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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只脚，带着温热的体温，从被子底下，极其自然地、仿佛真的只是无意识翻身，轻轻蹭过了他的小腿。
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错觉。
但武威瞬间睁开了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眸色深不见底。
那触碰太轻，太自然，自然到像是真的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没有手的试探那么刻意，没有那份小心翼翼的颤抖，仿佛只是肌肤相亲时最偶然的碰撞。
然而，武威清楚地知道，不是。
牧火没有“睡着”。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有极其细微的停滞。
这是一个新的试探。一个更隐蔽，更自然，也更难界定和拒绝的试探。
武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调整姿势。他只是静静地躺着，在黑暗中，感受着那短暂触碰后，小腿皮肤上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以及身侧少年那伪装得近乎完美的、绵长的呼吸。
他在黑暗中，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抽离，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维持着绝对的静止，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用沉默，迎接了这场新的、更加隐秘的无声博弈。
而身侧，牧火“熟睡”的面容上，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嘴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得逞般的弧度。
夜，还很长。而冰层之下的暗涌，从未停歇，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更加无声，却也更加执着地，侵蚀着看似坚固的壁垒。
第58章 你悠着点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光带。
武威在生物钟的召唤下准时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小腿上那短暂而温热的触感，竟比臂膀上残留的重量更先一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他几乎是不自觉地，腿部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
身侧，牧火依旧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背对着他，呼吸均匀绵长，栗红色的发丝柔软地散在枕上，仿佛一夜好眠，对那场隐秘的触碰毫无记忆。
但武威知道，不是。
他静静地躺了几秒，眸色在晨光未明的昏暗中深不见底。然后，他像往常一样，干脆利落地起身，没有再看身侧的人一眼，径直走进了浴室。
冷水浇在脸上，试图带走那丝萦绕不去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以及心底那缕难以言说的、被悄然挑动的异样感。镜中的男人下颌紧绷，眼神锐利，仿佛昨夜那片刻的沉默纵容和肌肤相触从未发生。
当他整理妥当，系好领带，恢复成那个一丝不苟的武总，拉开卧室门时，床上的人似乎被开门声惊动，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然后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威哥……早。” 牧火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懵懂，眼睛半睁着，望向门口的武威，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清澈而无辜，甚至因为困意而氤氲着一层水汽。
完美无瑕的伪装。若非武威心知肚明，几乎要相信昨夜那“睡梦中”的触碰真的只是意外。
“早。” 武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在牧火那张睡意惺忪、毫无攻击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移开，“今天上午我有视频会议，早餐你自己用。”
“嗯，好。” 牧火乖巧地点头，甚至还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全然一副不设防的柔软模样。
武威不再多说，转身离开，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牧火脸上那层困倦和无辜才如潮水般褪去。他赤脚下床，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庭院，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玩味的弧度。
威哥的反应，比预想中更有趣。没有质问，没有警告，甚至连一丝不悦的情绪波动都未曾流露。是涵养太好，还是……他其实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只是在用更深的沉默来掩饰？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他的试探是有效的。冰层之下的暖流，正在悄无声息地扩大着裂缝。
上午，杭城大学附近私立医院。
蓝玉正抱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地处理着一封来自海外合作方的邮件，脚踝处的支架让他行动受限，但显然没影响他工作的劲头。Amy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几项需要他最终拍板的日程调整。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小玉儿，看看谁来看你啦！” 一个清亮带笑的声音响起。
蓝玉抬头，眼睛一亮：“阿火？你怎么来了？” 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示意Amy先出去。
牧火拎着一个果篮和一束开得正盛的向日葵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宽松毛衣，搭配牛仔裤，栗红色的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清爽又温暖，像个邻家少年，与昨夜黑暗中那个心思深沉的小猎人判若两人。
“听说某人乐极生悲，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我能不来看看？” 牧火将向日葵插进床头的花瓶，果篮放在一旁，然后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蓝玉的脚踝上，挑了挑眉，“啧，看来伤得不轻。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蓝玉挥挥手，一脸不以为意，“就是行动不便，烦死了。对了，你怎么知道的？我记得我没发朋友圈啊。”
“陆哥跟我哥提了一句。” 牧火轻描淡写，拿起一个苹果，熟练地削起皮来，动作流畅好看。
蓝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哦……陆哥他……就是路过，顺便看看。” 语气里的心虚，藏都藏不住。
牧火削苹果的手没停，嘴角却噙着一丝了然的微笑，抬眼瞥了他一下：“路过？连着两天‘路过’同一家医院，还‘顺手’带不重样的私房菜？陆哥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蓝玉被他说得耳根发烫，抓起枕头佯装要砸他：“喂！牧火！你特意跑来是探病还是取笑我的？”
“当然是探病。” 牧火笑着躲开，将削好皮、切成小块的苹果递过去，眼神却带着几分认真，“说真的，你和陆哥……怎么回事？他那种冰山，居然会主动给你送饭？”
蓝玉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脆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却似乎压不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他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些：“我也不知道……就是，我受伤那天，他正好在场，送我来医院。后来就……每天中午过来一下，送个饭，坐一会儿就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说是‘路过’。”
“路过？” 牧火轻笑出声，摇摇头，“这种鬼话你也信？陆哥的行程，精确到分钟，他能‘路过’哪里，完全取决于他要去哪里。”
蓝玉不说话了，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苹果，耳廓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脖颈。
牧火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明镜似的。陆坚那人，他了解，面冷心硬，对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从来懒得多看一眼。能让他连续两天“路过”医院，还亲自带饭，这本身就已经是极不寻常的信号。只是看蓝玉这迷迷糊糊又暗自窃喜的模样，恐怕自己还没完全捋清楚。
“他对你……不太一样。” 牧火斟酌着用词，观察着蓝玉的反应。
蓝玉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更红了：“哪有！陆哥他就是……就是人好！看我可怜！” 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牧火但笑不语，没有继续戳穿。感情的事，外人点到即止就好。他转而问起蓝玉的伤势和公司的事情，两人聊了一会儿。
“对了，” 蓝玉想起什么，问道，“你和武总……怎么样了？” 他挤挤眼睛，带着点八卦和关切，“住进一个屋檐下，有没有什么……进展？”
牧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拿起另一块苹果，慢条斯理地吃着，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能怎么样？老样子。威哥他……防备心重得很。” 他顿了顿，唇角微弯，补充道，“不过，挺有意思的。”
蓝玉看着他那个笑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每当牧火露出这种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笑容时，通常就有人要倒霉了——当然，这次的对象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武总。
“你……悠着点。” 蓝玉忍不住提醒，“武总可不是一般人。”
“我知道。” 牧火放下牙签，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轻松，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正是因为不是一般人，才更有挑战性，不是吗？”
两人又聊了几句，牧火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你好好养着，别乱动，公司的事有Amy和团队，天塌不下来。我再来看你。”
“知道啦，啰嗦。” 蓝玉摆摆手，目送牧火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蓝玉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看了看床头那束灿烂的向日葵，脑海中却不期然浮现出陆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峻脸庞，和他放下保温袋时自然的姿态。
“路过……”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也许……阿火说的对，陆哥对他，是有点不一样的吧？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明媚了起来。
下午，牧家别墅训练室。
汗水顺着成城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地板上。他刚完成一组高强度的核心训练，腹肌绷紧如铁块，呼吸略微急促。
“很好，成城哥，休息一分钟，然后我们进行下一组平衡性训练。” 夏青蹲在一旁，拿着平板记录数据，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运动T恤，因为蹲着的动作，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和单薄的肩膀。
成城“嗯”了一声，拿起毛巾擦汗，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掠过少年那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汗水沿着他的皮肤滑下，没入衣领深处，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成城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随着训练升温而愈发躁动的火焰。空气里弥漫着汗水、雄性荷尔蒙和少年身上那股干净清爽气息混合的味道，无孔不入，挑战着他的自制力。
“成城哥，可以了。” 夏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指了指旁边的平衡垫，“接下来在这上面做单腿站立，配合手臂的对抗练习，我帮你。”
成城依言站上并不平稳的平衡垫，单腿站立，另一条腿微微屈起。夏青则站在他面前，伸出双手，掌心抵住成城向前平举的双掌。
“好，慢慢用力推我的手，感受脚踝和核心的稳定，保持平衡……” 夏青的声音很稳，目光专注地看着成城，双手稳稳地提供着对抗的阻力。
两人的手掌紧密相贴，一个宽大粗糙，布满薄茧，充满了力量感；一个纤细却坚定，掌心温热。力量通过手掌传递、对抗，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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