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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应面上不动声色,嘴里轻巧地提了几个人的名字:“初创时期求稳为上,运营部张总监去年经手的几件并购案都很扎实。或者市场部的卫副总监,他手腕硬,大局意识也好,开拓新业务的效率一直很高。”
“张林守成有余,干事太一板一眼,还要多历练。”傅胤安几乎没有思考的停顿,张口便将这些提议驳回,“卫则诚行事太跳脱,资历又太轻,服不了众。”
他料到会被驳回,又心平气和地推出另一个名字:“陈副总呢?”
傅胤安闻言嗤了一声:“那种只会复读报表的草包最好自己辞职。”
“傅总说得是。”他微微侧目,从余光里人英挺的面上读出一丝烦躁不耐的意味,却不解其意般继续话音温和地给出建议,“如果您认为有必要的话,我今晚就让人事部拟函给固定合作的猎头。”
“倒也不用今晚加班。”对方长眉微挑,深黑眼瞳牢牢将隋应锁住,“均正拨得出猎头公司的预算,但也没有舍近求远的道理。我知道一个人,能力和手腕都在你刚才提那几个人之上,论资历也未必输给旁人多少,就是缺乏一点自信。”
话说到这份上,再装傻充愣就显得像个真傻子了。隋应直起身,迎上对方的目光:“近是多近?”
方才一站一坐还不觉得,此时要上岸,两人才意识到彼此之间的距离多近。
年轻漂亮的肉体还蒸腾着水汽与热意,每一寸肌肤乃至睫毛末梢都是湿漉漉的,没了镜片遮拦的一双凤眼显得更为出挑。
傅胤安看向那双眼,喉头一滚,说:“近在眼前。”
这月下花前四下无人孤A寡A,不发生点什么似乎都说不过去。
傅胤安嗅到一缕浅淡的抹茶奶甜香。热血下涌,理智的弦眼看着就要崩断,他垂目去看,看见那唇瓣上的小痣似乎动了动。
“我当然没有意见。”隋应说,“但如果年后就要调动,傅总身边要怎么交接安排?”
助理部那边是个多么棘手的情况,也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神色沉静。
对方也像是兜头被浇了一桶冷水,堪堪回过神,声音仍是哑的:“那些都不是问题。隋应,你只要告诉我你的想法是什么。”
隋应,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似曾相识的问话惊鸿掠水般拂过脑海。
隋应视力不算差,但他险些以为自己在晃神间看到了另外一张脸。
世上大多数人横竖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三庭五眼标准人种相同,好看的人总是好看得千篇一律的,三庭五眼不离其宗。
但给人相似感的又并非眼眉,一边终端嗡嗡作响,隋应瞥了眼便俯身挂断,行云流水地开启免打扰。
他轻声说:“我当然以均正和您的整体利益为优先。”
他并不认为对方的忍耐是无限度的,也完全做好了应付怒火的准备。
但是没有。
对方脚步越过他:“餐厅准备了晚饭。泡完就回去吧,别着凉。”
似是而非的旖旎氛围至此消弥无踪。隋应转身去置物架上取浴衣和毛巾,发现东西被不知谁扒乱,腰带也不见影踪了。
隋应:……
好在到更衣室就是几步路的功夫,他不至于裸奔丢人。
餐厅桌面上架设着一口正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锅,隋应往里夹了几片厚切的肉片,等待烫熟的功夫又顺手给自己调了碟加辣的蘸水。
许久没下过厨房,功力倒是没怎么受损,熟悉的味道和热量摄入共同让身体放松下来。
将剩下小半碟肉片和乱七八糟的豆腐泡蘑菇海带结都下锅,锅里咕噜咕噜翻涌的泡泡又安静下来。一时间没什么东西可吃,他低头打开终端将免打扰模式解除。
隋晟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立即弹出来。
隋晟:[图片][图片]
隋晟:总感觉啾啾想哥了诶
两张照片都是隋晟抱狗的合照。隋应双指一划将照片放大,认真观察后单手打字回复:【溜完狗记得给啾啾擦脚。】
那头的消息仍旧是闪电速度回复,但语音他就不太有闲心去听了。转文字的程序还在运作中,又有两张照片弹出来,上边四只小狗脚被擦得一尘不染。
“知道了哥我这就擦,真不是故意的,刚到场地准备排练呢。对了哥,你昨晚说的过两天是多久?这段时间我们乐队也在家这边,哥要不要来看演出?”
时间稍微倒退几十秒,那头的隋晟一手按着终端将语音录制完毕,从凳子上起身张望,喊:“我狗呢?”
“来来来别吵,擦完了都。”顶着一头蓝毛的临时鼓手满脸欲言又止地把狗抱过来,看着隋晟给狗脚找了好几个动作拍照,神色越发复杂,“不过不是我说啊隋晟,你这哥正经吗?”
隋晟专心致志将照片拍完,和语音一起点击发送,这才抬头满脸莫名其妙地瞧了鼓手一眼:“能有什么不正经的?”
年轻的场地工作人员正挨个帮他们解锁设备,正好从旁路过,也笑嘻嘻地探头凑趣:“不会是什么情哥哥吧?”
他们这圈搞艺术的挺多都不拘小节,很少有人真的把这些话当回事,说过也就过了。不料隋晟脸上那点未褪尽的笑意陡然消失了,一撒手将狗放走:“当然是正经的哥。”
还能不正经不成?就算他愿意,他哥也不会愿意。
平白被人添堵,隋晟当然高兴不起来,心口坠着块石头似的。但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于是拍拍手就打算把这茬糊弄过去:“行了,闲着也是闲着,这会他们还没来,你先——”
句点还未落,兜里的终端又响了,嘹亮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鼓手还没等到下文话音就戛然而止,看着隋晟当场表演了两次大变脸,此时是满头雾水:“先什么?喂?”
“喂,哥。”隋晟没搭理他,兀自清了清嗓,声线都变轻柔不少,“怎么突然想起跟我拨通讯了,今天不忙么?”
那头却没有他哥的声音,只有一串手忙脚乱的叮叮当当。
——隋应可不是自愿拨出的这个通讯。
锅里咕嘟咕嘟的蘑菇还没熟,他正准备起身去给自己盛碗米饭,余光里忽然有什么瞧着非常眼熟的东西飞窜过去了。
转头去看,只来得及看见深青色的布条一角消失在拉门后。
想到他那条不翼而飞的腰带,隋应眼皮一跳,当即就放下饭勺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廊的木地板由脚步敲击出一串急促的闷响,他并未刻意掩盖自己的行踪,但那小东西大概也不怎么怕他,竟然自己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还是位熟客。
那条深青色的浴衣腰带已经被这位小偷啃咬出不规则的毛边和破洞,还沾遍水渍与泥土,看一眼就知道不能要了。
隋应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抠门归抠门,但姑且还要脸,暂时还没有为一条名不见经传的腰带同野生动物搏斗的打算。
他不打算要了,这位不速之客却似乎不那么觉得。一人一兽短暂四目相接,那条凄惨的腰带随即就被爪子放下了。
隋应:……
还挺有礼貌?
他对小动物一向比对具体的人多些包容心,见状半蹲下来,是问询的姿态:“饿了?”
小浣熊闻言上半身微微支起,湿漉漉的鼻翼不断翁张,嗅闻两下后果决地用爪子扒住了他的膝头。
冷不丁被它隔着布料舔了下,隋应眉头微蹙,又看见那不太干净的爪子,当即就要动手纠正。
没来得及掰扯出个结果,他身后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35章
那脚步声隋应再熟悉不过了,耳廓一动便辨出了来人。
只是他眼下的模样确实不那么体面。膝头布料隐隐洇出一小片深色,裤管上零星几根灰溜溜的长毛;当然,那罪魁祸首浣熊本尊还挂在他膝盖上呢,眼下全须全尾地站起来都费劲。
一日之内接连两次,实在是不太应该。
傅胤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又是它?”
“嗯,”隋应应了声,无法,只得先试探着作势要将它抱起来。这小东西瞧着不像是人工作为宠物饲养的,亲人程度大概有限,能吓跑也算省事了。
就是回头得让人将这问题处理好,不能再让一时心软误事。
那浣熊果然有些挣扎。傅胤安走到身侧垂目看他,一时不知在想什么,蓦然道:“挺可爱的。”
听见自家老板这话,隋应手上动作微妙地一变,换了个能让它待得更舒服的姿势:“傅总喜欢?”
浣熊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在被讨论,嘴筒子拱着靠在他臂弯里,黑溜溜的眼睛来回转动。
傅胤安被迫和它对上视线,动作一顿,而后有点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眉心隐蹙。不过,他出口的话却截然相反,音量有些低:“喜欢。”
小浣熊顺着摸头的动作嗅了嗅他的手,他本就不怎么自然的动作一时更为僵硬。隋应看在眼底,正准备随口说两句好话就将怀里的浣熊放走。
那小浣熊却不大喜欢傅胤安似的,嗅完就“噌”一下将嘴筒子别开,扭头就往隋应另一边肩头上扒拉。
要是让它给腺体上来一爪子,那事情可就不得了了。隋应反应很快,抬手就要去拦,不料一边的傅胤安竟然也是和他一个反应——
胳膊撞着手结结实实打了个架,他觉得不太妙,忙将劲往回收,又感到手腕上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按了几爪子。
这位就没那么通人性,不知道收着劲,隋应立即感受到星点刺痛。终端经这么胡乱几爪子一按,也传出嘟嘟的响声。
半声轻嘶很快克制地咽回唇齿间,他到底是肉|体凡胎,并不缺乏对疼痛的感知。终端里传出隋晟稍显疑惑和雀跃的声音:“喂,哥?怎么突然……”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他手腕便立即被傅胤安从掌心那边攥住。
力道之大,使得隋应眉头又不着痕迹地收了下,一顿后才温声委婉提醒:“傅总。”
傅胤安这才改为松松环住,似乎很紧张地去看他伤处。他肤色浅,破皮处立即呈出粉红的色泽,点点殷红血珠冒出,对比之下亦有些触目惊心。
眼看两人还手抓着手,小浣熊似乎终于忍受不了了,终于从隋应松开的怀抱里飞逃出去,一路上将走廊上配饰摆件撞得叮铃哐当直响。
通讯那头的人没得到回应,问话时显得更加焦急,连珠炮似的:“哥,发生什么了?你和傅胤安在一起?哥你还好吗哥?”
而此时傅胤安也静静注视着他。隋应并未第一时间挣开面前人的手,垂目去看终端屏幕,另一只手指尖虚虚悬在挂断键上,语调平和如故:“没事,有野生小动物把摆件打翻了。这会不太方便,晚点回拨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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