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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王子君要来家里吃饭。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层层涟漪，翻来覆去，让他再也无法入睡。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连呼吸里都带着甜意。
“你发什么神经？”门外传来姐姐陆瑶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起床了！不是说今天有客人来吗？妈都开始做饭了，就你还赖在床上。”
陆九澈一骨碌爬起来，几乎是冲进卫生间，动作快得差点撞到门框。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眉头皱了又舒——头发有点翘，他就用温水一点点压平；脸上好像有点油，他就用洗面奶再洗一遍，连死角都搓得干干净净；牙膏沫不小心沾到嘴角，他慌忙用毛巾擦掉，生怕留下一点不整齐的痕迹。
“行了行了，”陆瑶靠在卫生间门框上，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不就见个朋友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你平时打球一身汗都不在乎，今天倒讲究起来了。”
“你不懂。”陆九澈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眼神依旧黏在镜子上，又扯了扯自己的衣领，生怕不够平整。
陆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是不懂，我就知道，我弟长这么大，从来没为谁这么紧张过。以前就算是去参加重要的比赛，也没见你这么折腾自己。”
陆九澈没说话，把脸擦干，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干净清爽，才松了口气。陆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里的柔软更甚——她这个弟弟，从小就没心没肺，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打球输了，笑一笑就继续练；考试砸了，拍一拍就重新努力；被人误会了，也从不会斤斤计较。她从来没见他，为一个人这么上心，这么小心翼翼。
“行了，”她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快去换衣服，妈在厨房炖鸡汤呢，说要给你朋友补补。我去收拾一下客厅，别让人家笑话。”
陆九澈点点头，转身走向房间，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他想起王子君那张总是淡淡的脸，想起他眼底偶尔闪过的疲惫，想起那天在小巷里，他低着头，声音轻轻说“对不起”的样子，心底忽然泛起一阵酸涩的心疼。
他想让王子君看看，他的家是什么样子的。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地方——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有吵吵闹闹的家人，有毫无保留的热情，有不用小心翼翼、可以彻底放松的温暖。他想把这份温暖，分给他一半。
十一点半，陆九澈准时站在小区门口等着，手里还攥着一块纸巾，时不时擦一擦手心的汗。今天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可他却觉得有点热，后背都冒出了薄汗。他穿着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T恤，搭配一条合身的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就时不时用手压一下，生怕王子君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一秒，两秒，一分钟，十分钟……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拿出手机发消息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转了过来。
王子君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米色开衫，下面是深色的休闲裤，身姿挺拔，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周身依旧带着那种清冷的气质，却又多了几分柔和。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脚步不快，慢慢朝着小区门口走来。
陆九澈立刻迎上去，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来了！”
王子君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又是那件白T恤——上次一起吃饭，他穿的也是这件。他就这一件能穿出门的衣服吗？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在意。
“这个。”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刻意避开了陆九澈的目光。
陆九澈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纸袋，眼里满是惊喜：“什么？”
“水果。”王子君说，声音轻得像羽毛，“上门不能空手，这是规矩。”
陆九澈低头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精致的草莓，红艳艳的，颗粒饱满，还带着新鲜的果香，一看就花了心思挑选。他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眼底满是欢喜，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我家什么都有，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王子君别开眼，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嘴硬道：“不是给你的，是给叔叔阿姨的。”
“知道知道，给我爸妈的。”陆九澈笑得更欢了，小心翼翼地接过纸袋，生怕碰坏了里面的草莓，“走吧，我家在3栋，离这儿不远，几分钟就到。”
两人并肩往小区里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陆九澈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说话，语气里满是欢喜和期待——“你看这棵树，是我小时候爬过的，那时候还摔下来过，哭了好半天”“那个亭子里，我经常喂流浪猫，有一只橘猫特别黏我”“前面的健身器材，我小时候玩坏了三个，我爸还骂过我一顿”……
王子君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语气平淡，可目光却一直在打量着四周。这个小区不算新，墙壁上甚至有一些岁月的痕迹，但很干净，绿化也很好，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和五颜六色的花。有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说说笑笑，声音洪亮；还有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充满了生机。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区，普通到随处可见。但在王子君眼里，却有一种他从未拥有过、也从未感受过的东西——那种热气腾腾、充满烟火气的感觉，那种被叫做“生活”的温暖。他的家很精致，很大，却冷清得像一个牢笼，没有笑声，没有喧闹，只有无尽的沉默和压抑。
“到了。”陆九澈在一栋楼前停下，熟练地按了门禁，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我家在三楼，很快就到。”
门开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瞬间飘了出来，钻进鼻腔里——有红烧肉的醇厚，有糖醋排骨的酸甜，还有鸡汤的鲜香。王子君的脚步顿了顿，鼻尖微微发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那是饭菜的香味，更是家的香味。不是他家里那种精致却冷清的味道，是那种温暖的、让人想多闻几口，甚至想沉溺其中的味道。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陆九澈回头看他，笑得温柔，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迁就，“我妈做饭特别好吃，你肯定会喜欢的。”
王子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轻轻点了点头，走了进去。门一开，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就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又亲切：“来了来了？这就是小陆的朋友吧？快进来快进来！”
陆妈妈长得和陆九澈有几分像，眼睛弯弯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特别和善，身上带着一股烟火气，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备。她擦了擦手上的水，快步走过来，拉着王子君的手，语气热情得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哎哟，长得真俊啊，比我家那傻小子好看多了，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妈——”陆九澈连忙抗议，脸上满是无奈，“你怎么这么说我啊，我也不难看啊。”
陆妈妈不理他，拉着王子君往客厅走，一边走一边说：“坐坐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渴不渴？喝什么？有果汁、有茶、还有可乐，你想喝什么，阿姨给你拿。”
“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不渴。”王子君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手指微微蜷缩着，脸颊微微发烫，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热情地对待，第一次有人把他当成“自己人”。
“不麻烦不麻烦，”陆妈妈把他按在沙发上，又顺手拿起一个靠垫放在他背后，“你先坐着，我锅里还炖着鸡汤，再炖几分钟就好了。小澈，你好好招待人家，别怠慢了！”说完，又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厨房，嘴里还念叨着“再炒一个青菜，就齐了”。
王子君坐在沙发上，有些懵。这就是陆九澈的家？这么热闹，这么温暖，这么……有人情味。他看着客厅里摆放的全家福，看着墙上贴着陆九澈小时候的奖状，看着茶几上放着的零食和水果，心底的酸涩越来越浓，眼眶也开始微微发热。
“吓到了？”陆九澈在他旁边坐下，笑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我妈就这样，热情得有点吓人，你别介意，习惯就好。”
王子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是吓到了，是羡慕，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羡慕。他羡慕陆九澈，能拥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家，能被家人这么疼爱着。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就从楼梯上传来：“来了来了！让我看看，我弟第一次带回家的朋友，到底长什么样！”
陆瑶从楼上冲下来，跑到王子君面前，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好奇：“你就是王子君？哇，比我弟给我看的照片上还好看！皮肤真好，白得发光，气质也太好了，一看就是学霸。”
王子君愣了一下，眼底满是疑惑：“照片？”
陆九澈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连忙拉了拉陆瑶的胳膊，急声道：“姐——！你别胡说八道！什么照片！”
陆瑶不理他，继续盯着王子君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可没胡说，我弟手机里存着你的照片呢，还是偷拍的，天天偷偷看，我都看见了。对了，你俩怎么认识的？是不是我弟死皮赖脸缠着你，你才肯跟他做朋友的？”
王子君：“……”
还真被说中了。
“姐！！！”陆九澈急得跳了起来，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能不能正常点！别乱说，人家是客人！”
王子君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照片是什么？”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陆九澈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陆瑶笑得更欢了，指了指茶几上的相册，语气调皮：“那儿呢，我弟小时候的照片，他藏得可紧了，不过你想看，我可以给你看！”
王子君的目光落在相册上，眼底闪过一丝好奇。陆九澈想冲过去把相册藏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王子君伸手拿起相册，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他愣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小短裤，站在沙滩上，手里举着一个大螃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两颗小小的小虎牙，浑身都透着无忧无虑的快乐。那笑容，和现在的陆九澈一模一样，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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