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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喊了停,皱眉看了回放,觉得他爬上岸的时候太利索了,没有那种筋疲力尽的感觉。
“你捡到的是母亲留给你的遗物,是你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念想,你抱着那个盒子精疲力竭地爬上岸,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而不是像完成了一场游泳训练,再来。”
第三条。
沈星灼又跳了一次,这次爬上岸的时候腿软了,扑倒在岸边,脸上的水珠混着不知道是河水还是眼泪的东西,抱着那个木盒子浑身发抖。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没有达到他想要的:“再来一遍。”
第四条。
第五条。
第六条。
沈星灼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从水里爬上来了,嘴唇发紫,不是化妆的效果,是真的冻成了那个颜色。
脸色从白变成青白,眼窝下面的阴影越来越重。
他站在岸边等导演指令的时候,腿在不由自主地发抖,牙齿轻轻地磕着,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已经不受大脑指挥了。
佟臻站在旁边手一直攥着毛巾,他好几次想冲上去把沈星灼裹住,但沈星灼摆手了,不让。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看着沈星灼一次又一次地跳进那条浑浊冰冷的河里,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看着他的嘴唇从白变成暗紫,看着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第七条,导演喊了“过”。
沈星灼从河里爬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件布娃娃,湿透了,皱巴巴的,脏兮兮的,破碎感拉满。
佟臻冲上去了,厚毛巾裹住沈星灼的肩膀,用力拢了拢把人裹紧。
沈星灼被他裹得踉跄了一步,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被人抱在怀里,乖得不像话。
“过了?”沈星灼的声音发抖,气若游丝。
“过了。”佟臻说。
沈星灼把脸埋进毛巾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了佟臻没听清,但佟臻猜他说的是“终于过了”。
别人杀青,鲜花、祝贺、掌声。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是这副湿淋淋的狼狈样子?
沈星灼越想越不服气,他裹着毛巾上了保姆车。
一上车,他就靠在座椅上,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嘴唇还在抖,说话都不利索了。
“臻臻。”
“嗯。”
“到时好好宣传我的敬业,不能白受这份罪。”
字是一个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像冬天树上的枯叶被风吹的摇摇欲坠。
“放心吧。”佟臻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先解开沈星灼湿透的外套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沈星灼乖乖地抬胳膊配合。
外套被扒下来扔在地上,“啪嗒”一声沉甸甸的。
接着是里面的衬衫,扣子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沈星灼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衬衫脱下来的时候,因为贴在身上不太好脱,佟臻用了点力,沈星灼被扯得“嘶”了一声。
“你轻点……”
佟臻没理他,加快了动作。
鞋带解开,把湿鞋和湿袜子一并扒了,裤子上的皮带解开,湿透的裤子从腿上褪下来。
沈星灼突然有种羞涩感,好像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最后,沈星灼被佟臻扒得只剩一条内裤,蜷在座椅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瑟瑟发抖。
“内裤你自己脱。”
佟臻说完这句话就背过身,宽大的干毛巾放在沈星灼身边。
沈星灼胡乱擦了擦,干衣服套上去的那一刻,他觉得那件T恤像是从烤箱里拿出来的,还带着热度。
“衣服怎么是热的?”
佟臻随口说了句:“可能是车上温度高。”
其实,佟臻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把这件衣服叠好一直抱在怀里,一路走过来,到片场以后又一直放在保姆车上,车上提前开了空调。
沈星灼低头嗅了嗅,衣服上是独属于佟臻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皂香味,让人踏实。
佟臻把厚被子拢在沈星灼身上,从肩膀一直裹到脚,只露出一张脸。
沈星灼裹着被子像一只被包裹在茧里的蛹,肩膀时不时还会抖一下。
佟臻把保温杯拧开,姜汤的热气冒出来,辛辣的味道在车厢里弥漫开。
沈星灼闻到的第一反应是皱眉,整张脸皱在一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快喝吧。”
“不喝。”沈星灼把脸扭到一边。
“不喝姜汤会感冒的。”佟臻再次把保温杯递到他嘴边。
“太难闻了,冲鼻子。”沈星灼又把脸扭到另一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恨不得连头都蒙上。
他不是矫情,是真的不喜欢姜的味道,从小到大都不喜欢。
姜汤对他来说跟上刑没区别,又辣又冲,喝一口能从喉咙烧到胃里。
“喝完给你吃个棒棒糖。”佟臻的语气像在哄三岁小孩。
沈星灼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他。
忍受一碗姜汤换一根草莓味棒棒糖,这笔买卖亏了。
“不喝。”
“那我给你讲个笑话。”佟臻使出第二招。
沈星灼的眼睛亮了一下,跳跳糖事件以后佟臻陆续给他讲了好几个土到掉渣的笑话,他每次都很配合的笑到肚子疼。
拿笑话换喝姜汤,这个买卖好像可以谈,但他转念一想觉得不对,笑话是免费的,姜汤是免费的,棒棒糖也是免费的,他凭什么要用免费的姜汤换免费的笑话?
总要讨回点什么吧。
“那你喂我喝。”沈星灼趁机提条件,声音闷在被子里面含含混混的,“一勺一勺地喂。”
佟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把沈星灼从被子里刨了出来,把他的脸露出来,把人扶正靠在座椅上。
勺子伸进保温杯里舀了一勺姜汤,送到沈星灼嘴边。
沈星灼张开嘴喝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咚”声,像在吞毒药。
第二勺,第三勺,第四勺的时候沈星灼想吐出来,佟臻眼疾手快把勺子往他嘴里塞了塞,堵住了他往外吐的企图:“咽下去,别浪费。”
沈星灼瞪了他一眼咽了下去。
佟臻一勺一勺地喂,沈星灼一勺一勺地喝。
每次喝之前都要皱眉头,每次咽下去都要苦着脸,像个被逼着吃苦药的小孩,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佟臻。
一碗姜汤喝了快六分钟才喝完,最后一口沈星灼咽下去以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回到酒店的时候沈星灼的身体还没缓过来,裹着被子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小段路腿都在发软,佟臻搀着他的胳膊把人弄进了房间。
佟臻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放热水,试了好几次水温,又从医药包里翻出一包防感冒的药包拆开倒进浴缸里,药粉遇水化开,水变成了淡淡的褐色,散发着一股草本的药味。
“泡十五分钟就行,别泡太久。”佟臻走出来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沈星灼点了点头,走进浴室关上门。
他把自己泡进热水里的时候整个人像被融化了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散着那股积攒了一整天的寒气。
热水漫过胸口,药包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苦苦的,但比姜汤好闻。
他闭上眼睛靠在浴缸壁上,刚才在保姆车上的那股虚弱感又涌了上来。
客厅里佟臻一直在看时间,他怕沈星灼像上次一样泡着泡着睡着了,那次是太舒服了,这次这么累,睡着的概率比上次还大。
佟臻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十五分钟一到,他就走过去敲了敲浴室的门:“沈老师,时间到了,该出来了。”
里面传来沈星灼含混的“嗯”,过了几分钟他穿着浴袍出来了,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脸色比下午好了一些,但还是偏白。
他往凳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大爷似的:“臻臻,给我吹头发。”
佟臻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站在他面前打开开关。
热风呼呼地吹起来,沈星灼闭着眼睛仰着脸,像一只被撸着下巴的猫,舒服得快要打呼噜了。
头发吹干以后佟臻把吹风机收好,从医药包里拿出一包感冒冲剂撕开倒进杯子里,用温水冲开搅了搅,端给沈星灼:“喝了,预防感冒。”
沈星灼端着水杯,“我回房间喝。”
佟臻早就识破了他的心思:“别想耍赖,当着我的面喝完。”
沈星灼被识破了,有点不好意思,看着那杯冲剂眉头又皱了一下,但没说再啰嗦,接过去喝完了。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第23章 明明是他耍流氓在先
杀青第二天,沈星灼请全剧组喝下午茶,奶茶、咖啡、甜品摆了一长桌。
陈国良端着一杯热可可走过来,拍了拍沈星灼的肩膀:“星灼,未来可期,这部戏你进步很大,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还找你。”
沈星灼受宠若惊:“谢谢陈导。”
陈国良点了点头走开了,沈星灼站在原地捧着手里的咖啡,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被陈国良夸“进步大”,被陈国良说“未来可期”,这意味着他的戏路打开了一扇新的门,不是靠家里关系开的门,是靠他自己努力而来。
“臻臻,”沈星灼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人,“你听到陈导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佟臻面无表情,“他说以后还找你。”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他说你进步很大。”
“再前面那句。”
“他夸你未来可期。”
沈星灼满意地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往佟臻手里一塞:“回L市的飞机订了吗?”
“订好了,是下午的。”
沈星灼在头等舱里戴着耳机看杂志,佟臻在旁边闭着眼睛假寐。
几个小时的航程不算长,落地的时候天还没黑。
沈星灼一出机场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是黄土高原的干燥风沙,是L市湿润的空气。
“终于回来了。”沈星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要疯玩几天。”
佟臻拖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沈老师,你打算怎么玩?”
沈星灼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先带你见见世面。”
L市某高档会所,私密性极好,会员制,非请勿入。
沈星灼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进门的时候连卡都没刷,经理就迎上来了,笑容满面,腰弯得恰到好处:“沈少,好久没来了。”
沈星灼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指了指坐在旁边的佟臻:“今天我带我朋友来,你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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