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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叫司机开车过来,柏应被挂了七通电话也只能把火憋进肚子。苗汐汐好心提醒有狗仔跟着,也被柏应无辜迁怒,说“看到了,我又没瞎”。
火在柏应的胸口燎了一路,这时候被蒋昱为毛茸茸的头发蹭着,忽然就烟消云散。
柏应乘势把蒋昱为搂进怀里,下巴抵住他的脑袋,还算温柔地盘问:“跟谁喝的酒?”
“关你什么事!”蒋昱为不吃他这套,在柏应怀里挣了挣。
柏应按住蒋昱为的后颈,轻揉两下:“先回去。”
“不回家吗?”蒋昱为迷茫抬眼,望的是以前住的那层公寓。
他确实是很醉,还把这地方当作自己的家。柏应心中酸软,解释说:“有狗仔跟着,今天先回泽湾,那边安保好些。”
蒋昱为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明白,愣愣说:“可是没有了……”
“什么?”
保安大哥在边上看了一会儿他们你侬我侬,好心当醉鬼的翻译官,对柏应说:“他捡了朵花儿,刚刚没拿住,丢了。白色指甲盖大,应该是国槐吧。”
“是吗?”柏应低头问。
蒋昱为点点头,一双眼睛盛上了委屈。
柏应对这周边熟得不能再熟,栽有国槐的路段就在临近的一个大路口,稍微走点路就是了。柏应牵住蒋昱为,蒋昱为别扭不肯,他就强硬地把人背起来,娴熟勾起膝弯,毫不费力地大步向前。
苗汐汐从副驾探出脑袋,看柏应背着蒋昱为渐行渐远,完全蒙圈,又顾忌狗仔就在附近,没敢大声叫,只得喊司机掉头慢腾腾地在旁边跟着。
在柏应背上的蒋昱为昏昏欲睡,世界在他眼前划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柏应身上,一部分是柏应之外的其他。柏应身上是安定的,柏应之外是摇晃的。
鼻尖嗅到微苦的花香时,柏应蹲下身把蒋昱为放下,从地上拾了一小把白花,递到蒋昱为手心。蒋昱为缩成一团蹲着,身上背登山包,学生似的,乖顺极了。他指尖轻轻拨弄花朵,而后珍惜地收拢指节。
“可以回了?”柏应摸蒋昱为的脸,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耳垂。
蒋昱为应激似的一缩,偏头躲避,重心不稳,被沉重的背包坠着,朝后摔去。手中的花撒了,他摔得可怜兮兮,柏应急忙过来扶他,蒋昱为挣扎拒绝,撒泼似的坐在地上,不要柏应碰。
“没有了,都没有了……”蒋昱为胡乱甩开柏应的手,方才的温顺全然不见踪影。
柏应向醉鬼妥协,又在地上捡了把国槐,塞进蒋昱为手里。蒋昱为完全不领情,把花朝柏应头脸掷去,嘴里还是怨怼地重复“没有了”。
苗汐汐见情况不对,冲下车要帮忙。现在网上已经吵得够热闹的了,要是再被狗仔拍到些什么,添油加醋恶意引导,那真是很难收场了。
柏应给苗汐汐递眼神,要她拿上蒋昱为的登山包,自己则直接迎面把蒋昱为抱起,端箱子似的。
柏应动作强硬,蒋昱为不爽极了,喝醉的人哪顾得上什么场合,逮着柏应的脑袋薅头发,还骂柏应“变态”、“混蛋”之类,声音在深夜的街道非常响亮地回荡。
柏应兜着蒋昱为的屁股,不轻不重地打了一记。蒋昱为当即老实,闷声成了块规矩的石头,被柏应塞进车里。
苗汐汐都不敢看,咬指节揣摩,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第42章 真心对峙
蒋昱为在车上很快睡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卧室。
他此时酒醒了些许,朦胧想起柏应突然跑来接他, 说要带他回泽湾的房子。
蒋昱为撑起身环顾一圈, 眼前的这间卧室装修低调奢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的繁华夜景, 城市霓虹有如繁星点点, 灯火辉煌,反倒把天衬得暗淡。
床头柜上放了一只黑色布面的小盒, 蒋昱为好奇打开, 里面是一枚精巧的绿松石耳坠。蒋昱为本就不够明朗的心瞬时沉下去, 他知道耳饰在他和柏应之间的含义。
卧室门在这时打开,柏应端了杯水进来。蒋昱为眼睛斜斜地看过去,刀子似的, 没等柏应开口, 就把那只小盒扔到了柏应脚边。
“要做就做!搞这么麻烦干什么!”
“做什么?”柏应莫名,水杯和解酒药放在床头柜,好脾气地拾起小盒。
蒋昱为不答, 自说自话脱起衣服, 喝了酒动作不灵活,头怎么都钻不出。
“先吃解酒药再洗澡。”柏应帮蒋昱为把衣摆翻下来,让他重新穿好衣服,递上水杯,装作不经意问,“来北京是有工作?晚上和同事在一起?”
“你管我干什么,”蒋昱为一顿,想到什么, “噢,你又要说我没跟你报备吧?那我认错可以吗,你想怎么惩罚我?绑我的手还是打屁股?”
柏应简直头大,蒋昱为怎么敢喝成这样还在外面乱晃,“我当时就该在合约里加上一条,禁止你在外面喝酒。”
“管得真宽。”蒋昱为嗤笑,不接水杯,反而拿起柏应另一只手中的盒子。他摸索着戴在右耳耳垂,头一歪,湖蓝色的耳坠玲玲轻曳。“你对白意程也管这么宽吗?”
“他人精一个,能在酒局上把资方喝吐,我操心他干什么?”
“你不操心他吗?你不操心干嘛急匆匆陪他来北京?你眼睛都长在他身上,看他摔了急得要死,还跟他说悄悄话……你不是最在意自己的形象吗?那你知道网上现在都在说什么吗,他们说你跟白意程才是真爱,说我就是个拿来挡枪的摆设!”
“明明跟你领证的是我!戴婚戒的是我!签合约的也是我!但他们都磕你和白意程的cp!为什么啊?我们应昱而为的假糖不甜吗?”
憋闷的情绪一旦有了破口,就会像洪水决堤奔涌不息,蒋昱为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委屈,肩头颤颤,抬手往柏应胸口揍了两拳。
柏应有些愣住,旋即眼尾漫起笑意,“我以为你不在意网上那些东西。”
此时喝醉的蒋昱为没了平日里的别扭,直白坦率,和七年前一样。他手掌在柏应身上重重一拍,嚣张跋扈的表情,说:“拜拜!”
柏应闷哼一声:“什么?”
“给我拜拜!”蒋昱为下巴扬起,命令似的,“‘永不柏白’给我拜拜!”
柏应唇角勾起,笑出了声:“好,我给秦姐打电话,让她给‘应昱而为’超话做数据,一定在排行榜上碾压‘永不柏白’,可以吗?”说着,真拿出了手机。
他这反应,似乎把蒋昱为的痛苦当作玩笑,简直恶劣至极。蒋昱为愤愤把柏应扑倒在床,压着他的肩膀,趾高气昂问:“到底做不做?”
手机和水杯抖落在床,柏应任由杯中水打湿被褥,他握住蒋昱为要脱衣服的手,轻捏手腕,牵过来贴上自己的胸口,耐心说:
“白意程的父亲白鸿博是我的大学老师。我父亲去世的时候,白教授给我提供了不少帮助,对我有恩。白教授妻子去世得早,一个人把白意程带大很不容易。所以白意程进娱乐圈,我多少会帮衬些。”
“这次白教授出车祸急救,情况有些严重,白意程年纪小不担事,所以我陪他一起来医院。那时候太急了,没提前跟你说清楚,是我的不对。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谁跟你生气?”蒋昱为撤回手,想到白意程当时恍惚的表情,问:“那白教授现在怎样?白意程应该很难熬吧?”
亲人身上的痛苦是落在宣纸的墨水,晕开后成倍在子女身上显现。这一点,蒋昱为明白,柏应也明白。
“还在ICU,不过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了。白意程现在有经纪人陪着,难熬也得打起精神,他还有工作要继续。”
“嗯。”蒋昱为情绪沉了许多,点点头,眼皮要抬不抬,打起了瞌睡。
“耳坠是袁姐送你的,我只是帮忙转交。”柏应微微偏头,盯蒋昱为耳垂上晃荡的绿松石,他轻笑,“你的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想……柏应。”蒋昱为确实是很累了,跨坐在柏应腰间,上半身摇摇欲坠。
“为什么想我?”
“我没想你。”
胡搅蛮缠,但理直气壮,柏应真的很受用这样的蒋昱为。他耐着性子问:“那我是谁?”
“你是……”蒋昱为沉思,身子跟着低下去,“28岁的柏应。”
柏应很满意,循循善诱:“所以你不是在想我?”
“我想的……”蒋昱为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柏应身上。
沐川开车到成都是三小时,飞机到北京机场是两个半小时,机场打车到垠延冲洗店是一个小时,翻找那遗失的三卷胶片用了四十分钟,蒋昱为的悲伤在此刻忽然而至。
他的声音被柔软被褥吸纳,沉闷而郁郁:“没有了,都没有了。”
“到底什么没有了?”
柏应抚上蒋昱为的后背,很慢地轻拍。在他以为蒋昱为撒够了酒劲,终于哑声消停时,蒋昱为侧转过头,脸和柏应的肩头围成一个狭窄的三角空间,话音在其中憋闷地摩擦。
“19岁的蒋昱为和22岁的柏应,没有了。”他说。
柏应盯着头顶的灯,在瞬时的恍惚中仿佛抓到了什么,他侧头想接着问,然而蒋昱为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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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上似乎有光影跳动,蒋昱为睁开眼,又困倦地闭上。
他把毛绒兔子抱得更紧,意识昏沉即将坠入梦境之前,脑海闪过一抹湖蓝,他犹疑地摸向右耳,触到那温润的水滴状石头时,心头一震,眼睛睁开,顺着起伏的被子,看到靠坐在床头的柏应。
柏应手里拿着很厚一叠的剧本,纸张有明显翻看的痕迹,侧边错落贴了很多索引标签。他神情专注,正拿笔飞速地做标记,纸页轻颤,中间抖出两张黑白纸符,纹样复杂诡谲,正是在云南老乌那里见过的纸马。
房间晦暗无边,仅有的光影流动在柏应脸上,他捏起纸符,视线对上蒋昱为,唇角勾起浅笑。蒋昱为周身泛起寒意,以为自己在做梦,柏应又喝了酒,用巫蛊邪术玩弄蒋昱为。
蒋昱为还有些宿醉后的头痛,记忆混乱拼凑,想起自己去了垠延,被柏应背着捡国槐花,之后又坐在他身上一通胡言乱语……那现在他们应该是在泽湾,在那间有大落地窗的卧室,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醒了?”柏应放下剧本,好整以暇道,“昨晚的事情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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