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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走后,玻璃风铃的脆响慢慢散在花香里,小店重新落回安静里。店员转过身整理花架,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垂在腰下的水蓝色发梢扫过原木花架的边缘,带起一片浅浅的影子。他低头整理刚醒花的洋甘菊,指尖轻轻蹭过一片沾了晨露的花瓣,凉津津的湿气沾在指腹,还带着清甜的花香。
花店后院挂着的布帘被人猛地拉开,余城穿着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从里面钻出来,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人,眼睛瞬间亮了,挥着手大步流星冲过来,声音里满是按不住的兴奋:“小安!这整整一个月我才见你一面!你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可够舒服的!终于舍得回店里来看我了?来!快让我亲一下!”
谢楠安伸手挡住他凑过来的脸,没好气地往他肩膀上锤了一下,力度不轻不重,带着点嗔怪:“别闹!今天才五一劳动节,我刚过来看看,别跟我在这儿耍流氓。”
余城顺势往旁边一躲,挠挠头笑出一脸褶子,还是不依不饶往他身边凑:“那怎么了!五一劳动节也不能耽误我亲我们貌美如花的老板啊!你长这么好看,离了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来就一个亲亲!”说着又张开胳膊要往谢楠安身上扑。
谢楠安伸手按住他凑过来的胸口,稳稳把人推开半步,挑眉皱着眉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假装的严肃:“禁止跟我耍宝啊!等我回头就给店里贴个新规矩,禁止店员向店长耍宝,违者直接罚款七千!”
余城瞬间瞪圆了眼睛,捂住自己的钱包做出一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指着谢楠安嚷嚷:“我靠!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奸商!长这么漂亮一张脸,心怎么这么黑啊!我一个月工资才六千八,你罚七千是要把我榨干啊!把我工资全扣了你能有什么好处?”
谢楠安往收银台旁边一靠,指尖搭在台面上,嘴角弯出一点轻佻的笑,语气慢悠悠的:“赚钱的事儿,谁会嫌多呢?你说对吧,余店员?”
余城挠挠头,看着谢楠安那副财迷样子,憋了半天没说出话,突然想起自己憋了好久的疑问,又立马凑了上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对了安安,我从开业问到现在你都没告诉我你当初刚毕业放着好好的大厂offer不去,为啥偏偏想开个花店啊?还有你取那‘见树’的店名,肯定有什么特殊意义对不对?快给我说说呗。”
谢楠安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斜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无奈:“停!我是你老板,你老板现在命令你,少说话多整理刚到的那一箱玫瑰,听懂了?”
话音刚落,放在收银台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弹出来电提示,那串备注着“谢程纲”的号码刺得人眼睛疼。谢楠安脸上的笑意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指尖按灭屏幕的时候,整张脸都沉了下来,乌云密布似的,连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余城也跟着闭了嘴,悄悄踮脚往他手机屏幕扫了一眼,心里立马明白了七八分,挠了挠后脑勺,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问:“小安……你真的决定要回集团,接手你爸那个公司了吗?”他偷偷抬眼打量谢楠安的脸色,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你爸那人我还不知道?他眼里只有你那个弟弟,肯定不会轻易把位置给你的,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余城是谢楠安读大学时的同班同学,刚入学那阵谢楠安刚跟家里掰完,浑身都裹着刺,对谁都冷言冷语,换别人早就走远了,偏余城像个粘人精似的,天天跟在屁股后面安安长安安短,怎么赶都赶不走。他性子大大咧咧爱闹,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总让谢楠安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跟在江辞树身后跑的小笨蛋,一来二去,谢楠安也就放任他在自己身边吵吵闹闹,成了大学里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朋友,家里那堆烂摊子,余城也清楚得很,早就替他感慨过不知多少次命运弄人。
谢楠安指尖叩着收银台的木面,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像敲在人心上,语气冷得发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当然要。这家公司从一开始就是我妈白手起家攒下来的心血,他谢程纲靠着我妈嫁妆起家,当了二十多年呼风唤雨的霸总,做惯了富贵梦就不愿意醒——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凉薄的笑:“他不肯给我也没关系,我妈留的遗嘱清清楚楚,我手里的股份本来就比他和谢非天加起来都多。况且,论能力,我比他们父子俩任何一个都要优秀,他护着那个扶不起的阿斗,能护多久?真要是硬抢,他抢不走,到时候别说他的富贵梦,连觉都别想睡了。”
余城听完拍了拍胸口,竖起大拇指给他鼓劲:“行!那你放开手脚去干!我就在店里给你守着大后方,天天给你烧香祈福!肯定能成!”
谢楠安斜睨他一眼,突然往前凑了半步,故作神秘地挑挑眉:“别光站着加油啊,我这儿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你帮不帮忙?”
余城一愣,立马瞪圆了眼睛:“什么办法?只要能帮你搞定那帮豺狼,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去!”
谢楠安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语气轻飘飘的:“很简单啊,你去把谢程纲跟谢楠宇都暗杀了,不就没这么多烂事了?”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很信任你这事交给你绝对没问题”的表情,“去吧,搞定了给你涨工资。”
余城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连忙连连摆手,脸都白了,张嘴就开始背诵核心价值观:“别别别!我是遵纪守法三好公民!坚决不违法不犯法,绝对不碰法律红线!我从小就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热爱祖国热爱人民,我还想多活几十年卖花呢!”
谢楠安笑着打断他,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吓唬你呢,开玩笑的,你个怂包。真要动手我自己就去了,还轮得到你?放心,走正规手段,打官司抢公司,没你想的那么邪恶。”
“谁说我怂了!”余城立马梗着脖子反驳,说完又垮下肩膀,蔫蔫地嘟囔,“我这叫坚守法律底线,懂不懂!”
“懂懂懂,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怂。”谢楠安顺着他的话安抚,伸手拨了拨花盆里开得正好的玫瑰,突然转头问,“话说五一法定假三天,你不跟你女朋友出去约会逛街,窝在我这花店干嘛?”
余城眼睛一弯,直接嬉笑着伸手搂住谢楠安的胳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声音粘乎乎的:“当然是为了陪我们帅气老板啊!小谢同学,我够意思吧!”
“咦——”谢楠安嫌恶地抖了抖胳膊,把他的手甩下去,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你离我远点,这腻歪劲儿,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不腻不腻,”余城往前凑了凑,还是一脸嬉皮笑脸,“我不管,反正我要跟你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不分开!”
“一辈子的事,哪说得准。”谢楠安的声音轻了下去,目光不自觉飘向窗边的洋甘菊,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恍惚。其实十七岁那年夏天,也有许多人勾着他的肩膀,在香樟树下笑得一脸灿烂,跟他勾手指说要考同一所大学,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要永远在一起。那时候他信,现在站在这里,再听类似的话,只剩下满胸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原来不过短短六七年,早就已经物是人非,好多人都走散了。
回忆是一弯新月,勾朝勾暮勾心头。请稍候
第31章 再见故人
余城才不在乎他那点怅然,挥挥手又凑上来,兴冲冲打开了话匣子:“我才不管说得准不准!唉对了安安,我跟你讲哦,我最近新粉上了一个女明星,长的绝了……”
“没兴趣,”谢楠安斜他一眼,屈起手指狠狠敲敲余城的脑门,“上班时间摸鱼聊八卦,扣五百工资。”
“我靠!万恶的资本家!就知道天天扣我工资!”余城捂着脑门抱怨,却还是不死心,拽着谢楠安的袖子晃了晃,一脸哀求,“你就看一眼嘛!真的超级好看!新生代全能艺人,唱跳演戏都好,长在我审美点上了!”
说着不等谢楠安拒绝,就飞快点开手机相册,把屏幕凑到了他面前。照片是张户外氛围感随拍,画面里的女人穿一身雾蓝色吊带裙,斜斜倚在湖边的汉白玉栏杆上,容貌是攻击性极强的清冷挂,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嘴角没带笑的时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晚风卷着湖面的水汽吹过来,吹得她栗色微卷的长发贴在肩颈,细碎的月光从天上倾洒下来,毫无保留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软的银辉里,明明明艳得晃眼,偏又透着股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像盛放在雪山尖的蓝莲花。
谢楠安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脸,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几不可察地顿了两秒,才有些不确定地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喻晨曦?”
“哎?你真知道啊!”余城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拍他肩膀,“可以啊你!我还以为你天天除了开花店就是看股权文件,活成了深山里的老神仙,居然还能认出她!”说着又兴奋地接了一句,“而且她最近正好要来我们这开巡演,就在下个月省体育馆!我抢了两张票,到时候……”
谢楠安没再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人,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真的变了太多,他在心里默默想,六七年前那个扎着高马尾,跟在江辞树身后蹦蹦跳跳,笑起来会露出虎牙的小姑娘,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成了站在聚光灯下明艳又疏离的大明星,时间原来真的能把人改得面目全非。
思念是一阵晚风 拂发拂肩拂心弦。
分开多少年了?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居然已经快七年了。这么多年没见,突然撞见故人的照片,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往事,突然就像开了闸的流水,哗哗地往脑子里涌,那些夏天的蝉鸣、香樟叶的味道、走廊里的起哄声,一下子全挤了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像个掉进冰水里的人,冰冷的窒息感从脚底板窜上来,裹住了整个心脏,耳朵里嗡嗡的全是鸣响,余城后面说了什么,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余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有点疑惑地问:“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你到底认识不认识啊?”
谢楠安猛地回神,错开他的目光,抬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抓过来,语速快得有点发慌:“没什么,不认识。我还有点事,先回了,店里你看着。”他三两下把店服脱下来叠好往收银台一放,转身就往门外走,步伐急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连背影都透着藏不住的慌乱,像条打了败仗、慌慌张张逃回家的狗。
余城被他这反应弄愣了,连忙追到店门口,扶着门框对着他已经走远的背影喊:“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啊!有事儿给我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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