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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蘅想点头回应,刚有动作就疼,只得开口回了个“好的”。
他觉得此时自己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碗打散的豆腐脑,稍微一动作,豆腐脑就开始在里面晃荡,撞得脑壳疼。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他终于可以好好地看看楚兰时了。
病房内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仪器有规律地响着,楚兰时的脸和唇变成了同样的颜色,毫无血色的苍白,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那儿,像一个没有装电池的瓷娃娃,漂亮精致,没有生气。
傅蘅视力很好,隔着这么远,也能看清他颧骨上的擦伤,再往上一点就会伤到眼睛。
这几个小时过得特别混乱,现在平静下来,装着豆腐脑的大脑慢慢想起了楚兰时在车里说的话。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聊了很多,但一直没谈到爱。
刚才在车上,傅蘅清楚地听到楚兰时说了很多个爱,紧要关头,每个字都在诉说深入骨髓的迷恋与执着。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
楚兰时没有说那些煎熬与痛苦,只是用尽全力表达自己的爱,即使受那么重的伤,语气和眼神也是温柔的。
傅蘅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怎么样,现在看来,最大的幸运星其实早就出现了,只不过他没抓住。
之前花五块钱求姻缘时,楚兰时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很快就知道命定之人是谁了。
原来这人早已经拿到了标准答案。
“骗子,”傅蘅抬手在玻璃上点了两下,“等你醒了,再好好算账。”
楚兰时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切都没有变,傅蘅没有回来。
自己的生活依旧一成不变,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每天看看傅蘅的朋友圈,刷刷过去的聊天记录。
日复一日。
告白、男朋友、生日蛋糕、亲吻等等都是假的,是他臆想出来的。
他就像一个濒死之人,回光返照,极力地去幻想傅蘅爱着自己的场景,
直到白发苍苍。
一生结束,傅蘅都不知道有个人爱他比生命更重。
楚兰时只觉得如坠深渊,周围是冰冷的海水,没有一丝光亮,很黑很闷,喘不上气。
忽然,他听到海水上方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很熟悉。
“楚兰时。”
是傅蘅。
傅蘅在叫他。
楚兰时睁开双眼努力地向上游,企图冲破黑暗,游到傅蘅身边。
“楚兰时。”
声音越来越近。
下一秒,楚兰时视线聚焦,终于看清了傅蘅放大版的脸。
“楚兰时,宝贝儿,看得见我吗?”傅蘅一脸焦急,眉心拧成两座小山,眼神却很明亮。
“嗯,”楚兰时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太近,丑。”
傅蘅激动地在他唇上啃了一口,“不丑,你怎么样都很帅,最帅。”
“我说你。”楚兰时眨了眨眼睛,配上沙哑的声音,看上去无辜极了。
“那没办法,我有名分了,这辈子都是你的,别想退货。”傅蘅没忍住又在他嘴角亲了亲。
楚兰时瞥向门口的方向。
“放心吧,没人,我想做什么都行。”傅蘅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脑门。
楚兰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少倾,抬手摸了摸他额角的纱布。
傅蘅立马会意,双手将他的手拢在掌心,并在手背印上一个轻吻,“没事,我一点事儿没有,这个就是擦伤,用不了几天就好了。”
楚兰时笑了一下,表情放松下来。
傅蘅把他的手放被子上,站起身,“叔叔阿姨回去给你做晚饭了,你醒得非常准时,我去叫傅主任过来,你乖乖在这儿等我。”
“有点渴,想喝水。”楚兰时说。
“等会儿检查完,确定可以喝了再喝,昨天胃出血了,现在每一步都得听医生的。”
“那让我坐起来,躺得不舒服。”
傅蘅把枕头给他垫高一点儿,“只能这样,肋骨断了,右腿韧带撕裂,最近这段时间必须平躺。”
楚兰时可怜巴巴地叹口气,“你快点回来。”
“嗯,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回来。”傅蘅伸出拇指在他眉心轻轻揉了揉。
看着人出了病房,楚兰时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其实他浑身都在疼,感觉两百多块骨头都在疼,后背都疼出了一层薄汗,偏偏不能动。
第一次体会到了当植物人的感觉。
傅蘅很快就回来了,前后没超过十分钟。
一进病房,他就发现楚兰时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差一些,立马凑过去,担忧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看看,你别碰他,”傅惊鸿把他扯开,看着楚兰时问,“感觉头晕恶心吗?”
“不,”楚兰时皱着眉,“就是疼。”
“除了肋骨和腿,还有哪里疼?胃疼?”傅惊鸿问。
“嗯,一点。”楚兰时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身体的疼痛上,每个问题听得不是太真切。
傅蘅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摸到了一手心的汗,焦急地看向傅惊鸿,“爸,可以给他打止疼吗?”
“别慌,”傅惊鸿继续问,“醒过来之后就疼吗?”
“嗯。”楚兰时回。
傅蘅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这人刚才就疼,合着装镇定呢。
心疼的同时又很想把人按着打一顿,在自己面前装什么装。
“现在感觉是重度疼痛还是中度疼痛?”傅惊鸿问。
楚兰时想了想,“中重度吧。”
“那就打一针,因为你的胃本就比较脆弱,强效止疼针会影响胃口,还会有恶心感,所以就打对胃肠道副作用小一些的,适用中重度疼痛,不过止疼药不能一直用,会有依赖,情况缓解之后,会立马停药。”傅惊鸿说。
楚兰时低声回了个“嗯”。
“爸,他现在可以喝水吗?”傅蘅问。
“可以,少量喝一点,慢慢喝,晚餐就吃流食,补充蛋白质,还有,开的消炎药记得吃,饭后服用,”傅惊鸿嘱咐道,“这几天先别坐起来,肋骨虽然没有错位,但躺着更有利于恢复。”
“好的。”傅蘅赶紧拿起杯子接了小半杯水端过来放到床头柜上。
“没太大问题,我去开药,等会儿护士过来打针。”傅惊鸿说。
“嗯,快一点。”傅蘅催促道。
傅惊鸿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臭小子,再快也得走完流程。”
说完,快步出了病房。
傅蘅用小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水,上午欧阳慧和楚天带来一大包日用必需品,毛巾牙刷茶杯等等,应有尽有,考虑得非常齐全。
他喝了一口,确定水温适中之后,用小勺子把水喂到楚兰时嘴边,“慢点喝。”
楚兰时张嘴把水喝进去,见他脸色不好,轻轻扯了一下唇角,缓慢地说:“不是故意瞒着你,刚才意识还不太清醒,痛感不强烈,一看到你就忘了疼。”
“别说话了,你是想让我再心疼一些吗?”傅蘅眼底有些发红,“乖,把水喝完,就能打针了,打完就不疼了。”
“嗯。”楚兰时垂眸小口地抿着小勺里的水。
从傅蘅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睫毛显得长且密,遮住眼睑的大半,苍白的皮肤衬得颧骨的那片擦伤特别碍眼。
傅蘅只觉得心脏正被利器一下下地扎着,钝痛无比,恨不得能代替他承受所有的疼痛。
第95章 我一定会对他好的
护士来得比预想的快一些,打完止疼针,十几分钟后,楚兰时终于可以平稳地呼吸了。
刚才太疼,他都不敢用力吸气。
傅蘅洗了一条湿毛巾走过来,“还疼吗?”
“好多了,第一次感受到会呼吸的痛,这歌词很写实。”楚兰时轻轻笑了一下。
打针之后,他的精神好了很多,虽然唇色还没完全恢复,但至少不是刚醒来的灰白了。
傅蘅看着他,满眼都是心疼,坐在床边轻柔地给他擦脸,然后是脖子,一直擦到颈窝处,才停下。
楚兰时抬手在他侧脸蹭了蹭,“别皱眉了,醒来还没见你笑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躺得有点僵。”
傅蘅把脸埋进手里的湿毛巾中,几秒之后才抬起头,眼圈有些泛红,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柔软的笑。
“从昨天到现在,我的心都在嗓子眼悬着,楚兰时,你吓死我了,我......”
说到这儿,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又重重咳了一声,继续说:“我刚到手的男朋友给我来了这么一个惊吓,你说该怎么补偿我才好?”
“你想要什么补偿?”楚兰时笑着问。
“想要你快点好起来,然后罚你每天给我做早餐,不带重样的。”傅蘅柔声回。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会好得快一点。”楚兰时眨了眨眼睛。
傅蘅弯腰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刚想起身,后脖颈就被按住。
楚兰时长舌直入,加深了这个吻。
因为太投入,一时间,傅蘅拿着毛巾的手忘记放下来,这就导致弯腰的姿势没有着力点,又怕压到他,只能硬挺着。
不知过了多久,傅蘅感觉脊椎都麻了,楚兰时才放开他,舔了一下唇角,说:“我今天还没刷牙。”
傅蘅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含情脉脉的话呢,没想到一开口是这个,失笑道:“放心,我不嫌弃你。”
“不行,我得在男朋友面前保持形象,现在就要刷牙。”楚兰时执拗道。
“你这种肯定不适合出现在霸总剧里,人家睡前还喝牛奶呢。”傅蘅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腰。
楚兰时一脸的嫌弃,“牛奶中的蛋白质和糖分是口腔细菌的优质培养基,会分解残留物,再经过发酵,生成挥发性硫化物,简称……”
“快打住,”傅蘅被他一本正经的科普逗乐了,这次是直达眼底的笑,“上午叔叔拿过来了牙刷和牙膏,我现在就给你刷。”
“嗯,等会儿刷完,你再亲我一下。”楚兰时从容地说。
傅蘅觉得这样的他特别可爱,有自己的小洁癖。
楚兰时的愿望没有达成,因为刚刷完牙,慧姐和楚教授就来了。
傅蘅自觉站起身,给欧阳慧腾位子。
“小崽儿,感觉怎么样?骨头疼吗?头疼吗?”欧阳慧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楚兰时的脸,又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肩膀和胳膊,一脸的心疼。
楚兰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们,让他们跟着担心了,慧姐已经很多年没叫过他这个昵称了,可见是真的吓到了。
“没事,不疼,我年轻着呢,恢复力很强,用不了多久就好了。”楚兰时偏头在她手心蹭了蹭,一副小孩子才会有的撒娇姿态。
“你以为你是孙悟空吗?今天伤明天好。”欧阳慧嗔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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