，轮到他发表感言了，他一开口王稔便知道他要说那个他经常拿出来做谈资、绝对不会出错的故事——他父母希望他努努力上名牌大学，然后回老家做教师医生或者公务员。
在工作时王越巍就有这样的魅力，能把同一个故事次次都讲得打动人心。他这次在最后又换了一个说法，王稔看见他微微仰头，仿佛和自己对上了视线。
“在融入这个角色的过程中，我逐渐想到，或许我们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活在别人期待的目光里。你认同他人对你的期待，就会借力活成你们共同期待的样子，你抵触他人对你的期待，就会将自己向对立面塑造。他人的期待不是症结，自己的态度才是。”
王稔捧住自己的脸，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小声说：“怎么这么会说漂亮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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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爱回看审视的稔稔。究竟是不是一种好性格呢hh。
第57章 回环往复（下）
因为有退休仪式的缘故，这一场散场比平时要晚上不少。王稔和王越巍等观众离场后才一起出来，金碧辉煌的剧场大厅此刻空无一人，王越巍走到自己的应援花牌前，声音放轻了说：“咱们把这个带回家吧。”
“干嘛，放在家里好奇怪的。”
“花篮你都让观众朋友们分走了，我留个花牌还不行吗？演了一个半月，拿到手的也就只有一束花，还是死乞白赖求来的。”
“少装可怜啊，再这么说，下次花篮就不送了。”王稔说完就朝门外走去。
王越巍笑着追上他，说：“我心里是真有点落差。我记得我们刚恋爱的时候，去你外公外婆家，你房间里好多我的剧照和海报，现在你都不印这些了。”
王稔无语地回头：“因为我们现在住一起了！两个人的家里摆一堆你的单人高p奇装异服照片，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之前我在网上存你的精修图，你还说人就在你眼前，看网图干什么，现在又想让我看图啦？”
王越巍丝毫没觉得被怼了，听到王稔说“两个人的家”，心里美到不行，又拉住他的手问他：“这一个半月，我表现得还行吧？”
做演员，赢得满堂喝彩，做丈夫，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王稔是挑不出他的错处。
“现在邀功的样子有点讨人嫌，但是——瑕不掩瑜。”王稔板着脸说到一半便装不下去了，与他十指相扣，说：“你累吗？我一会儿想去笛湖公园转一转。”
“现在吗？”笛湖公园是他们家附近的公园，现在开车过去，到达的时候也该十一点多了。王越巍一边问，一边同他牵着手向停车场走去。
“对，你和别人去逛过，还没有和我一起逛过。就在家门口也没有一起去过欸。”
“不是你不许我跟去的吗，都快被你管成吸血鬼了。”
海王星蓝色的轿跑车灯亮起，开出安梅剧院后没多久便一转弯低驰在宽阔的城市快速路上。王稔把车窗半开，已经过了立秋的日子，但南京的夏季总是像一出不断加场的戏剧，略带潮气的风将他的发丝吹起，他偏头看向王越巍，他还没来得及卸妆，发型在换成常服时弄乱了一些，眼下处在一种对王稔来说非常美妙的、介于无懈可击的大明星和可靠丈夫之间的状态。
“好开心呀。”
“偷偷摸摸约会开心？”王越巍嘴角也带着笑。
“和帅气演员在他收工之后偷偷摸摸约会开心。”王稔加上了一长串限定词。
“那换一个演员你也一样开心。”
“当然不是。要帅的，要红的，要有演技的。”王稔说，“怎么换别人嘛，我结婚都选了你了。”
两人从一个侧门进入笛湖公园，接近转钟，公园中竟然还有游人，但都默契地避免去惊扰到陌生人的雅兴。王稔和王越巍沿湖走了半圈，最后在弧顶处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月亮带着一个小小的缺口，但依旧明亮皎洁，一阵微风吹过，映着月光的湖面像是被揉皱的玻璃糖纸，在甜腻的夏夜簌簌展开。
王稔仰头找着自己家的窗子，不经意地问王越巍：“你今天在talk时说的话……”
“都是场面话。”
“是吗，我以为你接下这部戏，就是因为一看到标题就感同身受了。”
“《请别做皮格马利翁》吗？”王越巍说，“我是自己分析的，没有跟倪慕鸥求证过，我觉得这个标题是父亲的心声，不是儿子的。”
是关系中看似强势的一方在告诫自己，不要把自己的期待盲目地投射到所亲所爱之人身上。
啪，王稔拍了自己一下：“有蚊子。”
“回家吧，你是太招蚊子了。”王越巍站起来，又伸手把王稔拉起来，两人慢慢地往回走，昏黄的路灯下相连的两个影子缩短又拉长。
“以后能不能早点来，我看别人两口子都是吃完晚饭之后来。”王越巍问。
“等你过气了，我也到了就该被称呼嫂子的年龄，我们就来。春天在樱花快谢了的时候来，被拍到了还能营销一波繁华过尽后的中老年浪漫。”
“你就喜欢当红的，过气了要成下堂夫了。”
“很了解我嘛。”王稔说完怕王越巍又借题发作，赶忙解释道，“虽然现在当红明星的身份确实是你对我的吸引力的重要来源，但是你完全过气还得个十几年吧，如果我们俩能平安无事地在一起到那个时候，那就不一样了呀。”
“怎么个不一样法？”
“想不到就算了。”
王越巍登时就不走了，手还跟王稔牵着，但王稔怎么拉都拉不动。停车场上停了不少过夜的车，像这场夫妻间的闹剧最无辜的观众。王越巍觉得王稔就快烦他这样看起来很不成熟的胡搅蛮缠了，但他就是想听王稔亲口说出来。
“能一起生活十几年，说明肯定有源源不断的互相吸引的地方呀。”王稔说完又拉了他两下。
不是成为亲人，成为习惯，而是长久的互相吸引。
“我会绞尽脑汁保持吸引力的。”王越巍说。
王稔只当他在一本正经地说笑话，走回来把额头依在他的肩上笑，笑完之后又扯着他的胳膊问他：“你累不累？”
“今晚有点累了。”
“那赶紧回家睡觉。”
“倒也没那么累。”
停车场的广角镜照出了这场深夜私会始末，是的，深夜私会，王稔和王越巍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到了这个词，这个词此时此刻对他们来说仍然有些敏感，不过也就是想想就过去了的程度，并没有让他们松开紧紧牵着的手。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有这样夜游的机会，他们都不会再想到这四个字，而是在聊树影里的夜鹰什么时候找到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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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后的第一个长篇就这样堂堂完结！写到10万字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想写了，大概是到13w字的时候发现只要不去管前后文的逻辑，只把每一章写好，还能坚持坚持，写到最后往回看感觉有几章写得还挺好哈哈哈哈哈。不知道签约之后为什么还变内敛了，也不在作话和回复评论时话痨了，非常感谢弹幕评论和打赏，其实是想跟大家多说一点，也多多表达感谢的。非常感谢每一个点进来的读者，后台的数据变化对我来说也是积极的反馈。有点对不起念念和你巍，他们来到我脑海里很久了，最后也没有把他们塑造得很好，好在还是写了一些我自己也比较满意的浪漫的片段，最后也让他们在爱中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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