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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套完,他自然地转向站在最前面的江辞树,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停在半空,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旁边江辞树的助理刚要开口打圆场:“抱歉啊谢总,我们江总有点洁癖,不太习惯……”
话还没说完,江辞树已经抬起手,稳稳握了上来。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带着江辞树特有的冷松香气,谢楠安的指尖一下子麻了,这一握,久得有点超出商务礼貌的范围,两个人都没先动,直到旁边传来轻轻的咳嗽声,江辞树才缓缓松开手,嘴角依旧挂着得体的笑:“谢总。”
“江总。”谢楠安收回手,指尖还留着对方的温度,他压下情绪,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请坐,菜已经点好了,我们边吃边谈。”
众人落座,刚碰了两杯开胃酒,就立刻切入了正题。谢楠安带的女经理先发制人,笑着开口:“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这个项目我们可以主动让利三个点,这个条件在行业里已经很厚道了。”
江辞树那边的负责人立刻摇头,手指敲了敲桌面:“三个点还是达不到我们的预期,毕竟我们承担了后期的运输和维护成本,谢总你说对不对?”
一来一回,两边都沉下心掰扯条件,都想着为自己公司争取最大的利益,包间里只有碰杯声和讨论方案的声音,只有谢楠安和江辞树,没说几句话,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对上目光,像有电流闪过,空气里都飘着若有似无的张力。
七年了,谢楠安没一天不在想江辞树,可真的隔着一张谈判桌坐对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反倒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可他骗不了自己,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念想从来没消过——他多想跳过这些冷冰冰的项目条款,直接抓着江辞树的手问:当年我走了你为什么不找我?前几个月明明都撞见了,为什么还要躲着我?你到底……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说过的话?
他悄悄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刚才握手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就在这时,江辞树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声音还是淡淡的,却一下子把问题抛到了他面前:“让利三个点,似乎不太够吧,谢总。”
谢楠安心里那点软乎瞬间被撞得没影,他嗤了一声,话语里瞬间带上了夹枪带棒的攻击性:“三个点已经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要是三个点都满足不了,江总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就不怕吃不下撑着?”
“我坐在这里谈,当然要看实实在在的诚意,目前看来,我还没看到。”江辞树靠着椅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不紧不慢地顶回来。
旁边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了,女经理偷偷拽了拽谢楠安的衣角,低声问:“谢总,咱们最多还能让几个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楠安身上,谢楠安没说话,指尖抵着太阳穴默默算账——三个点已经是他跟谢程纲争取来的底线,再让,就是侵吞妈妈当年留下的项目本金,赚不到钱不说,还要往里搭钱,这单就算做成了也没意义。
可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江辞树,谢楠安忍不住在心里把他的狗头锤了八百遍——自己日思夜想了七年的人,好不容易正式见一面,结果人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路上的绊脚石,怎么就这么贪!早知道他是合作方,当初就不该对他心软,刚才就不该放他进门!
谢楠安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谈判桌的标准笑容,往前倾了倾身,盯着江辞树的眼睛问:“江总既然有心坐下来谈,不妨开诚布公,你想要多少点,直说吧。”
其实他心里早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从三个点往上慢慢加价,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逻辑清晰的谈判策略,一看到对面坐的是江辞树,全被他一股脑抛到了九霄云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潜意识里居然笃定,江辞树不会真的逼他。
江辞树看着他绷紧下颌的样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放下酒杯开口:“我就要三个点,剩下的,就当是我买了跟谢总的重逢情谊,不知道小谢总,这个条件你满意吗?”顿了顿,他隔着满桌菜肴,认认真真看向谢楠安,补了一句,“对了,还有句话,这么多年没见,忘了跟你说——好久不见,谢楠安。”
谢楠安整个人都怔在原地,指尖攥着餐巾半天没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叹气:“好久不见,江辞树。合作愉快。”
江辞树那边的助理眼睛都看直了,刚要开口劝——自家老板一向是商场出了名的斤斤计较,这次让这么多,纯纯是吃亏啊!结果江辞树一个眼刀扫过来,轻轻摇了摇头,助理立马闭上嘴,敢怒不敢言。
反观谢楠安这边的女经理,早就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家小老板,悄悄在桌子底下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小谢总,三言两语就让对方让了这么多利益,这气场,真的太厉害了!
只有谢楠安自己头皮发麻,江辞树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烫得他浑身不自在,如芒在背。他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礼貌的笑,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菜:“江总,怎么不吃啊?菜都要凉了。”
江辞树还是浅笑,摇了摇头,目光半分都没从他脸上移开:“不饿。”
旁边江辞树的助理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门儿清:自家老板这哪儿是来谈合作的啊,平时一天都笑不了一次,今天这一会儿就笑了好几回;平时把利益看得比命重,今天主动让出去这么多好处,现在还一眨不眨盯着人看,什么合作要自己老板亲自来谈?看来根本就不是看合作的!迟早栽在对面老板身上。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江总还有点私事要聊。”谢楠安对着身边的女经理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
江辞树也跟着对自己助理偏了偏头:“你送人出去吧!先离开。”
助理憋着笑应声,关门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动作,心里吐槽得不行:什么私事啊,我看就是想把我们都赶出去,给人俩腾地方谈情说爱,当我看不出来呢。
包厢门关上,整个空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剩江风吹过落地窗的轻响,和远处江面上轮船的鸣笛声。谢楠安坐在对面,看着江辞树清俊的脸,千言万网涌到嘴边,反倒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头了。
“谢楠安。”江辞树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谈判时软了不止一点。
“嗯?”谢楠安下意识应了一声,抬眼撞进他深黑的眼眸里。
“好久不见。”
“我有话问你。”谢楠安压下心口翻上来的酸意,开门见山。
“你说,我都答。”江辞树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温柔,认认真真应下。
“上个月我去酒吧谈事,走错了包厢,你是不是在那里面?”
“在。”江辞树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那我喝醉了,是不是你把我送去酒店的?”
江辞树指尖顿了顿,沉默了几秒,这份犹豫落在谢楠安眼里,坐实了所有猜想。谢楠安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压不住的急:“为什么送我回去,却躲着不肯见我?还让余城帮你撒谎骗我,说不是你?”
“那时候……我不想让你知道是我。”江辞树的语气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为什么不想?”谢楠安紧接着追问。
“我那时候创业,还没做出什么成绩,不算优秀。”江辞树抬眼看向他,目光沉得像浸了七年的酒,“我远远看着你,那时候你像挂在天上的皎皎明月,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没资格碰。我想等我足够优秀了,再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跟你说我喜欢你,从十七岁到现在,一天都没停过。”
“江辞树!”谢楠安的声音都有点发颤,“那时候你已经够优秀了,而且这些东西,我在乎吗?我在乎的是你,不是你有多少钱,不是你有多成功啊!”
“对我来说不够。”江辞树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当年你因为我跟家里决裂,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我得站得足够高,才能配得上你,才能护住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这点优秀,还不够。”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酒店的?”
“记不太清具体时辰了,应该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江辞树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犹疑。
“你在我房间呆了一晚上,都做了什么?”
江辞树耳尖微微泛红,嘴角勾起一抹涩涩的笑,目光落在谢楠安脸上,沉沉的:“没做什么,就坐在床边看着你……看了一整夜。”
谢楠安喉结滚了滚,哑着嗓子又问:“我们分开,有多久了?”
“七年零六个月零四天。”江辞树答得没有半分停顿,数得清清楚楚。
这话砸在谢楠安心口,闷得他发疼,原来他一天都没忘。
“那天余城问你是谁,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江辞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说,我是谢楠安男朋友,我跟他闹了点矛盾,他暂时不愿意见我。”
“我有吗?江辞树,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愿意见你了?”谢楠安猛地倾身向前,一把抓住江辞树的手,指尖都在发颤,声音里压了七年的委屈和想念一下子翻涌上来,“我怎么会不愿意见你?我……我天天都想见你啊江辞树!”
刚刚一直都是谢楠安攥着主动权问,问到这儿,江辞树忽然开口,声音沉下来,打破了刚才的温柔:“你刚才说你想见我,可楠安,你自己好好想想,上次在酒吧撞见,你推开门看见是我,为什么第一反应是低头错开?谈判的时候对着我,你也只是强装镇定,你并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想见我,对不对?你只是太久没见,把我当成了弥补青春遗憾的安抚剂,对不对?”
“……所以呢?”谢楠安扯了扯嘴角,牵出一抹涩得发苦的笑,心口翻上来的酸意压都压不住,他干脆转过去背对着江辞树,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下一秒,腰间就缠上来一只有力的手臂,江辞树从背后轻轻环住他,温热的呼吸扫过谢楠安的后颈,引得一阵阵发痒,连带着心尖都颤起来:“你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定,可我有。谢楠安,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该问这个的是我!”谢楠安声音哽得厉害,侧过脸看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江辞树虎口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伤疤,那是当年谢非天找人砸他手留下的,“当年你白手起家吃了那么多苦,吃不起饭的时候你在想什么?熬不下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这么多年,你累不累?”
“不累。”江辞树把脸埋在谢楠安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怜惜,“吃不起饭的时候我在想,这种苦日子我一个人扛就够了,绝对不能连累我的楠安宝宝跟着我受罪。白手起家跑业务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得快点拼出个样子,我要给我的小谢买大大的房子,开不谢的花店,我要给他一个稳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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