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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白天干活,满脑子都是你。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也是你。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村里乱转,就为了能偷偷看你一眼。”
林清晏别开脸,不去看他。
贺野把脸埋进林清晏的颈窝,牙齿磨着那块软肉。
“既然你可怜我,那就可怜到底。”
“放开!贺野你个王八蛋!”
林清晏破口大骂。
他平时的清冷修养全没了,他现在只想把这个疯子踹下去。
贺野根本不理他,粗糙的大手顺着他撕开的衣领探进去。
掌心带着厚厚的茧子,刮擦着林清晏的皮肤,引得林清晏阵阵战栗。
“你敢碰我,我杀了你!”
林清晏屈起膝盖去顶贺野。
贺野用腿压住他的膝盖,身体紧紧贴着他。
“你嘴上说不要,你的身体可比你诚实多了,你抖什么?”
贺野嘲笑他。
林清晏恼羞成怒,他猛地抬头,一口咬在贺野的肩膀上。
他咬得很重,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
贺野不觉得疼,反而觉得兴奋。
“你咬,你多咬几口,最好在我身上留下印子,让全村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
贺野满不在乎地说。
“你杀,你现在就杀了我。”
贺野抬起头,眼里满是偏执的疯狂。
“死在你身上,老子认了。”
林清晏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扭曲的脸,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打不过贺野,力气差得太多。
贺野低头去寻他的唇,林清晏拼命躲闪,贺野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下巴上。
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侵略性。
“清晏……清晏……”
贺野一边胡乱地亲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叫他的名字。
“放开我……”
林清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贺野动作一顿,他抬起头。
借着月光,他看到林清晏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那滴泪顺着林清晏冷白的脸颊滚落,砸在贺野按着他的手背上。
滚烫。
像一滴烧红的铁水,直接烫穿了贺野的皮肤。
“贺野,你闹够了吗?”
“你说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说你不在乎成分,你说你什么都不怕……”
林清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可是我在乎啊。”
贺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带血的掌心。
“你以为我是什么清高的人吗?你以为我躲着你,是因为嫌弃你?”
林清晏仰起头,逼着自己把心底最血淋淋的伤疤撕开。
“贺野,我爸妈现在还在大西北的农场里受苦,生死未卜!
我连给他们写封信都不敢,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他们被按在泥地里践踏的画面!”
林清晏的声音终于染上了无法压抑的哽咽,他纤瘦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冷白的脖颈上青筋微凸。
“我主动申请下乡,我像个逃兵一样躲到这个偏远的青山村,我装聋作哑,我忍气吞声……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在这里跟你谈什么风花雪月的感情!”
贺野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随时会碎掉的人,心口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肉,冷风呼啸着灌进去。
“我只想活着。”
林清晏死死盯着贺野的眼睛。
“只有活着,我才有机会等到政策好转的那一天;只有活着,我才能去找我的父母;只有活着,我才有可能重新考上大学,回到原本属于我的世界!”
他颤抖着手,指着那扇破败漏风的窗户,指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而你说的那些不顾一切的感情,对我来说就是催命符!它除了会连累我被拉去游街,除了会让我活不下去,没有任何用处!”
贺野眼眶红得滴血,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如果……”
林清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崩溃强行压下。
“如果我做过的那些事,让你产生了不该有的误会……”
“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林清晏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重重地砸碎了贺野仅存的幻想。
“贺野,请你,让我好好活着。”
贺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寂静的柴房里,只剩下男人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声,像是一头濒死野兽的哀鸣。
良久,贺野缓缓站起来,转身跃出那扇敞开的后窗,隐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第32章 噩梦惊心,病弱知青被派插秧
夜风顺着敞开的后窗肆无忌惮地灌进来。
吹散了狭小柴房里那股浓烈的土烧酒味,也吹冷了林清晏身上仅存的温度。
窗外黑漆漆的,再也没有那个高大滚烫的身影。
林清晏脱力般地顺着土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屈起的膝盖。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单薄的肩膀在黑暗中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
他赢了。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把那条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疯狗赶走了。
可是为什么,胸口会这么疼?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豁开了一个口子,冷风呼啸着往里灌,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与情绪的剧烈消耗,让他很快陷入了昏沉。
可即便闭上眼,也没有片刻的安宁。
梦境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漫天的黄沙狂风肆虐,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大西北农场荒芜的戈壁滩上,两道佝偻瘦弱的身影正艰难地背着沉重的石块。
那是他的父母。
曾经握着钢笔、在讲台上温文尔雅的父亲,此刻头发花白,满脸泥污。
他被身后的监工一鞭子抽在脊背上,重重地栽倒在泥地里。
“爸!妈!”
林清晏在梦里拼命奔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喊叫。
可无论他怎么跑,都触碰不到那两道倒在黄沙中的身影。
画面猛地一转,黄沙褪去,变成了青山村那场暴雨中的泥泞小路。
粗壮的木棍狠狠砸在皮肉上,发出令人胆寒的闷响。
满身酒气的贺强红着眼,一棍接一棍地往少年贺野的背上砸。
“丧门星!老子打死你个小畜生!”
少年贺野不躲不闪,倔强地跪在泥水里,任由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流。
突然,他转过头,隔着瓢泼大雨,那双眼尾泛红、满是戾气与绝望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清晏。
梦里的贺野声音沙哑得泣血,他伸出那只被剪刀割破、鲜血淋漓的手,试图抓住林清晏的衣角。
“林老师……我连命都给你了,你为什么不要我?”
“贺野!”
林清晏猛地睁开眼睛,从木板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和鬓角全被冷汗浸湿了,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
天已经蒙蒙亮了,清晨的灰白光线顺着窗户透进来。
林清晏呆滞地坐在床上,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梦里那声绝望的质问。
他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湿润。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床沿边。
那里有几滴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是昨晚贺野夺剪刀时留下的。
林清晏闭了闭眼,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强迫自己从那股快要将他淹没的窒息感中抽离出来。
“不能心软,林清晏,你做得对。”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脸盆前,舀了一瓢冰凉的井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刺骨的冷意让他瞬间清醒。
洗漱完,他换下昨晚那件被撕破领口的衣服,从旧皮箱底翻出一件高领的青色旧布衫穿上。
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锁骨上那个带着血丝的咬痕。
除了眼底那抹怎么也掩盖不住的乌青和疲惫,他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疏离、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林知青。
。。。
推开柴房摇摇欲坠的木门,清晨的薄雾还在院子里飘荡。
挂在村委大院老槐树上的那口破铁钟,突然被敲得震天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林清晏刚走到前院,就看到大队长王长贵披着件褂子,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正站在知青点的院门口。
知青点的其他人也都揉着眼睛、披星戴月地从屋里钻了出来。
王长贵大嗓门一吼,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都精神点!别睡了!”
“抢收抢种的节骨眼到了!从今天起,全村进入农忙!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能喘气的,全得下地!”
说到这,王长贵的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了站在角落里、身形清瘦的林清晏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威严,大步朝林清晏走过来。
王长贵停在林清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知青啊,学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放假三天。”
“咱们村现在劳动力紧缺,你虽然是个拿笔杆子的教书匠,但也是下乡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这农忙的担子,你也得挑一挑。”
林清晏神色平静,毫无波澜地点了点头。
“应该的,大队长,您安排吧。”
“行,觉悟不错。”
王长贵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派工单。
“东头那片水田的秧苗今天必须插完。那片田泥深、水凉,活儿最重,村里几个壮劳力都分到那边了。委屈你今天也跟着去东头,下地插秧。”
“大队长放心,我能干。”
林清晏接过那张皱巴巴的派工单,声音清冷,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
他没有辩驳,也没有叫苦,只是默默转身,去柴房角落拿起了沾着干泥的斗笠。
。。。
东头的水田,是青山村出了名的“烂泥坑”。
刚走到田埂边,一股夹杂着腐烂水草和腥臭泥土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田里的水浑浊不堪,底下的淤泥深得能没过大腿根。
更要命的是,初夏的早晨,这泥水底层还透着一股子刺骨的阴冷。
旁边田埂上,几个正挽裤腿的壮劳力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哄笑。
“哟,林知青也来东头了?这细皮嫩肉的,别让泥里的蚂蟥给吸干了血啊!”
林清晏全当没听见。
他脱下布鞋,整齐地摆在田埂上,随后将青色长裤的裤腿一点点卷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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