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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刚放学,五点过一点儿,梁天南就准时出现在时代录像厅里,他问款台后面的矮个,“人呢。”
“我不是人啊?”那人扯着嗓子吆喝。
梁天南满场扫视,偌大的空间分布着各种柜子展架,里面摆满了时下流行的专辑碟片,零零散散有几个客人在挑选,他提溜着小个子转了个圈,“你们这最帅的哥们儿呢,叫他出来。”
“谁啊,谁找我。”
有人自报家门,自己站出来了。说话的是个红头发的男的,非主流挑染,穿海滩衬衫,五个扣儿拢共系俩,他懒洋洋地从后屋出来,“你有事啊?”
梁天南乐了,“你是最帅的么?”
“那必须是啊,你还看出谁比我帅了?”
梁天南往他身后一指,“他,我看行。”
红毛一回头,也不反驳了,咧个嘴笑,“岭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啊?五哥那忙完了?正巧有人来找呢,哥,是你朋友么。”
代岭沉稳地走来,和他们打了几个手势,然后示意梁天南,上楼说。
「你怎么来了」不用他比划,梁天南都知道他会这么说,所以他一边打量着二楼放映厅的环境,一边说:“我来看看岭哥最近都忙啥,需不需要兄弟帮帮忙。”
代岭点了根烟,指头夹着轻轻一磕,问他你都能帮什么忙。
“打架,看场子,卖黄片儿,我都会啊,怎么?有生意做都不带我?”
代岭似笑非笑,梁天南的阴阳怪气都不加掩藏了,“录像厅怎么就不算生意了,这么大个门面,还有放映室呢。”他跳到前排的椅子上,“老板找个电影看,要最刺激的那种。”
空气安静了,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代岭手中的烟燃了半截,被他随手按灭。他明白梁天南的意思,和秦武来往过密不是什么好事,可有些事不由他选,代岭早就习惯了,他不解释,转身到柜子里翻电影。
梁天南长出一口气,看见桌上的碟片火气更大了。
“你怎么给我弄一杀人狂啊?”
代岭不解,不是你要刺激的么。
“我说的是日本动作片,谁来这地方租恐怖片啊?”
梁天南叫唤完,代岭认真地告诉他,不仅有,还很多呢。他放下投影,播了个1973版的德州电锯杀人狂,在女主的惊悚尖叫和皮脸的疯狂舞蹈中,坐了一个多小时。
梁天南冷静下来了。
代岭一直坐在他身侧,姿态端正的,血呼啦的片子在他眼里好像没啥感觉,直到最后才微微侧过脸,离梁天南近了一些,他随手把胳膊搭在他肩上,用眼神问,还生气呢。
“……我,生什么气了我?”
梁天南开口就结巴,刚才冷静下来的心脏又变得不冷静,这动作给他的直觉是不太合适,可朋友之间勾肩搭背似乎也没什么不合适,代岭的手勾着他,倒像哄人一般,梁天南耳朵噌地一下就红了,剧烈地否认,“我没有!”
代岭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他又急什么。
怪异的氛围被妹妹打破,代蕾穿着大圆领的粉色t恤和牛仔热裤,捏着根雪糕跑上楼梯,见梁天南在很是惊喜,“南哥来了!好几天没见你了!正好,我挑了部好片,咱一块看呗。”
梁天南想走,但话在嘴边被代蕾机关枪似的堵的严实,她抱怨,“你就陪我看呗,今天可是周五!好不容易明天放假,玩一会怎么了?还有你,哥,”她转向代岭,“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下礼拜可是我生日,你说了这期间都听我的。”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三个人一起看逃学威龙。
代蕾很兴奋,她已经把这个地方当成新的基地了,准备好零食和饮料,还提前告诉楼底下的红毛,没事儿别上来,她把窗帘拉上,心满意足地坐进两个男生中间,“可以开始了。”
“……”
看了一半,梁天南神游天外,这片子他早就看过了,无聊地打个哈欠,他用余光扫视代岭,而对方恰好转过来,在代蕾的身后注视着他。
梁天南的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烟消云散了。
这件事成了他和代岭才知道的秘密,瞒着代蕾,好在她心思单纯,没往这方面想,不知道她哥还得给黑社会做事,只当运气好才赚到轻松钱,不用受伤不用流血,来店里帮忙也乐呵呵的。
她过生日那天,梁天南送了她一条彩宝手链,颜色鲜亮的宝石镶在代蕾手腕上,她喜欢的不得了,又道谢又是什么的,抱着手欣赏无数遍,弄得梁天南也不禁露出笑容,调侃她,“有这么喜欢么?”
代蕾伸出手腕,“你说好不好看!”
“好看。”他笑了笑,心里盘算着下次该买什么。
代岭提着生日蛋糕回来,见了代蕾的手,第一时间皱了皱眉,然后便扭过了头,不带一丝异样的给妹妹摆蛋糕过生日。
他们在楼顶的天台上,夏夜的暖风缓缓吹,带来一阵烧烤味的烟火气,城市里灯红酒绿,年轻人漫无目的,代蕾闭着眼睛,在心里默许十五岁的生日愿望,她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如此逍遥惬意,吹灭蜡烛后她把蛋糕抹了梁天南一脸,闹半天,累到睁不开眼才去睡觉。
天台上乱七八糟,就剩代岭收拾,梁天南好不容易洗掉脸上的奶油,推门就碰见代岭拎着一大袋垃圾下楼。
代岭放下袋子,叫他来一下。
梁天南乖乖跟着,到了楼上,却看见代岭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来,他愣住,“你什么意思。”
代岭伸着手,还递了一下,让他赶紧接着。
“你这是干嘛?”
梁天南今晚本来还挺开心的,这会脸就掉下来了,他盯着代岭的眼睛,对方往刚刚代蕾的方向指,又点手腕,他就明白了。代岭是说他送给代蕾的手链贵。
根本没多少钱,梁天南真没当回事,反倒是代岭给他钱的这个行为,让他觉得自己被疏远,被划到分界线外面了。
他推代岭的手,“你拿回去!不就是一个生日礼物吗。”
那也不行,代岭固执地用手语表达,硬是把钱塞他兜里,梁天南的裤兜鼓鼓的,人也是一肚子火,最后甚至不欢而散,他把钱往地上一扔,甩手就走,“少用那一套敷衍我!你拿我当什么啊!”
他真生气了。
回了家,翻来覆去他半宿都没睡着,快十二点了,忽然收到代岭的短信「我不是那个意思。」
梁天南赌气不想回,但代岭就没有下文了,更让他憋屈,他躺在被窝里噼里啪啦地打字「那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拿我当外人不想欠人情么」
另一端的代岭,看着这句话久久没有回复。
代蕾在房间里已经睡着了,客厅里他没留灯,就手机的亮光散发着一点光晕,代岭的心情也不怎么好。
他是个挺独的人,虽然混的久了,能称得上是交心朋友的却没几个,除了丁志博几个发小,能让代蕾接纳的,也就剩下梁天南了。梁天南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们兄妹都清楚,代岭虽习惯了沉默,少有表达,但他早就把梁天南当成了自己人。
只是、代蕾可以不想那么多,收人家的礼物,作为哥哥的他却不行,他还有自己的原则,总要替妹妹多想一点。
代岭放下手机没再回,直接就在沙发上睡了,反观梁天南,抱着手机,眼睛熬的通红等到天亮。
第13章 所谓兄弟
他憋了一股邪火,这几天看什么都不顺眼,到射击场释放了一圈还没够,道边路过条狗都让梁天南呲了两句,放学后他斜背着书包,迎面撞到了丁志博,他热情地打招呼,“梁哥,去哪儿啊?吃了吗?”
“上网。”他面无表情。
“是地下城吗?咱一块呗!我刚买的号满级!”
梁天南也玩,但他没答应,“你玩吧。”
“等会啊哥,这两天你看着岭哥了吗?”
梁天南的眉心拧成个结,没好气地说:“你都没看着我能看着吗?”
“那不一样啊。”丁志博说,“他现在不住原来那片儿了,我们也不咋碰面,他不是跟你走的最近,你也不知道他人在哪儿?”
梁天南嘴巴拉成一道直线,他就想知道知道丁志博那句走最近是怎么分析出来的。“得了吧,我就一路人,关我什么事儿啊。”他说完扬长而去。
丁志博一脸懵逼,“怎么了这是。”
他回到农机那片老楼,也是他和代岭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在代家兄妹搬出去了,代妈妈死了,原来的房子就剩下一个人,丁志博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呼号怒吼的声音,摔碎的啤酒瓶,夺门而出一个穿红戴绿的女人,街坊邻居对此见怪不怪,而罪魁祸首毫无这种破坏别人宁静的自觉,看见丁志博喊他,“小丁儿回来了啊!”
“啊,代叔叔。”丁志博尴尬地笑了笑。
“我儿子呢,没跟你在一块?”代柏峰问。
“没有啊,我不知道。”他语速很快,答完就走,代柏峰却拦着他,“你真不知道?志博,帮代岭瞒着我呢?”他两边嘴角拉着,堆出张惹人嫌恶的贪婪面孔来。
“我真不知道!”丁志博没耐心又不知所措,都想求求他了,他是真不愿意和代柏峰纠缠,和代岭认识那么多年,他知道代柏峰是个什么货色,用无赖来形容都是侮辱了无赖,说实话,要是他有本事,丁志博都想替代岭大义灭亲,可惜他自己也就是个无名小卒,一不能打二没钱,动不动遇到麻烦还要找代岭解决。
“我回家了,你有事打他手机吧。”丁志博态度也冷下来了,不想再跟他装,走的利落又不屑。
代柏峰咬着后槽牙骂,“小兔崽子。”
电话是不可能打的,兄妹俩早就换号了,租住的地方也没几个知道,代柏峰想找他倒无从下手,最终又去喝酒,呼噜声响到半夜。
丁志博想了又想,给代岭发了条消息问他最近忙不忙。代岭很快就回: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你爸在找你,估计是想和你要钱什么的,你千万别给他——」
「行了我知道了」
丁志博的手一松,深深叹了口气,无奈,更多是无力。
代岭最近确实挺忙,收到丁志博短信的时候,他正跟着秦武给他办事,解决了一伙和他抢地盘的小势力,事后秦武很高兴,拉着他非说要犒劳,愣是从夜总会里叫了个凹凸有致的女人,往他怀里一推,厉声对她,“给我陪好了,知道吗?”
“五哥放心~”那女人嗓音甜腻,目送着秦武离开,又抱着代岭的胳膊问,他们去哪儿。
代岭剥开了她的手,给她一百块钱让她打车回家。
“岭哥~”她这样叫,其实论年纪她比代岭还要大,不过夜场的女人都知道怎么对付秦五手下混的人。她嘟着嘴巴撒娇,“你是嫌我不够漂亮吗?这就要走。”代岭的脚步没停,她追上去,“岭哥,其实我对你不单单是崇拜…就算没有五哥发话,我也愿意跟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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