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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家里只是单纯的不同意，那龚灿都不会这么愤怒。但是一个要卖包子铺，一个又要找初恋借钱，好像自己这个人的存在就是黑洞，永远打着爱的名义去拖累家里，这份亏欠他受不起。
走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气昏了头，已经走过车站很远的路。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会刚刚中午，卓哥也差不多到店里了。不想再折返回车站，满肚子情绪暂时压不下去，龚灿心一横，索性就这么朝居酒屋走去。
一路走了四十多分钟，路上龚灿想了很多事情，如果这份未来太过于沉重，那他宁愿谁也不欠。
但要先把这件事给卓哥说。
这是龚灿唯一想通的事，窦卓一诺千金，说出的话那就是回负责到底。所以自己绝不能意气用事，比如动不动就把放弃挂嘴边，决定不留学之类的话只会伤害真心相信他的人，太不理智，太不值当。
到了居酒屋，这会店里正忙，好几个店员见到他眼前一亮：“唉？龚灿，最近没见你啊。”
龚灿很简短地和他们打招呼，最后问道：“卓哥在哪？”
“老板在办公室呢，不过——”
后面的话龚灿没有继续听，他把肩上的书包提了下，堪称莽撞地闯进了办公室里，忘了敲门。
刚推门进去，龚灿就愣住了，原来办公室不止有窦卓，他身边还坐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
见到龚灿，窦卓下意识将桌上的文件盖住，压着不满说：“你怎么回来了，先出去吧，我这有些事情先处理一下。”
龚灿在原地立了片刻，尽管窦卓手速很快，但他也看到了那些文件上的标题，有贷款两个字。
他没在多说什么，无声地退出办公室，关上门才想起来，他也忘了打招呼。
拉住经过的一名店员，龚灿想要证实心里的疑惑：“陈哥，办公室里面坐的谁？”
陈哥手上正忙着活，没功夫和他闲聊，脚步不停很快速的说：“银行的人吧应该是，不跟你说忙着呢。”
龚灿懂了，店里喧闹嘈杂，没有他能待的地方。
一个人来到店铺后门，这才感觉世界安静下来，几袋垃圾堆在脚边的墙角，阳光透过头顶的晾衣绳照下来，龚灿整个后背贴在墙壁，感受着阵阵凉意渗进骨头缝里，好在让他没那么燥了。
时间过去一秒、两秒.....
龚灿终于做到不再意气用事，他能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这时，后门被从里面推开，响起熟悉的点烟声。窦卓脚上的皮靴踩在地上，走到龚灿旁边，随口问道：“我以为你要在家里吃饭呢，怎么赶饭点回来了，少蹭我一顿饭就吃亏是吗。”
龚灿听了却没笑，而是唇线崩的笔直，静静地盯着窦卓看。
窦卓觉得没趣，耸耸肩说：“跟你开玩笑呢，中午想在店里吃还是怎么样。我带你出去吃吧，看你这倔样，是不是又是从家里摔门出来的？”
“卓哥，我不去留学了。”
第43章
说完这句话后巷子变得极为安静，能听到头顶有排水管有水滴下来，溅在墙角深绿色的青苔上。
窦卓的双眼眯了起来，不知道是被手边的烟熏的，还是说心意被辜负所产生的愤怒激的。
龚灿猜测应该是后者，因为下一秒，窦卓黑着脸将手上只抽了两口的香烟摔在地上，火星蹦开，相反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就走：
“你爱学不学。”
摔门声在耳旁震开，龚灿闭上眼睛，下颌线崩的很紧，好似那扇门狠狠摔在心上，胸口又酸又疼。
他想过对方会是这副反应，如果自己真能去国外学成，对卓哥来说也算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吧。
龚灿没有选择进店追问，窦卓年纪比自己大一些，现实上的事关于钱的支出肯定也懂得多。给点时间，他会比自己更容易想通。
墙壁上的阳光偏移一寸，龚灿突然唏嘘地笑了：他想到自己还真是长大了，脾气已经收敛，要放在过去他早就把那扇门踹开，无理也要吼一嗓子。
然而就在他准备默默离开的时候。
刚那扇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是窦卓冲了出来，他看到龚灿要走，猛地抬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怒火比音量都高：
“我他妈告诉你！刚刚那人是银行的没错，但那是我为了开分店咨询的。少一天把精力放在胡思乱想的地方上，到底学不学你他妈的给老子一句准话！”
龚灿后背被大力按在墙上，他没想到卓哥会比自己还要控制不住情绪。刚刚的理智成了笑话，为了这点他也怒了：
“那如果我不去留学，你新店是不是也不用贷款？！我十八岁了，别把我傻子糊弄！”
“这跟你有个屁关系啊！”窦卓手劲极大，盛怒之下嘞的龚灿喘不过气：“为了你留学这破事我这两天没睡过好觉，查机构、跑学校、算费用的到头你一句不学了，说放弃就放弃这辈子还能干成什么事！”
但凡窦卓能问一句原因，龚灿都能红着眼给他解释下刚刚家里的事。但是盛怒之下人是想不到那么多，龚灿也拉不下脸主动敞开心房，他就这么杠上了：
“那你就别给我报了，正好我也干不成事，你及时止损吧。”
窦卓被这股气憋到睁大眼睛，他重重甩开龚灿的衣领，力度大到让对方踉跄两步：“那你滚吧，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的，他妈的！滚！”
说走就走，龚灿捡起地上的书包，就这么头也不会地走出了巷子。
背对窦卓的时候，他差点咬破自己的嘴唇，远远的身后传来一声摔门声。
走到巷子口，龚灿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不能回家，那里刚吵完一架。只能去这两天住的地方，依旧是刚吵过架的窦卓家，真憋屈。
不过好歹有窦彦骏可以陪自己待会，大不了趁居酒屋打烊窦卓回家前他再走就行。
走上三楼，拿钥匙拧开锁，刚进门就看到窦彦骏鬼鬼祟祟猫在衣架后面，一脸受惊样看着自己。
“卧槽，龚灿是你啊，吓我一跳。”
龚灿面无表情地反手关上房门，将沉甸甸的书包挂上衣角，抬眼去看，只见窦彦骏已经穿戴整齐，看样子是准备出门，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警惕？
见龚灿没出声，窦彦骏问道：“你不是回家吃饭了吗？”
龚灿不想说太多，说了又要解释，简短敷衍道：“吃完了，回来的。”
“这样啊，那刚好你跟我一块走。”窦彦骏贼兮兮地笑着说：“我这刚在床上躺着喝可乐呢，然后手机一条推送：联盟在召唤。新版本上线了，快点吧我把樊浩宇他们几个都叫上了，咱去网吧快哉一天怎么样？”
龚灿恍然大悟，难怪刚窦彦骏听到开门声会被吓到，原来是怕上网前被人逮到。
说实话龚灿对这个提议很心动，今天从醒来到现在没遇到过一件好事，去打游戏分散下注意力是个不错的缓解压力法子。
但是....龚灿站在原地沉思着，他的未来还悬而不决，有人为了他的事两天没睡好觉，他不能自私到跑去网吧逃避责任。
于是龚灿摇摇头说：“不玩了，没意思。”
窦彦骏听到这话当场石化在原地，他把手伸到龚灿面前晃了晃，对上那道冷静的双眼：“不是兄弟你认真的？真不去了啊，樊浩宇刚发消息都到了，催我呢。”
“不去，你们玩吧。”龚灿走入客厅，冲身后的窦彦骏说：“卓哥在店里忙，我给你保密。”
“那行，那我不管你了奥，我真走了啊。”
“走吧。”龚灿嫌吵，摆手道。
窦彦骏美滋滋地搓了下手，两下套上袜子，又从鞋架底下取出自己的运动鞋，兴奋地在解鞋带。
龚灿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低头盯着屏幕，在里面输入留学花销这些搜索词，点了几个帖子浏览着。
窦彦骏上次给鞋带系了个死结，正在他急的半天穿不进去鞋，满头大汗的时候手机铃响了。
他没来得及看来电显示，把手机夹在肩膀：“哎呀别催了，我就来了。”
龚灿没多想，继续浏览着手机。
然后就听到窦彦骏一阵倒吸气的声音，他赶紧放下鞋，两只手抱着手机说：“舅？哎呀没注意。怎么了？嗯嗯嗯，在家呢。”
龚灿心里咯噔一声，但故意不理睬。
直到窦彦骏接着说：“对，我也在家呀。昂我就出去一趟，朋友约了打球，龚灿他说他不去。”
龚灿猛地抬起头来，难道窦卓第一遍，问的是他在不在家？
他妈的，他心里骂了句。早知道就跟窦彦骏串通一下，吵完架回人家家里，又干了这没脸的事。
思想被打断，窦彦骏在门口冲他招了下手，然后左手拿着瓶可乐，右手举着通话，就这么出了门。
门关上，都能听到他楼道的声音：“......不去网吧，舅你相信我呀，真打球呢。”
直到门外的声音消失，龚灿还保持着转头的姿势，他怔怔地看着那扇防盗门，喉结动了下。
关掉手机里那些帖子，龚灿站了起来，转了下手腕放松着肌肉，走到饮水机旁接水喝，余光瞥到了厨房的一角，橱柜台面上摆着一盘香肠炒蛋。
隐约记得早上出门前，窦卓正在厨房里打鸡蛋。从另外一个已经洗干净的同款盘子来看，这应该是他的那份，因为窦彦骏的那份已经被吃掉了。
凑近闻了下味道，不闻还好，那股肉蛋饭香涌入鼻腔的瞬间，龚灿的肚子不争气的叫出了声。
他饿了。
想来也是，从睁开眼睛到现在，跑了三个地方，一口水米未进，走到哪都只给了一肚子气。
屋子里静的出奇，就他一个人，但龚灿还是探着脑袋看了眼门外，确认没问题后，直接从冰箱取出剩下的切片面包，给那松软的面包片抹上黄油，然后夹着满满的香肠和炒蛋，满满塞了一大口。
越吃越饿，龚灿索性就站在厨房里快速解决，也顾不上加热，照样吃的满嘴油香。往下咽才发现噎得不行，正好水杯就放在旁边，仰头半杯顺了下去。
好爽。
咬了第三口后，中式三明治就只剩下一个角，龚灿腮帮子鼓地极大，索性拿在手里。当嚼地有些累了的时候，龚灿还富有情调地将视线瞥向窗外，欣赏着这种老小区才会有的梧桐树。
下一秒，门被钥匙拧开。
窦彦骏才走没多久，龚灿下意识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忘拿了，要回来取一遍。
正准备调侃两句，转过头后才发现是窦卓。
窦卓楞在玄关处，外套的拉链没有拉，手上提着居酒屋的纸袋子，诧异的看着满嘴流油的龚灿。
气氛一瞬间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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