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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看到江凝云难过的样子。
江凝云就该是永远开心幸福，随心所欲的。
不应该因为他露出这种表情。
后背被一下又一下温柔地安抚着, 江凝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又收紧了些。
知道陆时衍家人对他很严格是一回事, 但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那些话, 那个语气，那种密不透风的压迫感。
江凝云光是坐在旁边都觉得喘不过气, 而陆时衍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
他只是觉得，陆时衍和他做朋友、生活在一起, 能够开开心心的, 不要有那么大压力。
但其实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些压力对陆时衍来说是如影随形的, 很难去摆脱。
虽然他一次又一次地让陆时衍学会向自己倾诉，但他刚刚也亲眼看见了，陆时衍面对那些话时的反应，不是愤怒和委屈，他本能地就接受了这样的压力。
这是陆时衍二十多年来已经刻入骨髓的习惯。
江凝云活了二十年，头一次体验到这种，心脏止不住发疼的感觉。
过了一会，江凝云抬起头来。
眼眸有些湿亮，他看着陆时衍，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陆时衍。”
“嗯？”陆时衍感受到江凝云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马上低头去看他，看着面前白皙精致的脸，他一下子感觉呼吸有些艰难，他没看错的话，江凝云的眼尾正发着红。
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
陆时衍眉头拧在一起，嗓音发哑：“不要因为我难过。”
他从来没有和江凝云说过自己的家庭环境怎么样，但他们是邻居，所以就算他不说，江凝云也能在偶尔碰到他们家时感受到一二。
所以在他们成为朋友后，江凝云偶尔会偷偷和他说：“陆时衍你已经很厉害了，别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嘛。”
陆时衍习惯了，但听到江凝云这样说还是会忍不住动容。
江凝云听陆时衍说这种话，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气得他反问道：“为什么不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他讨厌看到陆时衍这副样子——把很多事都凌驾在他自己的感受之上。好像陆时衍的情绪对他来说完全不重要。
气得江凝云心跳都加速了起来。
但当他对上陆时衍幽深的瞳孔，狭长的眼眸垂着，满眼都是自己，看到里面全是担心时，江凝云的一点愤怒就像被扎破的气球，很快就消失了。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不等陆时衍开口，江凝云便继续说：“我知道你一时半会也改不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不讲道理的霸道，“但是——”
江凝云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以后遇到事情要多想想我。”
陆时衍怔住了，幽沉的眸光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江凝云见陆时衍这有点过度的反应，才意识到他刚刚说的话好像有点暧昧了。
有点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不对。
他们之间好像早就……不太像朋友了。
想到这，江凝云感觉脸颊有些发热，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眨了眨，看向别处，语气硬邦邦的：“……反正就这样。”
陆时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心情。
小凝在关心他。
他知道小凝的意思是以后遇到事情不准一个人扛着。
胸口酸酸涨涨的，让陆时衍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他怕自己一不留神，会发现眼前发生的是他的一场梦。
小凝怎么这么好。
“好，”陆时衍喉咙发干，对上江凝云清浅水润的眸子，刻意忽略胡乱跳动的心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我会多想想小凝的。”
江凝云“嗯”了一声，耳根微红，点了点头。
“我可以再抱抱你么？”陆时衍的指尖蜷了蜷，仿佛上面还有江凝云身上的温度。
江凝云闻言抿了抿唇，站在原地，微仰着脸看陆时衍，语气带点傲娇，“那你要说到做到。”
他看到陆时衍点头说他保证。
行吧。
江凝云眼睫颤了颤，站着没动，双臂张开一点，没说什么，对着陆时衍稍稍抬了抬下巴。
抱吧。
他知道他的拥抱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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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说开了，那么这个小矛盾就像他们生活中突然发生的一个小插曲，不仅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关系，反而让他们之间的感情表达得更自然了。
“我下午要去排练，陆时衍，你下午如果没空的话就不要过来接我了，我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能结束。”江凝云站在玄关处的镜子面前，认真地整理自己微乱的刘海。
之前几次社团排练，陆时衍只要没课就会提前过来接江凝云一起吃饭，顺便在旁边看一会他们排练，美其名曰他也很喜欢话剧。
社团里的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江凝云自然也没意见，何况陆时衍看着还能给他提点建议。
但自从昨天晚上看到陆时衍在看话剧时睡着后，江凝云发现陆时衍这人对话剧就没什么兴趣，或许有吧但一定也不多。
那还是别耽误陆时衍的时间比较好，他那么忙。
江凝云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纯粹是不想让陆时衍那么累，虽然他也很喜欢和陆时衍一起吃饭吧，但他更希望陆时衍能好好休息。
可陆时衍却没听出这层意思，还以为江凝云不想理他了，拿着两盒水果从厨房里出来，瞳孔微微睁大，“小凝，你不想看见我吗？”
江凝云戴帽子的动作一顿。
他刚刚好像没有说这个，陆时衍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在想什么啊？”江凝云清亮的眼眸无奈地弯了一下，转头对上陆时衍乌黑的瞳孔，本想小骂他两句，可看到陆时衍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又改口道：“是因为你好忙，我就是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陆时衍立刻接话道：“我不忙。”
“……ok。”
好的，陆时衍天天上课做实验写论文，他不忙。
肩上往下沉了些，是包里被陆时衍塞进两盒刚刚切完的水果。
“休息的时候要记得吃，知道吗？”
江凝云点点头，“知道啦知道啦。”陆时衍也就比他大一岁而已，但江凝云偶尔会冒出被陆时衍管着照顾着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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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江凝云根本腾不出时间吃水果。
每当他完全投入进一件事时，他就会忘记周围的一切。
离演出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江凝云这段时间除了在画室就是在报告厅，他们在做最后的合成。
江凝云喜欢演话剧，可以在其中忘记自己，体验别人的人生。
话剧社只有几个人是其他专业的，大多都是表演系的学生。
江凝云丝毫没有因为非科班出身而退缩，他还挺喜欢这种氛围的，和这群专业的同学一起，他也学习到了很多。
但客观来说，江凝云的演技进步空间确实还有很多，毕竟他不是专业学表演的。
这次也不免遇到一些困难。
其他都还好，就是有一段和他搭档周旻的对手戏，江凝云的情感始终处理得不够到位。
“不要着急凝云，”周旻见江凝云鼻梁微微皱着，走近安慰他，对蹲在地上的江凝云提议道，“要不然你掐我的时候再用点力，这样可能情绪会更好地出来。”
另一个休息的演员也过来安慰他：“进步已经很大啦，别着急。”
“好。”江凝云冲他们笑了下，点点头，把台词在嘴里过了一遍。
可又试了一次还是差了点什么。
社长也注意到这边江凝云情绪的低迷，走过来活跃气氛道：“我们凝云往那一站就够啦，你不是科班出身，而且台词不多，这一句很短，观众们对你很包容的。”
“……”
江凝云停下记笔记的动作，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社长，你是表演系的，不要那么没原则好吗？”
他一定会把这段给完成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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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云，那个是你朋友吗？”
周旻站在江凝云身旁，朝台下第一排指了指。
江凝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对视的那一刻陆时衍冲他笑了下，眉眼间的沉静骤然化开。
江凝云看了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他这才想起来周旻陪他多练了半个多小时，“抱歉啊耽误你吃饭了。”
“不会不会，”周旻摆了摆手，“要是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陆时衍的眼眸微微眯起，这个人他也认得，也是表演系的。
应该说跟江凝云说得上话的人他都认得。
看到他一直对着江凝云说话，陆时衍的眉头皱起来，都结束了还要说什么？
心头控制不住地冒出一丝烦躁。
可当看到江凝云收拾完东西朝他走来时，陆时衍瞬间顾不上吃的那点醋了。
他看得出来小凝不太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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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报告厅门口不让停电动车，他们一起往外走。
陆时衍手上拿着江凝云的包，光是拿着他就知道，给江凝云准备的水果他没吃。
“怎么了？排练不太顺利？”
江凝云抿了抿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就是你们刚刚一直对的那段？”
“嗯。”
江凝云皱了皱鼻子，笑不出来，声音里带着沮丧：“你知道吗？社长说我不是科班出身，观众对我很包容。”
他一边说，一边往陆时衍身上倚。
累。
肩头靠上来的重量很轻，陆时衍喜欢江凝云依赖他。
他稳稳地托住江凝云，说道：“但你不需要这个。”
江凝云呼吸停了一瞬，抬眸看他。
陆时衍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且好像还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科班出身又怎样？”陆时衍语气听起来理所应当，话里话外全是对江凝云的肯定，“小凝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这一点比任何技巧都重要。”
“而且，一定会有人像我一样，更喜欢的是小凝展现出来的人格魅力，比如喜欢你的表演。”
晚风从林荫道尽头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后脑被很轻地摸了一下。
江凝云觉得可能是晚风太凉了，吹得他有点想流泪。
他眯了眯眼睛，声音闷闷的：“可那段我就是处理不好。”
练了一整个下午，说没有挫败感是假的。
陆时衍看着他——嘴唇抿着，眼尾微微往下垂，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朵被风吹弯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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