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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金枝回过头看他,“怎么不能?镜子碎了,熔了重新烧一个就是了。”
真的可以吗?那……如果一开始,就是以骗局开端,又是以欺骗离场呢,还能获得原谅吗?
电话响起,奶奶接电话,贺忘言自觉去厨房替奶奶洗水果。
端着水果出客厅,奶奶气鼓鼓:“他就是存心的,就是要气死我!”
“奶奶,别生气,吃水果。”贺忘言安抚,“谁能气你,我帮你骂他。”
“我那孙子呗,刚他打电话问我声音怎么不对,我就跟他讲了在看的感人综艺,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贺忘言摇头。
“他说那都是假的,都是有剧本的,专门骗我这种感性的人流眼泪!你说气不气?”奶奶越说越气,“我看他就是自己老婆跑了,见不得别人的爱情!”
贺忘言哄着老太太:“嗯嗯,那你没劝他去找你孙媳妇吗?”
“没有。他当时病过一场,自己应该有去找过,不过我听他的助理讲,那孩子跑的时候还骗走了他一笔钱,我猜啊,他是自尊心也受到打击,初恋,都准备要求婚了,甩了他不说,还骗财骗色骗感情。”
贺忘言也觉得奶奶的孙子很惨。
又觉得这个故事听起来很耳熟。
再一想……骗财骗色骗感情,好像自己也是。
“骗子真该死啊!”贺忘言叹道,贺忘言,你也真该死啊。
奶奶摇头:“也不一定,或许有苦衷,我也没细问。言言啊,你有交过朋友吗?谈过恋爱吗?”
另一边,赵临川刚处理完工作,习惯性打开奶奶别墅的监控。屏幕里,一老一少坐在沙发上,画面倒是很和谐。
正好听到奶奶问出这一句。
贺忘言想了好一会儿:“一定是两个人相爱,爱到死去活来才算恋爱对吗?”
“那当然了。”
贺忘言声音低下去:“那他应该很爱我。他对我很好,我要什么他都满足,但我可能不爱他……我不太确定,我到现在,都不记得他的样子。”
奶奶叹了口气:“那是你们没有缘分,再找个更好的,啊。”
赵临川手指一顿,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侧脸,胸口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不爱他?不确定?
他重重合上笔记本,屏幕砸出“啪”的一声巨响。
贺忘言察觉隔壁新邻居接连几天都不在公寓。
他前些天特意多买了新鲜食材,满心盘算着请新邻居吃顿饭,可对门的房门始终紧闭,一连数天,半点动静也无。
这五天,赵临川彻底断了所有关注。他一次监控都不曾点开,半步没有踏回这间公寓。
那天积攒的闷气,他硬生生憋了五天,才慢慢平复。
这些天他一直在跟自己较劲,心底反反复复默念上千遍,告诫自己别再主动、别再卑微犯傻。
可所有克制、逞强,终究抵不过汹涌的念想,他独自消解完所有戾气,终究还是放不下,默默回了公寓。
再次见到新邻居的那一刻,贺忘言眼底骤然亮起希光。他拿起随身的本子,写下心底的疑惑:“我买了好多菜,想给你做饭,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赵临川垂眸落笔,字句平淡疏离:“家里有事。”
那晚贺忘言做了满满一桌饭菜。席间,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对面人身上。眼前人的举手投足、一言一行,都像极了记忆里的赵临川,唯独两处偏差:手上少了那颗熟悉的痣,不会说话。
贺忘言开始不动声色地偷偷观察。
三竖总会下意识避开鱼肉,把碗里的肥肉细细挑到边上,半点内脏都不碰,带皮的水果绝不沾染,吃饭时还会耐心把饭菜里的姜蒜一粒粒拣干净。
不爱吃鱼、忌肥肉、厌内脏、避姜蒜、不食带皮水果。
新邻居帮忙洗碗,贺忘言记下他的饮食习惯,在本子上写:跟少爷分毫不差。
睡前,贺忘言记下的每一行字迹,尽数狠狠划上横线,用力遮盖。
在页尾写上大一号的字:他手上没痣。
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反复推翻,反反复复的猜忌与确认,几乎要将他逼得崩溃。
不过贺忘言每天早上都会在新邻居门口放一份早餐。包子、豆浆、肠粉,换着花样放在门口,附带便签纸,提醒他好好吃饭。
赵临川忍了两天,第三天早上掐着点开门,把人堵在门口。他递过本子,上面写着:“为什么天天给我送早餐?”
贺忘言试探着,写:“你跟我一个朋友很像,我怕你跟他一样,别人不做就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赵临川的手顿了一下,又写:“你前男友?”
贺忘言犹豫着,低头刷刷写下:“是,前男友。”
赵临川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但笔尖在本子上戳了一个小点,又写:“这么惦记他,怎么不去找他?”
因为认不出啊,贺忘言在心底叹息。在纸上写:“都分手了。”
赵临川气得要死,但还是把那袋早餐拎进屋,吃完返港。
几天过后的深夜,贺忘言趴在床上,翻出本子,细细描摹、记录着记忆里赵临川的所有模样。看着看着,他忽然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一震。
三竖。
他猛地攥紧笔,三竖?是川!
那一夜,贺忘言彻底失眠。
白纸黑字间,写满了他后知后觉的惶然与赤诚:“他就是少爷,我的心早就认出他了。”
“以前一直是我错了,我的心从来都是爱他的。”
“原来我真的爱他。”
字字句句,都是迟来的醒悟,紧随其后的,是无尽的茫然与苦涩。
“他为什么不肯和我相认?为什么要骗我,说自己叫三竖?”
他在纸页上密密麻麻写写画画,所有思绪纠缠成团,只剩一个答案:他一定还没原谅我,还在怪我、还在生气。
“我该主动拆穿,还是假装一无所知?”
心底的纠结整夜缠绕,迟迟落不下答案。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贺忘言确定他是爱赵临川的。
第62章 他只是生病了
这段时间,唐昭鸣数次约赵临川见面,都被他尽数推掉,今天这场饭局,他避无可避,唐家的合作刚刚收尾,这一顿饭,是人情,也是推不开的场面应酬。
饭局定在大班楼。这里是赵临川两位父亲常来的地方,他自己极少踏足,总感觉太老派。
赵临川抵达时,唐昭鸣早已在门口等候。一身西装熨帖平整,领带夹、袖扣搭配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郑重得像是提前做好了万全备战的姿态。
“赵生,你喜欢吃什么?”唐昭鸣问。
唐昭鸣是行内新贵,最近上了好几回商报头条,听说想跟他联姻的人家,排队排到蛇口。有熟人打趣过:“赵总,唐家少爷对你一往情深,黄家那个你看不上,唐公子总没得挑了吧?”
赵临川看着对面刻意打扮过的唐昭鸣,心里想的却是贺忘言应该没来过大班楼。懊悔在一起的时间太短自己太忙,没有带他来过,也是一种遗憾。
饭吃到一半,唐昭鸣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我有话想跟你说。犹豫了好久,怕你拒绝,但又怕错过,Leon,可以试着跟我交往吗?”
赵临川心里早有数。之前的拒绝唐昭鸣不该听不明白,既然他装作不懂,赵临川也不打算再绕:“我对你没感觉。”
“为什么?我一直很努力,努力跟上你的脚步,你喜欢的我都在学……你告诉我原因,好不好?”
“我有喜欢的人。”
“是谁……”
“不在香港。”
“我能见见他吗?”唐昭鸣眼眶发红,“我想知道我输在哪里。”
“我不喜欢拿别人跟他比。”赵临川放下酒杯,没有余地,“他可能没你优秀,没你会做生意,没你懂人情世故,没你学问多。但他早就走进我心里了,他不需要很会赚钱,不需要跟上我的脚步。我不想一回家,就有人跟我谈生意、谈股票、谈clawdbot、谈tariffs、谈比特币。我只想他扑过来抱住我,告诉我今天上班烤糊了蛋挞,但他舍不得扔,把还能吃的带回家,最好的那块给我,他自己吃烤焦的那边。”
唐昭鸣愣了好一阵子,没再说一句话。
赵临川把空间留给他,自己起身先走。
天色暗下来,赵临川站在路边吹风。刚才那番话,把唐昭鸣堵了回去,也骗过了自己。
说得好像他早就原谅了贺忘言似的。
没有,他没有原谅贺忘言,不信任他,不依靠他,走的时候什么都不说清楚,回来了也从不主动联系,站在他面前他也没认出。
不想诉苦,但就是委屈。
他想找贺忘言,千难万难,贺忘言什么角落都藏得进去,什么缝隙都躲得过,贺忘言想找他可以找林叔,可以找封景,可以直接去他的公司。
不原谅。
赵临川沿着维港海滨长廊慢慢走。
前面是一对老夫妻,走得慢,老太太挽着老头的手臂,老头忽然停下来,皱着眉头看她,说:“你谁啊?别跟着我。”
老太太没松手:“我是你太太啊,又忘了?”
老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甩开她的手,一个人往前走,嘀嘀咕咕说不认识。
老太太也不急,跟在后面,隔了两三步的距离,走了一会儿,又跟上去,重新挽住他的手臂。
一路上,赵临川跟在他们身后,本想问需不需要帮忙,走近两步,看到老头袖子、胸口都贴着联系电话,写明他患有阿尔茨海默病。
老太太挽了又甩,甩了又挽,反反复复。老头始终没有认出她,她也始终没有松手。
赵临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只是生病了,贺忘言也是。
不远处有人在拉扯,原本没在意。夜风送过来一把声音,越听越耳熟。
“你醉?醉了你硬得起?”
赵临川眯眼望过去,是谷聿珩,被纪承安按在路边一辆车门上。
“怎么?你上一次,我还你一次,有什么问题?”
讲这话的是纪承安。
起初赵临川以为自己听错了,认出谷聿珩那辆骚包的橙色兰博基尼,才走过去,双手插袋,站在一旁看着:“你们……看起来有点面熟,像我认识的两个人。”
谷聿珩赶紧求助:“临仔,救我。”
纪承安头都没回,不退反进,膝盖卡进谷聿珩两腿中间:“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临仔别插手。”
“你们两个,什么情况?”
谷聿珩整个人趴在车前盖:“他要上我。”
赵临川一时间不知怎么摆表情。
纪承安完全不顾赵临川在场,“那晚上我的人不是你?怎么?你上完,换我上你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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