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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卓抱着胳膊打量着屋里，这是个双人包间，窦彦骏身后，龚灿正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他不像窦彦骏反应那般剧烈，但从撇眉的表情能看出他对窦卓这个不速之客闯入很不爽。
窦卓的视线转移到窦彦骏脸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打：“你他娘的！”把窦彦骏吓得差点缩龚灿怀里。
但是手到半空就停止了，窦彦骏毕竟都这么大了，自己也不好什么事情都动粗。他整了整衣领，冷静了下：“够浪漫啊，还开的是双人包间？”
窦彦骏怯生生地说：“大厅没位置了...”
电脑屏幕上还在进行着游戏画面，因为外甥迟迟没有操作已经进入了挂机界面。
窦卓想到自己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便对他说：“你先把这局游戏打完，然后跟我回去，卷子的事我们在家说。”
“不打了不打了，咱们现在就走。”窦彦骏吓得魂快飞了，哪里还有再打的心情，他背起自己的书包对龚灿说：“对不住啊兄弟，我改天再陪你玩。”
龚灿满脸无语，瞥了一眼说：“你走吧。”
窦彦骏背上书包悻悻地往出走，窦卓跟着他的脚步，本来两人都要走出包间了。
但是临出门前窦卓却突然停下，转身看着龚灿打游戏的样子，心里想起刚刚毛慧芸在家长会散场后对他的大倒苦水：
“我知道现在的孩子心思多，觉得跟我们这种长辈无法沟通。彦骏家长，你年轻应该跟他们没有代沟，说话比我中听些。有机会的话你帮我劝劝龚灿好不好，咱们都是成年人，也知道这关键的阶段太任性那真是要后悔一辈子的呀。”
于是乎，窦卓在外甥的诧异表情下，转身折返回去，用不可置喙的语气对龚灿说：
“你跟我们一起走。”
第7章
游戏角色因为龚灿的停顿而被击杀，屏幕映出一片令人烦躁的灰色倒计时。
他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饶是没想到窦卓会来管自己的闲事。
等震惊过来，语气带有恼怒：“你有病吧？”
窦卓知道他会是这态度，所以听了不急不恼，很平静地说：“如果你想，我也可以等你把这局游戏打完。”
龚灿将头上的耳机使劲摔向键盘，出口成脏：“快滚你*妈的吧。”
“窦彦骏，出去。”
听到窦卓的发话，窦彦骏睁大眼睛，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窦卓走过去顺势把外甥推出了门外：“你先出去，我跟他好好聊聊。”
“你俩别吵架——”窦彦骏话音未落，门就被关上了。
转过头来，龚灿冷着脸质问道：“你把窦彦骏拽走我就不说啥了，你是我的什么人，管我的事做什么？”
“今天家长会的时候我跟你母亲聊了好一会，她对你的状态比较担心，托我好好劝劝你。”窦卓跟他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打游戏，区别是我没一个能想起来关心我的妈，你得好好珍惜。”
“关你屁事啊！”龚灿大吼：“我妈她爱咋说咋说去，你赶紧给我滚。”
窦卓再能忍遇到这种态度也窝火，他将满肚子的大道理咽下去，如龚灿所愿来点硬的：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现在起来跟我走，二是打完这局跟我走。”
“滚！”
“那我替你选了。”窦卓的耐心被彻底耗尽：“我数三声，你给我从椅子上起来....”
“三，二，一！怎么着？”龚灿简直是叛逆至极，他扬着下巴挑衅：“对窦彦骏有用对我可没用，不过是个无能的中年混混，别以为我会怕你。”
“好，你自找的。”
龚灿被这话彻底击垮了理智，他率先一步站起来猛地推开窦卓：“别他妈碰我！”青春期少年劲大，窦卓差点被推一个趔趄。
看到他这样，龚灿心里顿时有了谱。这么一推就乱了底盘，窦卓这货没他想的那么厉害，估计就是个仗着年纪做威的草包。这样想着，龚灿便无了顾忌，握紧拳头扑了上去。
窦卓本来没想跟这小孩动手，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蹬鼻子上脸，心里顿时默默叹口气。
他看着那即将袭来的拳头，没躲直接一道稳准狠的手刀劈在了龚灿肩颈。
龚灿差点当场背过气去，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经验丰富的窦卓干脆利落地反手扭住他手腕。
以一种格斗关节技的招式，把龚灿上半身快速按在电脑桌上，胸膛和桌面撞击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速度快到眨眼间，从没吃过败仗的龚灿竟然会被窦卓光速制服了，难以置信。
“你不是早就想跟我练一下？今天我成全你！”
“操——！！”
龚灿大口大口喘着气，肩膀处传来阵阵刺痛，想挣扎却被窦卓牢牢按着无法动弹。
“别动，再动我就废了你这条胳膊。”窦卓占据着上风位，他扬了扬下巴质问：“你小子真是一天到晚狂地厉害，真当这世界上没人能管得了你是不是？倒回十年去打听打听，谁敢当我面这么说话？”
龚灿疼的冷汗直冒，他使劲咬紧牙关：“放开！操你妈的...”
“再叫！”窦卓更加用力的握住龚灿的胳膊，把对方疼的身体都弓起来了，他更加大声地问：“我就问你服不服？总是叫我中年混混，那今就把你这没大没小的毛病给你治治！”
龚灿将头埋进桌面，咬紧牙关沉默，一句求饶的话也不肯说。
“说话啊！服不服？”
龚灿还是没出声，但呼吸声很重。
窦卓一时间有些疑惑，他怀疑是不是这小子的迂回战术，想骗他松懈随后反击？但当他稍稍弯腰去查看，却发现龚灿的嘴角渗出了血。
窦卓骂了一句，立马放开了龚灿。
看到对方下嘴唇肿的通红，这才明白，龚灿一直没出声，是因为他咬着自己嘴唇来分担肩膀上疼痛。
而他宁可把自己口腔咬破流血都不肯说一句软话，着实把窦卓惊呆住了。
这时候包间门被一脚踹开，窦彦骏奔进屋里第一眼就看到龚灿的样子，急到朝窦卓吼道：“舅！你在做什么呀？我让你们别吵架，你们怎么还能打起来！”
龚灿后退两步，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殷红，死死地盯着窦卓。
窦卓一时哑口无言，他看着龚灿的眼神，眼前突然骤然浮现起数十年前的画面。
从小在那样压抑的家庭里长大，摊上个爱喝酒的爸和爱打麻将的妈，在那个破败的筒子楼里，吵架是每天都要发生的事情，小时候的他只能和他姐窦巧巧瑟瑟发抖地互相依偎。
有一次吵得凶了，他爸酒喝的多了竟然开始动手，把秦秀霁一脚踹的卧地不起后，又抓着窦巧巧的头发把她从床底下拽了出来。不到十岁的窦卓实在是无法忍受，偷偷拿起拖把棍朝他爸后背来了一下。
就是这不疼不痒的一下，彻底把他爸的怒火引爆。具体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窦卓那天连站都站不稳，秦秀霁和窦巧巧哭着拉扯他，说只要他服个软道个歉就没事了。
但他宁死都不肯开口，尽管浑身已经疼的直冒虚汗，他也不愿意开口说一句求饶的话。
和现在的龚灿一模一样。
“舅！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外甥的呼喊打断了窦卓的回忆，他站定身子深呼吸了几下，才缓缓地将视线挪到龚灿脸上。他说：“你要是想玩游戏你就玩吧，我不是你家人管不上你。”
说完窦卓整理自己的衣服转身就走，临走前补了句：“但你如果真的想来我店里上班，现在跟我出来谈谈工资的事。”
走出网吧，来到街道上的窦卓锤了好几下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些。多少年没动过手的戒律今天算破了，破就破吧殴打对象还是外甥的同班同学，犯不上啊真犯不上！
正准备抽根烟缓缓，刚拿出打火机就看到龚灿和窦彦骏跟着走了出来。
而那龚灿出来后并没有甩脸子一走了之，而是定定地站在窦卓面前，等他开口。
窦卓突然有些懊悔，早知道这样说管用，他也不至于跟这毛头小子置那幼稚的气。
龚灿应该是又简单擦过，但脸上还有些血渍的痕迹，窦卓看了便使唤外甥：“买包纸去。”
窦彦骏说：“我有我有。”然后摸遍口袋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卫生纸团。
龚灿满脸嫌弃的接过，胡乱一擦后扔到地上，问：“不是说工资的事么？说吧。”
窦卓清了清嗓子，语气诚恳地说：“我想通了，与其让你们放学后在网吧街道瞎混，不如来我店里打打下手。反正学习这种老生常谈的话你们估计也听不进去，那就提前适应下社会吧。”
窦彦骏欢呼雀跃，小手垂在腰间悄悄地鼓起了掌，旁边龚灿没什么反应：“工资多少？”
“放学后管顿饭，一小时十块。”
“这么点钱你玩我呢？”龚灿白了一眼作势就走。
窦卓叫住了他：“那你上网一小时多钱？”
龚灿抬起的脚又放下，他算了算账：“大厅两块，包间四块，行吧。”
“但我先把丑话说前面，我不是请你俩到店里当少爷的。窦彦骏你少给我吊儿郎当的，做事别总想着偷懒。至于龚灿你...”窦卓提醒道：“你怎么对我甩脸子我不计较，但你别把这劲犯到顾客身上，砸了我招牌我跟你没完。”
龚灿和窦彦骏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窦卓接着说道：“每天放学过来，十一点前回屋睡觉。店里后厨和冰箱里的随便吃喝，要请假提前说。别的什么我不管你，但只有一条规矩——不许逃课上网打架之类的事发生，不然立马收拾东西走人，听懂了吗？”
龚灿和窦彦骏再度对视一眼，勉强地点点头。
“行了，没什么事了。”窦卓看向龚灿，有些情绪不愿意表达出来，板着脸说：“需不需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龚灿拒绝：“多大个事，明天长个溃疡就好了。”
“行吧，那你先去旁边等着，让我跟我外甥说两句话。”
龚灿提起书包抬脚就走，走到街对面的路灯下等着，网吧前只剩窦彦骏和窦卓二人。
窦彦骏率先说道：“舅，你到底哪里不喜欢我同学？有什么误会我可以跟他谈谈。”
窦卓无语：“我没有不喜欢他。”
窦彦骏哀怨道：“那能不别再动手了，你俩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帮谁都难受。”
窦卓点点头，突然皱眉瞪去：“你这兔崽子，没大没小的还教育上我了？”
窦彦骏立马缩起脖子：“没有没有，我就跟你说呢么。”
“行了，不跟你胡闹了。”窦卓的视线忽然下移，看到了外甥脚上的运动鞋。发现已经有些旧了，随后他从钱包里掏了六百块钱塞过去：“找个没关门的商场买双鞋去，剩下的钱你带龚灿吃顿烧烤，或者别的其它你们爱吃啥吃啥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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