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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临川稳住声线:“好了,我们不吵了不闹了,什么时候回国?”
“我加了一个脸盲患者的群,他们说如果真爱上一个人,脸盲也能认出对方的脸,只有我认不出你。如果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再见面的时候,应该能认出你,如果我还是没认出你,请你一定、一定假装不认识我,可以吗?”
“不可以,贺忘言,不可以。”
从不来太擅长表达内心感觉的贺忘言此刻像是打通任督二脉,“我每次向你提要求,你都会答应,这是最后一次,再见面,请假装不认识我,如果你叫我,而我又没认出你,我会愧疚的,你会答应的吧。”
原来语言的杀伤力可以这么大,自己说出来的话,听得心脏一阵一阵刺痛,赵临川应该更痛吧?
也好,如果不爱他,如果给不了同等的爱,那就不给他就任何希望,不拖泥带水,他才能过好他原本就没有“骗子贺忘言”强行插入的日子。
“再见,少爷。”
第46章 海上遗书
在路口吹了好一会儿风,等风吹干眼泪,他打给黄添泽,“我去国外了,我去找我爸和封景。”
黄添泽:“这么突然?有什么需要我替你办的吗?”
“你能不能……”
“嗯?”
“能不能去看看他会不会好好吃饭,他总是忘了吃饭……”
黄添泽过了一会儿才说:“舍不得的话,你可以不走的。”
“不走的话,他一辈子感受不到真正的爱情,那是在浪费他的青春。我妈妈出事前跟我说过,她对我爸爸只有恩情,没有爱情,我不想很多年以后,他问我:你对我是爱情,还是恩情。”
自小在闭塞的海岛长大,贺忘言的世界干净又狭隘。年少岁月里,他能接触到的人寥寥无几,不过是保姆、司机与家庭教师。
常年缺失社交、无人引导的成长环境,让他的情感远比常人迟钝,他不懂世俗情爱,没见过热烈的爱意,获取情感的渠道单一又贫瘠,世间千万种心动与偏爱,他从来无从参照、无从模仿,更不会分辨,这一刻能想通这些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通透与顿悟。
黄添泽说:“难怪你哥总是放不下你,还真是傻的。”
贺忘言又蹲在路边哭,地上很快泅湿一片深色的水痕……
赵临川回到揽云台,林叔心疼地站到一边,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赵临川说:“林叔,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贺忘言的睡衣还在,两个人的衣服混在一起,贺忘言喜欢在他的衣帽间偷偷穿他的衣服,袖子长了卷起一截,裤子长得拖地,他会学着赵临川的语气:“小赵,给我拿杯咖啡。”
赵临川都会把他拖进卧室,衣服怎么穿上的,又怎么脱下来,没穿出门的衣服在卧室被弄的很脏……
他的小乌龟和小仓鼠都在。
他不要小乌龟和小仓鼠,也不要赵临川。
赵临川是个极少流泪的人,他在花园待到天黑,给花浇水,松土,清理烂枝腐叶,眼睛很酸很痛,再一看,花在幕色里开了两朵。
拍下来,刚给贺忘言发过去,反应过来,贺忘言已经走了。
没有被拉黑,往上翻,贺忘言最后一次与他的对话信息历历在目:“少爷少爷,晚餐在厨房,我在卧室,你在哪?”
他回:“我在路上,半小时后到。”
贺忘言发来“你很笨”的表情包,很上道地教他:“你应该说‘我在你心里’,网上都这么说的。”
现在,他的花发过去十几分钟了,贺忘言没有回复。
为什么?为什么贺忘言要这样对他?
他想要钱,可以给他很多很多钱,他有的,房子,股份,全都可以给贺忘言,要什么都可以,为什么要离开?
从一开始,赵临川就在清醒沦陷,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贺忘言顶替何树杨之子的名义,从一开始他就对他有防备。
可是,他还是落进了贺忘言并不高明,甚至算拙劣的陷阱内。
林叔站在一边,听着花园里传来压抑的哭声,重重叹了口气,桌上的饭热过两次了,林叔搓了把脸,站在门口等,等他哭完。
全程走海路,船体一路颠簸,贺忘言晕得厉害,一路不停呕吐,整个人虚弱脱力。
游轮上的第一个夜晚,贺忘言写好遗书:
少爷,对不起。
我太笨,学不会爱,没能好好喜欢你,你不要生气,生气容易老。
如果我死了,麻烦帮我付一下捞尸体的费用,我应该很沉,我没钱,反正欠你的已经够多了。
再见,赵临川。
检查没有错字,补上自己的名字,将纸装用密封袋偷偷缝在衣服里侧。
终于等到冯正元靠在甲板抽烟,贺忘言猛地从后面冲出去,试图抱着他一同坠海。
冯正元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贺忘言重心一空,直直坠入海中。
海面之上,冯正元冷眼旁观,没人施救,也没人抛下救生设备,刺骨的海水瞬间裹住贺忘言,求生本能让他拼命蹬水挣扎,他不甘心死,冯正元还没死,他怎么能死。
可海水太冷,冻得四肢僵硬,划动的海水似有千斤重,终于,他体力不支,往海里沉。
冯正元没让他死,专业的水手将他捞了起来。
游轮在海上晃了几天,贺忘言就烧了几天。哪怕烧得奄奄一息,他也不敢放松戒备,每晚睡觉他都会反锁门,把椅挪到门边,自己睡床底,手上紧紧攥着钢笔。
所幸这一路,冯正元始终安分守己,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高热反复灼烧身体,意识混沌不清,一闭眼就是赵临川的声音,不管他如何思念,如何哭泣,就是拼不出他的脸。
他承认他是个怪物了,一个不会爱人的怪物。
船抵港口,贺忘言开口说出几天的第一句话:“这是哪里?”
“金边。”
贺忘言抬头,看见码头货仓上的字:柬埔寨。
“我爸呢?不是说有我爸的下落吗?”
他心里并没有抱希望,他早就摸透了冯正元那套:最擅长拿捏旁人的软肋,用最在意的人事吊着对方,牵着别人的节奏肆意掌控。
贺忘言只是顺水推舟跟过来,封景曾猜测他们是某个诈骗集团的,贺忘言是想摸清他们的底细,掌握证据后立刻报警。
冯正元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脸:“急什么,先跟我回去休息,你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
贺忘言握紧手中的钢笔往码头边缘挪:“我要确认我爸还活着。”
“你对我的不信任令我伤心。”冯正元招手,“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带你去见他,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还活着。”
贺忘言被带进一家画行内,这一栋都是画行,前面门店摆着各种油画,进去后面还有一栋,一进去,他就知道他可能出不去了。
第一天他被关进一间房,房间里什么都有,除了没有网络。他站在阳台往下看,四周都是监控,墙上都是电网,楼下好多暗哨。
玻璃是磨砂的,前面有好多卖画的员工,下班后他们会回后面这一栋,贺忘言听到他们偶尔的交谈声,有讲国语,也有讲泰语和英语的。
他所住的应该是高层管理宿舍区,电梯有密码,他下不去,阳台有装围栏,也下不去,所有的窗户都有栏杆,相当于变相幽禁。
起初几天,贺忘言表现的很听话,一直没人找过他,冯正元也没有,他也没有拿到自己的手机。
一周过去,先过来看他的是钱浩邈。
当年骗妈妈的那个编剧。
他见贺忘言的第一眼,装的真情真意:“长这么大了?叔叔还真挺想你的。”
贺忘言面无表情,看都没看钱浩邈一眼。
钱浩邈说:“我不知道冯正元带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你最好不要给我搞花样。”
贺忘言扣着墙面的灰:“哦。”
“呵!”钱浩邈笑,“是我多心了,还是一样,长不大的怪胎。”
贺忘言扣坏了墙面:“哦。”
“还有一个消息一直没告诉你,你爸爸,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伯尔尼,不过他比我想象中的更懦弱,更没用。他明明认出我,明明知道他的妻子跟我保持着不正常关系,他没有找我麻烦,甚至假装不认识我。”
贺忘言扣着指甲里的灰,“你不用在我面前诋毁我爸爸,我爸爸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大概觉得没意思,钱浩邈离开了房间。
没过一会儿,走廊传来冯正元跟钱浩邈吵架的声音。
钱浩邈压着愤怒:“你动心了,对一个猎物动心,你知道这行什么规矩,你犯了行业大忌,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再杀了他。”
冯正元声音冷静得多:“你杀了我,你觉得你能活?别忘了,所有的事是我们一起做的,我前脚死,你后脚就得进来陪我。”
“你喜欢上他了。”
“他是上帝造的最纯洁的人,他的灵魂是干净的,我不是你,我不会玷污上帝最纯洁的作品。”
“你就一个画画的,你还真以为你是上帝使者?你的主不会原谅你,你有罪。”
冯正元说:“我有罪我会忏悔,我不允许任何人动他。”
“那我偏要找人弄脏他,找人上他,拍下来,传到网上,让他变成一块谁都能踩的抹布。”
贺忘言小心挪到门后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冯正元掐着钱浩邈脖子:“你碰他一根手指,我十倍还给你。你找多少人动他,我让你自己也尝尝那滋味。”
钱浩邈发出刺耳的笑声:“你害死了他的妈,你以为他会喜欢你?”
“你错了,我从来不要求他喜欢我,我要的是他永远保持纯洁,做我的标本。”
十天过去,贺忘言已经借着下楼吃饭、散步的时间摸清了这是一个隐秘的销赃交易据点,他们以交易画作的名义暗中销赃,货品杂乱繁杂,有名人字画、失窃珠宝等各类违禁赃物,再经由特殊渠道,层层转手流通向世界各地。”
第十二天,冯正元给他带了游戏机,“我以为你会反抗,会闹,会跑。”
“我爸在哪?”
“跟我去我那里住?我有一套房子。”
“我爸在哪?”
冯正元想来摸他头发,被他躲开,冯正元说:“我见你爸是在两年前,你爸那时在欧洲,我没有说他在我这里,我只是告诉你,他还活着,看吧,我从不骗你,只要你乖乖的,一个月后,我带你去找他。”
贺忘言不看他,也不答话。
又过几天,机会终于来了。
第47章 错过
这天冯正元生日,贺忘言知道后,说了句老师生日快乐。
他们在当地的一家酒店举行生日宴,大概是那句老师生日快乐取悦到冯正元,贺忘言被安排在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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