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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外面有个疯子拿到乱捅人呀，吓死个人了。”男人捏着电话大声说。
哭泣着的年轻女孩说：“怎么办好像死人了？到处都是血，无差别伤人，警察赶过来了，但还是伤了好多人。”
电话待接通的声音穿插在人声中，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往急诊走，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对不起，对不起。”哭着的孕妇追赶而上。
苏宥青往里靠着让路，驼色的衣角擦着他过去，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有些着急大步往外走，逆着人流走出急诊大门，心跳随着电话声一再被提起来。
门口公交车站一片狼藉，路面大片的血迹，踩踏的脚印，遍地的垃圾，以及血泊外滚落在地上糊作一团的奶油蛋糕。
熟悉的品牌包装落在苏宥青眼中，成了落下的刀柄。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
苏宥青挂断电话，猛然回头往里跑，又一次穿过熙攘的人群，这次却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耳边只剩祝可宜的声音在回放。
“你下班了没有呀？”
苏宥青大概从未跑过这么快，他追上推进急诊的几个担架，在急救室不远处看见那件驼色的衣服，哭泣的孕妇跟在后面，他用尽全力跑过去，不顾医护阻拦，抓住那只冰冷的手。
“祝可宜！”苏宥青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看见鲜血染红的衣物，看见祝可宜苍白的脸色，在听闻他的声音时缓缓睁眼。
“先生，请你冷静！”身旁护士去拽开苏宥青的手，将担架推进抢救室。
“祝可宜，祝可宜。”苏宥青不断重复着，乞求所有人救救自己的弟弟，他唯一的弟弟。
急救室门关闭前，苏宥青见到祝可宜有气无力地动唇，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苏宥青跌在急救室门口，脑海中不断重播着刚才的画面，祝可宜在说什么？好痛，还是什么？
他回想起白布掩盖患者面庞的瞬间，早晨笑着与自己聊的人再也睁不开眼，说着一会儿见的人倒在血泊。
苏宥青跪在地上，握紧拳头狠狠锤在地上，然而再多的疼痛都是无力的，他急促地呼吸着，无法再控制情绪。
“对不起，都怪我，对不起。”那个怀孕的女人突然出现在旁边，想将苏宥青扶起来，哭泣着说：“他是扶我才会回来的，他本来不会受伤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苏宥青缓缓起身，他看向哭泣的孕妇，宽慰原谅的话堵在嗓眼里，无法吐出，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起那个不成模样的蛋糕，他看着祝可宜发来的一条条信息，一切皆是因为他，才让祝可宜一步步接近危险。
脑海中祝可宜不断再说着好痛，哥哥我好痛。
祝可宜多么勇敢，多么善良，却因为自己才置身险境，承受不该承受的痛苦。
苏宥青不敢再想下去，他祈祷化险为夷，祈祷所有的伤痛都能由自己来承受。
和十四年前一样，苏丽珍挡在自己身上时，他曾无数遍的祈祷妈妈不要离开。
苏宥青忽然起身往外走，也许他待在这里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可还没走几步又停住，如果祝可宜醒来见不到他该怎么办？
苏宥青内心反复挣扎，最终还是没踏出急诊，他一直等待着，等待血色的急救灯转绿，等待化险为夷，却先等来祝可宜的姨父姨母出现。
姨母见到苏宥青时，心中早已了然，毫不犹豫抬手落下响亮的一耳光。
“哪能又是侬！”
苏宥青自嘲地想，是啊，怎么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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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extra…
第25章 诀别游乐园
祝可宜做了一场梦，梦在九岁那年某个周末，爸爸妈妈带他和苏宥青去了新开的游乐园。
雪季不再来 第21章
入园前祝可宜自信满满要玩遍所有项目，并要求苏宥青做陪同，大人接受不了过于刺激的项目，默默给兄弟两人加油。
这条过山车格外漫长，祝可宜坐在第一排，强风拂过发梢，他放声大叫，手心悄悄出了汗，被苏宥青一声不吭紧握着，共同走过低谷，飞驰向天空。
从过山车下来后，祝可宜找不到爸爸妈妈了，苏宥青牵着他在游乐园内走了许久，终于在人群中寻到熟悉的背影。
祝可宜当即想追过去，可右手却被桎梏着，叫他无法走远。他转身看向身边人，却只看见模糊的面容。
苏宥青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看着他，祝可宜看不清他的眼睛，却被那目光灼得心痛。
“哥哥？”祝可宜想挣脱，反被握得更紧，他着急了，大喊：“哥哥，放手！”
“你不要我了吗？”苏宥青问，“你明明答应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我没有……”祝可宜回头看愈行愈远的背影，“我没有要丢下你。”
“我知道。”苏宥青松开他的手走了。
祝可宜愣在原地，恍惚意识到父母早已去世，看着苏宥青离去的身影，前所未有地焦急，大声喊着挽留。
“哥哥！”
祝可宜猛然睁眼，身体的不适率先侵袭感受器，腹部传来的刺痛，喉咙干涩的痛伴随每一次呼吸，耳畔仪器滴滴作响，唤起他短缺缺失的记忆。
“醒了！祝可宜醒了。”舒情的声音紧接着出现在耳边，祝可宜闻声瞧去，对上她的目光，艰难开口问：“我哥呢？”
舒情按下铃，听到他第一句话就问的苏宥青似乎也不意外，表情一闪而过的微妙，重新坐下淡淡道：“他啊，在实习不是么？”
祝可宜没再吭声，医生护士前来检查，确认身体状况。
祝可宜腹部那一刀很深，伤及内脏，失血量很大，万幸的事案发在医院门口，救治及时才得意保住性命，他在重症监护昏迷一整天，才转到普通病房，此时各项数值还算平稳。
医生走后，祝可宜才看向舒情，舒情的眼睛有些红肿，不知是不是陪护熬的。
他们姐弟已两年没见，模样虽没变气质却有所不同，祝可宜许久才道：“对不起。”
舒情恶狠狠瞪他一眼，“你到底想什么，你对不起谁？”
祝可宜不禁笑了，笑得伤口一痛，痛得呲牙，当即敛笑，才问：“他们知道……吗？”
“当然知道，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去上班了，我在这里陪着你。”舒情淡淡的，开玩笑道：“不是挺好？你想一醒过来就挨骂啊？”
祝可宜听着话就明白了，什么也瞒不住，于是便更加地焦急。
“我哥是不是被骂了？”祝可宜下意识抬手想找手机，被舒情制止，“姨妈是不是不让他过来，所以……”所以我醒来才见不到他。
舒情面色纠结，斟酌着说：“她谁不骂呢，你哥他早上还来看你了，少担心别人了，多担心担心自己好吗？”
祝可宜看她把自己说激动了，心里盘算着没吭声，转头见舒情脸庞湿了，坐在凳子上捂着面小声哭啼，片刻后扭过头，闷声说：“我已经告诉他你醒了，但他不一定有空过来。”
祝可宜安了心，躺床上与舒情聊了会儿便又睡过去，再醒来已是傍晚，姨父姨母得知他苏醒，下班一同来了医院。
姨母出人意料地没指责他，只是淡淡说醒了就好，下次别再随便乱跑。姨父姨母没留下，请了个护工过来，想将舒情也带走，没能成功。
祝可宜看她面色憔悴，将人劝走去酒店休息，自己强撑着困意等了许久，医院熄灯后，他却没见到苏宥青。
大概是要上夜班，祝可宜猜测着入睡。
第二天，学院安排的人与同学室友一起前来看望，那个被他救下的孕妇来陪护，病房里格外热闹，只是他依旧没等到苏宥青过来。
祝可宜和舒情要到手机，慢吞吞给苏宥青发消息，用玩笑的语气问：“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忙，都没空来看我。”
舒情听见了，面色不虞，半晌才道：“祝可宜，你少装装行不行？”
“不行。”祝可宜微笑，“你和我说实话，姨妈是不是让我哥别来见我？”
“你自己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舒情低着头淡淡道。
祝可宜思忖片刻，开始耍无赖了。
“你能不能帮帮我，我见不到我哥我就浑身难受，我就不舒服，我好不了了，求你了，姐姐。”
他求得舒情一身鸡皮疙瘩，对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蛋，最终没忍心拒绝。
当天下午，祝可宜就如愿以偿见到了苏宥青。
苏宥青下班过来时，祝可宜正在喝白粥，一勺接一勺寡淡无味，表情麻木不仁，苏宥青接过白粥，舒情便自觉出去透风，留两人在病房。
祝可宜盯着苏宥青看了少时，眼睛先红了一圈，抿着的唇都有些发白，却一声不吭与眼前人对峙，盼对方先说些什么。
苏宥青垂眸搅着白粥，眼中布满血丝，干涩地眨了眨，才抬头看祝可宜。
“对不起，好好。”他轻声道。
祝可宜始终盯着他，泪滴悬在眼眶随时会夺眶而出，却并非肉体疼痛所带来，他有些哽咽，“为什么对不起呢？”
苏宥青轻轻捏住他的手，眼泪顺着眼角悄悄往下流，“是不是很痛？”
苏宥青落下的泪一滴滴淹没祝可宜，让他难以呼吸了，祝可宜抓紧苏宥青，小声说：“我不痛了，你不要哭。”
苏宥青又说对不起，他擦掉眼泪，拿出个红色朝祝可宜微微露出笑意，温声道：“你没醒的时候去寺里求的，也许只是为了求个安慰，你就当个装饰留着。”
祝可宜心中一紧，他努力想靠苏宥青近一些，像是要抓住什么一般牢牢抓着苏宥青，说话声带了些哭腔。
“哥哥，我是去救人才会受伤的，不要自责好不好？”祝可宜有些急切了，“我错过了你的生日，对不起，生日快乐，不要伤心了，我没事的。”
苏宥青微微俯身小心翼翼抱住祝可宜，祝可宜感受他温热的呼吸，有些急促，渐渐也有些湿润，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苏宥青的头发，就如从前哥哥安慰自己那样，嘴角扬起一抹笑，“我没事啦，不要伤心嘛，我好好的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对不对？何况你还去给我求了平安福的。”
苏宥青没抱祝可宜太久，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恢复。
祝可宜不爱喝白粥，苏宥青给他带了番茄粥，坐床侧将人一口口喂饱，祝可宜开始晕碳犯困，又生怕明天见不到苏宥青，一直强撑着。
苏宥青看出端倪，摸摸他的头，说：“睡吧，我在旁边陪着你。”
“那你明天还会来吗？”祝可宜小声问。
“当然。”苏宥青垂着眼，他双眼狭长，总带着冷淡的气场，平时话不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可到了祝可宜这里，温柔是苏宥青的底色和常态，见到便会觉得安心。
祝可宜说：“好，晚安，明天见。”
苏宥青还未开口，病房的门忽然被打开来。
“舒情，你今晚必须回……”
两人一并朝门口望去，姨父姨母正站在门口，姨母的话一顿，狠厉地目光扫向病房内，落到苏宥青身上。
“姨妈！”祝可宜喊道，“你们怎么来了，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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