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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万松说话中气十足，面上也不复前几天的苍白。
秦寂不由得一愣，甚至开始幻想，或许秦万松并没有得那种折磨人的病，他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可下一秒，秦寂的幻想就破灭了。
鼻尖飘过一缕秦万松的信息素，是竹叶的香气。
同为Alpha的秦寂，自然能感受到大伯的信息素里的各种糅杂在一起的东西是什么。
是长期压抑信息素的混乱，是随时都会危及生命的定时炸弹。
这种感觉非常难形容，秦寂只知道，他的大伯此刻正忍受着比他还要多千倍万倍的痛苦。
见秦寂站着不动，秦万松也不催他，只是默默地望着窗外树上的枯枝。
过了许久，秦寂回过神，缓缓坐到了秦万松身边。
“阿寂。”坐下之后，秦万松开口叫了秦寂一声，说道，“你怪大伯吗？”
秦寂低低回了一句：“没有，我怎么会怪您。”
秦万松闻言，将视线转向秦寂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问：“我得病这件事把你瞒得这么死，死到临头了才让你知道，你不怨我？”
秦寂摇摇头。
因为他也和秦万松一样，从始至终都在隐瞒事实。
秦万松笑了下，重新看向窗外，有些浑浊的眼眸中倒映出天空飞过的一排飞鸟。
“我还记得你刚被送到我身边的时候，知华才离开不久。”
秦万松说，“那时候你才十岁，却不哭也不闹，好像对自己母亲的死一点都不在意。”
秦寂看着秦万松陷入回忆的侧脸，抿了抿唇，没出声。
秦万松接着说：“你这孩子，看上去比谁都冷情，但大伯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说着，侧头看向了秦寂，“当时我每天晚上都会在你睡着之后，悄悄地进你房间看看你。其中有天晚上，我就听见你在喊‘妈妈’。
“你一边喊一边流着眼泪，像是魇住了一样，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说到这里，秦万松的神情有些悲伤。
他轻叹一口气，说：“你就是性子闷，喜欢把什么事都搁在心里。。”
秦寂静静地听着他说话，垂着头沉默不语。
秦万松伸出手拍了拍秦寂的肩膀，“生死由命，你不要太难过，还有当年你母亲的事......唉，既然你想查，就查清楚吧，大伯支持你。”
秦寂眸中划过一丝悲怆，他闷闷地道：“谢谢大伯。”
“好孩子。”秦万松温声道，“好了，你还没吃早饭吧？快去吧，刚好我也有些累了。”
秦寂闻言，神色顿时表露出了些许的慌张，他开口道：“大伯......”
秦万松给他了个安抚的眼神：“好了好了，一副，我这不是没事吗？放心吧，我身子骨还没那么弱，说不定还能再撑个好几年呢。”
秦万松的态度坚决，秦寂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将他扶到床边安顿好准备离开。
临走前，秦万松又叫住了秦寂：“阿寂。”
秦寂脚步一顿，回过了头。
只见秦万松对他弯起嘴角，说：“我能看出来，你对身边的那个孩子不一般。小回是个好孩子，你不要辜负了他。”
……
秦万松终究是没能撑到跨年。
当天晚上，他被前去送餐的佣人发现在房间。
那时他安静地平躺在床上，两眼紧闭，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十分安详。
后续的日子，时间过得飞快。
葬礼那天，天空灰暗，没一会儿就下起了小雪。
前来吊唁的人中，有许多都是秦万松生前的好友。
其中有位名叫吴德生的中年男性Alpha，在秦寂接手家族企业初期给了他很多照顾,是秦万松最好的朋友。
吴德生比秦万松年纪小些，秦寂一直把他唤作吴叔。
见到秦寂的第一面，吴德生便紧握住秦寂的手，不停往下淌泪：“阿寂，万松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走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
秦寂一袭黑色正装，脸色沉寂，与往日并无差别，唯独眼底泛着的乌青和干得起皮的嘴唇暴露了他的憔悴。
他任由吴德生抓着他的手，等对方心情勉强平复过来，才说道：“辛苦吴叔专程从国外飞回来，大伯他......是因为得了病久治不愈才离开的。”
吴德生一脸诧异：“什么病？他怎么从未说过？”
“信息素紊乱症。”秦寂面上闪过一丝痛苦，停顿了几秒，低声道，“大伯他一直瞒着身边所有人，等病情发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得知这个答案，吴德生脸色瞬间变了，他转头看向秦万松的墓碑，沉默了良久。
“万松他......”
吴德生欲言又止，最后深深叹了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这么多年过去，我劝了他无数次，怎么就是放不下呢！”
秦寂呼吸一滞，问：“放不下谁？”
第52章 秦寂哭了
送走吴德生之后，秦寂久久没有回过神。
沈庄清。
大伯终身不娶的缘由，竟是因为沈庄清。
当吴德生把这个事实告诉秦寂时，秦寂心头一震，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万松早年间，在一次晚宴上救过一个处在发情期的Omega。那个Omega连请帖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跑进去的，当时因为他，场面一度混乱。
“而万松恰好又是个好心肠，看那个Omega瘦瘦小小的十分可怜，便好心把他送到医院去了。
“谁知在那之后，Omega就缠上万松了，非说要报答他，万松好说话，就由着他了。后来才知道，那个Omega是沈家的私生子，名叫沈庄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打早就觉着沈庄清是为了借助万松的权势往上爬，也劝过万松多次，但他就像被那姓沈的灌了迷魂汤似的，还说什么就算被庄清利用他也心甘情愿。”
秦寂还记得他那时问了吴德生一句：“为什么沈庄清后来会和秦万衍在一起？”
吴德生听了后，是这样回答他的：“AO之间匹配度越高，互相吸引的可能性就越大。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你也知道你爸那性子，年轻时就喜欢做些沾花惹草的事。
“他和沈庄清的匹配度不低，见了一面就喜欢上了，所以就算沈庄清是万松的伴侣，他也要夺走。”
雪还在持续落着。
天色渐晚，来墓园吊唁的人逐渐变得稀少。
秦寂面无表情地站立于秦万松的墓碑前，伸出手抹去墓碑表层雪融化后留下的水痕。
他没有打伞，雪落在他的发顶，肩头，堆起一层薄薄的积雪，没过多久又化掉，浸湿了他的外套和发丝。
下一秒，秦寂的头顶覆下一道阴影。
他转过头去，对上了桑回那双漆黑得如同黑曜石的眼眸。
桑回身穿和秦寂一样的黑色正装，将手中的黑色雨伞朝秦寂那边微微倾斜过去。
从预备事宜到举行葬礼，桑回作为外人，身份尴尬，不好去掺和这些事。
但不打扰，不代表他不会用眼睛看。
这几天以来，他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关注着秦寂。他看着秦寂脸色日渐憔悴，神情麻木，愈发的沉默寡言。
要说完全没有感触，是不可能的。
桑回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肩膀微微塌陷下去的Alpha，眸中微动，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于是他上前一步，主动牵住秦寂冰凉的手掌，破天荒地问了句：“还好吗？”
秦寂低头盯着秦万松的墓碑，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了桑回的手。
“回去吧，宾客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桑回说，“沈......你那个后爸，叫你回去吃饭。”
提到沈庄清，秦寂眸色一沉，手顿时用力地攥紧。
桑回被他殃及到，蹙起眉头，吃痛地“嘶”了一声，连手上的伞都差点没拿稳。
他的动静唤回了秦寂的理智。
秦寂瞬间卸了力，抓着桑回的手往自己眼前送，在确定没伤到骨头，只是有些红之后，秦寂松了口气。
他抬眼看向桑回，纠正道：“他不是我的继父，我也不会再认秦万衍为我的父亲。”
桑回闻言，怔愣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快速打量了一番秦寂的神情，依然是以往那副冷淡的模样。
由于猜不准秦寂现下的想法是什么，他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
......
离开墓园，秦寂没有去老宅，而是直接让司机改道回了揽月庭。
由于这几天事情繁多，他们并没有多余时间进行信息素治疗，所以一到揽月庭，秦寂直接带桑回上了楼。
走出电梯那一刻，秦寂把桑回推到墙边，两手按在桑回的腰侧，将头深埋进桑回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Omega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很淡，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安抚，秦寂不满地皱了皱眉。
紧接着，他将手伸到桑回的后脖颈，撕掉了腺体上那层阻隔贴，随即又撕掉了自己的。
没有了阻隔贴，两人的信息素瞬间浓郁了起来。
秦寂近乎疯狂的吸取着桑回身上的柠檬草信息素。
可......尽管如此，还是不能缓解他的苦痛。
他这个溺水之人，抱着桑回这块最后的浮木，还是觉得不够，还是觉得空泛得厉害。
是他太过贪婪了吗？
为什么他身边的人都要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他？
一阵略感陌生的钝痛从内心深处翻涌上来，痛得秦寂呼吸不畅，眼眶发酸，身体颤抖起来。
失去亲人的滋味桑回不曾体会过，但从一定意义上来讲，他是能和秦寂共情的。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建立过无数次临时标记，更是因为他们都一样，孤零零地游走于世间，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此刻，他被秦寂抱着，竟然产生了那么一秒钟不该有的念头——他觉得一直留在这里也挺好的。
桑回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
难道，他真的像那些家养的鸟一样，随着时间推移，被秦寂这个饲养人驯化了？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桑回暂时搁置在心里了。
因为秦寂哭了。
Alpha的眼泪像是断了弦，源源不断地打湿着他肩颈处的布料，还有他裸露在外的肌肤。
泪水印在他的皮肤上，如岩浆一般滚烫，烫得他一抖。
秦寂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哭得无声无息。
桑回心情复杂地抬起手，想要把他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来，却无从下手。
秦寂把他抱得太紧了，紧到仿佛要把他们的灵魂绑在一起。
于是他们就这么抱了许久，久到桑回的小腿发麻，久到秦寂的身体不再颤抖。
空气中，沉香味信息素和柠檬草信息素糅杂着，闻着有些诡异，却又意外的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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