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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明天也许不出来了,他看向窗外,荒郊野岭,在漆黑的雨夜里幻化成要吃人的怪物,扭曲的树影房屋和深城的繁华相去甚远,他甚至看不见一丝灯光。
太穷了,没人舍得在夜里点一盏长明灯。
离流落街头又近了一步,苦难孕育灵感,这才是每一个未来巨星的必经之路!
郁明天暗暗打气,掏出小本子来记录自己的灵感。他只沮丧了几秒钟,突然又像打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开心起来。
火车提示下一站到安县,沈奉今收拾了一下,郁明天问他:“你要下车吗?可是还没有到宣城。”
“转车。”
郁明天不懂要怎么转车,但他想回临城,应该也要转,“那你可以带我下去吗?”
郁明天从小长在南方,说话难免有口音,但他的口音并不明显,只在结尾处有一点拖长的转音,软糯的少年音乍一听很像撒娇,“我想,我老姨会担心我的。”
南方腔调突然蹦出来一句老姨显得格格不入,沈奉今没什么反应,他收拾好后背着军绿色旧书包,手提火箭炮走向出口。郁明天对他莫名信任,也提着自己的小包跟上去。
车厢连接处挤满无座的人,凌晨时分都在熟睡,也不讲究,铺个尿素袋就躺下,郁明天跨过一条条歪七扭八的腿,费劲八叉地还绊了一跤,那人醒了没说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厕所门开着,气味刺鼻,郁明天屏住呼吸快速走过,贴在沈奉今后头当跟屁虫,停靠在站台时他没站稳,一脑袋撞到沈奉今背上,他也没说什么。
郁明天觉得这真是一个好人。
好人出了站径直奔向售票处,他脚步快,郁明天跟得费劲。凌晨票口只有抢票的黄牛守着,沈奉今挤进去问票,郁明天站在外围等他,出来时他两手空空,摇头道:“没票了。”
“宣城和临城都没了吗?”
沈奉今点点头,“八点还会放票,先休息吧。”
去哪休息呢,郁明天四下环顾,准备学其他人,在火车站柱子上靠坐下。
他撕了两张本子上的纸,占了俩座,照呼沈奉今也来坐。
沈奉今放下包,又给他分了一杯水,水不太热了,温凉的刚好入口。郁明天小口小口喝,眼睛在包里瞟来瞟去。
“找什么?”
“我的十块钱。”郁明天放下杯子,把布书包倒过来抖抖,本、笔、路边拾的树枝和石子,最后只剩一个被刀划开的大窟窿和他眼对眼。
郁明天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钱被偷了,方才让沈奉今买票时他说过会儿给,现在是彻底给不了了。郁明天想,他可能马上就要被人骂小要饭的了。
“可以借我两毛钱吗?我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宁折不弯的郁明天开口,他需要向陈女士主动破冰了。虽然陈女士不支持他的音乐梦,但总不能支持要饭梦吧。
沈奉今掏了掏兜,他的袖口磨出毛边,郁明天有些不忍心了,他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居然像看起来就不太有钱的沈奉今借钱。
还好不太有钱的沈奉今蛮好说话,数出两张毛票递给他,郁明天将包放下占座,哒哒哒跑向小卖部,用红色的公共电话拨出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老爸,他压低的声线透出一丝困倦,“谁啊?”
“是我。”
“明天?”郁友钢同志清醒了,“你到临城了吗?见到你姨没?一声不吭跑出去干什么?”
郁明天别别扭扭,哼哼道:“没……坐过站了。”
电话亭窗口露天,冷风携雨刮过,打湿了郁明天的帽衫,他缩了缩身子。
郁明天闭上眼睛一口气道:“我的钱被偷了你们快联系老姨来安县接我吧不然我只能要饭了!”
说完他迅速按了电话,长途话费不便宜,郁明天言简意赅,要不是记不清老姨电话他才不想先联系家里。
郁明天出门时只留了一张字条告诉他们自己来临城了,又坐在沙发上翻电话本找到老姨电话跟她知会一声,郁明天觉得这已经是一个大人的行为了,成熟且有条理。
他打车到火车站,挑挑拣拣选了最后一班车,K3908班次,九月八号是他的生日,郁明天很满意这班车。
K3908上有坏蛋,郁明天的钱不见了,还把他丢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回到柱子边坐下,和沈奉今说:“谢谢你,我想我老姨很快会来接我了,我会还你钱的,你可以给我留一个地址。”
沈奉今摇头表示不必了。
老姨没能来,雷雨连下一晚上,早上所有班次都停运了。郁明天站在火车站外,欲哭无泪,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瓢泼的大雨模糊他的视线,郁明天伸手抹脸才发现热乎乎的是他的泪。
看这种鬼天气,小姨无论是坐车还是开车都够呛了。
沈奉今自然也走不了,但他比郁明天淡定许多。他蹲在门口,掏出一包香葱味苏打饼干咔嚓咔嚓吃,郁明天也不哭了,蹲在他旁边守着,希望沈奉今能分他一片。
沈奉今人蛮好,他喂郁明天吃了好多饼干,又对他说:“跟我去朋友家歇脚吧,他在附近拉货。”
郁明天真情实感道:“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郁明天,郁金香的郁,明天的明天。”
那人提起包,单肩挎着,“沈奉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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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开!破镜重圆,校园都市五五开,主要还是明天小朋友的成长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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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朋友
郁明天很满意他的名字,因为和老姨一样名字里都有个凤,虽然可能不是一个字,但还是让他本能地产生亲近。
郁明天从幼儿园开始就有了爱发散思维胡思乱想的毛病,他时常抱着奶瓶独自坐在角落发呆,有时候对着地板自言自语。
即使所有小朋友都躺在小床上呼呼睡觉,小娟老师也能精准找到装睡的小孩。因此郁明天在午睡时间格外小心,努力保证走神不被发现。
沈奉今又走出好远了,他追上去,冷不丁被雨一打,抹了把脸上的水,“等等我好吗?”
沈奉今没有说好不好,他只是背包走着。安县车站年久失修,作为一个经停的小站勉强够格,郊区路边杂草丛生,杂草尽头停了一辆灰绿色东风货车。
车门打开,一人冒雨撑伞下车,三两步跑来,他递给沈奉今一把伞,沈奉今摇头没要,打开后给了郁明天。
沈奉今拉开副驾驶门上去,郑睡仙绕过车头也上了车。郁明天撑着伞站在外面,他瞧瞧只有两座的车,又瞧瞧后面空着的拉货厢。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郁明天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车后,收好伞放好包就要爬上去。他踮脚瞧过了,后车厢只铺了一层尼龙袋,此时积了不少水,根本不能坐下。
看来要向他们要一个板凳了,不知道刹车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甩飞。再要一根绳子吗?把自己和板凳绑在挡板上,这样就不会在风里雨里飞起来了。
命好苦,郁明天抱紧自己的书包,还好书包已经湿了,丢上去他不心疼。他沉浸在凄惨的人生中无法自拔,忽略了前车厢投来的戏谑眼神。
“咋还带了一个小的?”郑睡仙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沈奉今道:“车上捡的。”
“这么好玩,咋不让我捡一个呢?”郑睡仙手搭在车窗上抖抖烟灰,雨滴在烟上,他望着没吸两口的烟啧了声,满是遗憾。郑睡仙没再掏烟,他撑伞下车,“小孩,干啥呢?”
郁明天没听清,“啊?”
郑睡仙走到他面前,黑色皮衣挂上道道雨痕,显得愈发崭新,“上车啊!”
郁明天迟疑道:“不是只有俩座吗?”
郑睡仙笑了,他拢了把头发,“那你也不能坐敞篷座吧?跟奉今挤挤,很快就到了。”
郁明天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他低下头小声回答:“好的,谢谢你。”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沈奉今往手刹方向靠了靠,空出一半座位,郁明天刚拱上车还没调整好姿势门就被郑睡仙关上,将他强硬地挤到沈奉今身边。
驾驶座上来了郑睡仙,他精心打理的发丝被雨打湿,无所谓地抓了两下,“走吧小伙伴们,先回家。”
沈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郁明天半个屁股在粗糙的座位椅套上,半个屁股在沈奉今腿上,他不舒服地动了动,耷拉着脸窝囊地坐着。湿乎乎的,好不舒服。
郁明天抱紧自己的书包,脚下踢到一个东西,他偏头去看,是沈奉今掉了漆的火箭炮。
“乱动什么?”一块干燥的毛巾贴上他的脸,郁明天接过擦了擦头发,沈奉今没有看他,他也听话地没有再乱动了。
“没拉货?”
郑睡仙停在路口等红灯,“也不看啥天啊,不着急,货让雨截停在半路,还没到安县呢。”
郑睡仙二十多的样子,打扮时兴,黑色皮衣配高腰阔腿牛仔裤,偏长的中分碎发挡住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像画报上的明星,郁明天有点不敢看他,太潮了。
车开得稳当,但架不住郁明天实在受不了汽油味道,身上湿掉的衣服冰凉的贴在皮肤上,他实在不舒服,屏住呼吸,将头埋到书包里,去闻雨带来的草腥味。
雨味散得太快了,很快刺鼻的汽油味再次袭来,郁明天双眼翻白,他用手捂住鼻子,往后靠了靠,寻找支撑。
可他忘了身后是个人,这一靠几乎是窝在了沈奉今怀里,清新的皂香包裹住他,郁明天终于恢复了呼吸的能力,他近乎贪婪地汲取沈奉今怀里的味道。
沈奉今抽出一只手,摇下一些车窗,郑睡仙看到了阻拦道:“别开了,潲雨。”
“他晕车。”
郑睡仙这才发现了靠在沈奉今怀里脸色青白的小人,“啊,开吧开吧,马上到了你忍忍,别吐车上啊。”
吐你二大爷,郁明天翻了个白眼,他眼睛大,翻白眼却做不标准,看起来像转了一下眼珠。从昨天到现在只吃了几片饼干,他就是想吐也没条件。
生气地抱起手臂,郁明天弓起肩膀,坐直了又软下身子靠在沈奉今身上,他浑身冰凉,不知道为什么沈奉今的怀里热热的,不会是发烧了吧?郁明天赶紧回头想摸摸他额头,沈奉今躲开,皱眉道:“别乱动。”
郑睡仙插嘴:“要闹回家闹,马上到啊。”
“你身上好烫,我摸摸你发烧没。”
沈奉今冷淡道:“我们没有那么熟吧?不必费心了。”
这是郁明天听到沈奉今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他要气炸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他哼了一声,坐直身子,发誓就是真的发烧也不要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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