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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宁手腕一重,他侧过头,对上季柏青担心的目光,杨二嬷跟在他身后,也是刚刚赶到,连忙接过乔宁手里提着的菜篮子。
“哥,我没事。”乔宁咧了咧嘴,努力扯出个笑。
他回握了一下季柏青的手,然后松开,朝着那个自从他出现后,就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女人走去。
乔宁也在看她,他没见过自己妈妈,但如果她是妈妈的姐姐,她们的长相应该有相似之处吧。
乔宁很容易就找到了相似点,那双桃花眼,虽然已经写满岁月的痕迹,飞挑的眼角依旧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靓丽。
所以他这双眼睛,原来是遗传了妈妈吗?
“你……你是叫……”
“我叫乔宁。”
“你好,你……我是你妈妈的大姐。”
女人搓了一下手,也很无措的模样,“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她嗓音不高,语气也十分忐忑,不像是在对晚辈讲话,甚至带着几分祈求。
乔宁默然片刻,开口道:“到家里坐坐吧。”
她连连摆手说:“不用了,不麻烦,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
她说完,两只手垂在身前,不安地来回搓动,头也低着,又忍不住抬眼,看着乔宁的目光中,难藏怀念。
乔宁被她看得不自在,扭过头,引着她往一边走,找了个僻静角落。
有好事的村人想跟过去看,被杨三婆她们骂走了。
远处还是有村人探头探脑,季柏青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默默关注着这边的谈话。
在一处矮墙旁,乔宁停下脚步,没有看她:“您要说什么,说吧。”
“我、我是你妈妈的姐姐……”
她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措辞混乱,想到哪说到哪,“我听说,就是……我听人说你回来了,来看看你。”
她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一个布包,把布包掏出来,再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
她拿着钱往乔宁手里塞:“没给过你压岁钱,你拿着,你们村里人说,你是大学生,身体不好……”
说到这,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怪声,像在强忍着什么。
“你好好养身体,生病了看医生……”她想说不要舍不得钱,但这话说出口,只像徒劳的安慰,她拿不出更多的钱了。
乔宁被塞了一手的钱,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被烫到一般,立刻把钱塞了回去。
“不、不用。”他顿了顿,“谢谢您,我能挣钱。”
她抬起眼,茫然地看着乔宁,乔宁这才发现她那双跟他极其相似的眼睛,已经红透,眼底写满无助和痛苦。
乔宁心脏猛地一抽,福至心灵一般,“我妈妈……我跟她很像吗?”
“像!”女人瞬间被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起乔宁的母亲。
她说,三妹是家里最好看的姑娘,也是她们村最漂亮的姑娘,乔宁的眼睛,和他妈妈一模一样,像那三月枝头的桃花瓣,粉润润的漂亮,眼一抬,唇一翘,谁看了都心颤。
她说,三妹是她一手带大的,小时候,她去打猪草,就把妹妹捆在自己身上,三妹趴在她背上就睡着了。
她说,三妹乖得很,打小就不爱哭,也知道心疼人,有一口吃的,都惦记分她一口。有一回过年去拜年,旁人给她一颗糖,她吃了一半,捏了一路回来,把省下来的一半糖给她。
她说,她出嫁的时候,三妹才十来岁,哭着抱着她的腿不松开,说要跟大姐一起走。
三妹,三妹,三妹……她一口一个三妹,那不只是乔宁的妈妈,更是她的小妹妹。
她说,三妹性格温顺,但也倔得很,平时别人说什么她都听话,但她打定主意,谁劝都不管用。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出来,含怨带恨地说:“乔成功哄她几句,她就死心塌地,怎么劝她她都不听,她说乔成功跟爹不一样,哪有啥不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乔宁面颊湿漉漉的,抬手摸了一把,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也落了泪。
他匆忙擦干眼泪,重生之后好像变得软弱了许多,眼泪也不受控制。
骂完乔成功,才想起那是乔宁亲爹,女人尴尬地看了他一眼,见乔宁并无生气的模样,又想起听他村里人骂乔成功,说他不管乔宁,逼着孩子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挣钱,才把身体熬坏了,心中怨气更甚。
但她终究是个绵软性子,自己再气再恨,也没说更过分的话,只是试探着,好声好气地对乔宁祈求:“你有时间,来看看你妈吧。”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哽咽道:“她还没见过你。”
“我妈妈……我妈妈……”
乔宁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块砂石,哽得他喉咙胀痛,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最后发出的声音,轻得像呢喃,“我妈妈……在哪?”
“我在村里买了块坟地,不是啥好地方……”
乔宁大姨一脸的难过,“三妹是横死,当年她跟乔成功私奔,和家里闹翻了,爹娘不让她进祖坟,我只能在我婆家村里给她买块坟地。”
她很愧疚,她没钱,在婆家也没有一点儿地位,给妹妹买的坟地,偏得很,风水先生都说不好。
乔宁心痛又愕然,这些他从来不知道,他不知道乔成功连块墓地都舍不得给他妈买,是他母亲的姐姐,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给妹妹收敛了骨灰。
“对不起。”乔宁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这娃,你道啥歉,你才那么小,就没了妈,你能干啥呢。”
大姨的口吻中满是心痛,心痛她早死的妹妹,心痛出生就没有了母亲的外甥。
用手背蹭了蹭眼睛,乔宁认真道:“大姨,我会去看妈妈的。”
听见乔宁叫她“大姨”,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脸上来回擦,也擦不干那泪。
“你好好的,你要好好养身体,大姨挣钱给你看病,你要去看医生啊……”
乔宁理解她的恐惧,他母亲过世的年纪,恐怕跟他现在差不多大。
她透过他,在看她早逝的妹妹。
乔宁并不觉得冒犯,反而很高兴,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惦记着他妈妈。
“大姨你别哭。”乔宁努力安慰这位亲人,“我身体没那么差,我……”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这样关心他的长辈,绞尽脑汁道:“我有看医生€€€€”
他往季柏青的方向指了指,“大姨,那是我哥,他是特别特别厉害的医生,我哪里不舒服,他立刻就来给我检查了,特别上心,我身体真的挺好的。”
乔宁大姨没有问,他哪来的哥哥,听到他说自己身体好,也有看医生,她慢慢擦干自己的眼泪,控制住情绪,又渐渐变成了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的模样。
她还是想把自己带的钱往乔宁手里塞,乔宁不要,她哆嗦着嘴唇说,别嫌少,就当补给他的压岁钱。
乔宁只好把钱收下,想着以后想法子还回去。
他请大姨跟他回家坐坐,大姨却坚持要走,说她出来几天了,再不回去不行了。
乔宁见她一脸为难,不敢强求,只能让大姨留了地址给她,约好这几天就会上门拜访,也去祭拜他妈妈。
大姨一听他这么说,高兴得直点头,呐呐道:“你像三妹,不像乔成功。”
乔宁也笑了:“我也觉得。”
他喜欢听到这样的评价,跟乔成功像才是耻辱。
大姨急着要回去,乔宁跑去找季柏青要钥匙:“哥,你车钥匙给我,我送大姨回去。”
他母亲娘家和大姨婆家都是隔壁县的,他大姨只知道乔成功是本县的,大致知道村名,几天前就来了,在县城打听了几天,还跑错路去别的村,今天才找到地儿。
季柏青一听他喊“大姨”,知道应该不是乔成功那种亲戚,抬手,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尾,“我回去开车,你跟大姨说说话。”
“嗯。”乔宁点头,他确实还有很多想问的。
季柏青回家开车,杨二嬷关心道:“小乔,你大姨找你啥事?”
灵泉种田有点甜 第72章
乔宁一点儿都想给乔成功遮掩,直言道:“我妈当年过世后,我爸不给她出钱买墓地,是我大姨去把我妈骨灰收敛了,带去安葬,要不然,殡仪馆就把我妈骨灰扔了。”
旁边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村人们,倒抽一口凉气,骨灰被扔了,那跟被挫骨扬灰有什么区别?
乡下很注重身后事,尤其是老一辈,早早准备寿材、寿衣,看墓地,不就是怕过世后,身后事不体面。
结果乔成功竟然连块墓碑都不给媳妇儿买,媳妇儿还是为了给他生娃才没的。
当即就有老人骂道:“真不是个东西,丧尽天良!”
“幸好有你大姨。”杨二嬷叹息道:“你妈是个可怜人,你……你去看看她也好。”
乔宁听出来,她知道一些他妈妈的往事,有心想问一问,季柏青已经把车开来了。
乔宁招呼大姨上车,这次他没坐副驾,陪着大姨坐在后座,帮她系好安全带。
大姨坐在车里,束手束脚,紧张不已,哪都不敢碰。
她这时候才信了一点儿,乔宁说他不缺钱的话,她不懂车,但四个轮子的汽车怎么也得好几万吧。
大姨要去县城坐小巴车,他们送她去县城,季柏青开车,乔宁跟大姨闲聊。
他也是现在才知道,他外家姓陶,他妈妈叫陶婷婷,上学之后,老师帮忙取的名,读小学之前,家里一直叫她三妹。
大姨跟乔宁说:“老师也夸三妹长得好,说她,亭亭玉立。”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咬字很重,像是硬记下来,所以怕说错了。
乔宁的大姨叫陶大妹,她没赶上义务教育,家里连小学都没让她读过。
按理说,大妹和三妹中间,应该还有个二妹,但陶大姨没提,乔宁也没敢问。
陶大姨对自己的情况说得不多,只说她十几岁就嫁了人,从她言语间不难听出,她的婚姻状况不太好。
乔宁妈妈虽然赶上了义务教育,但她入学的年纪比较晚,九岁才读一年级,读完初中,都十六七了。
陶大姨就是这个年纪嫁的人,乔宁他妈生得又漂亮,附近村子很多人家的适龄青年都相中她,家里愿意出高彩礼。
但她看过大姐嫁人后过的什么苦日子,偷偷跑到县城打工,她长得好看,可以当门面,那会儿也不讲究什么童工,也挣到一些钱。
“她那会儿,一个月挣一百八十块钱,跟家里说只挣一百六,一百二寄回家,二十块钱偷偷寄给我,自己就留四十块钱,要不是店里中午包顿饭,她天天饿肚子。”
陶大姨说起妹妹就想哭,太苦了,人怎么能活得这么苦呢。
她十几岁就被家里嫁出去换钱,妹妹为了不早早出嫁,拼了命的挣钱,挣的钱自己一点儿没攒下来,爹娘还是嫌她挣得少,想拿她换钱。
可能就是因为,从小到大,过得太苦,乔成功的花言巧语,一点儿关心,就轻易打动了她命苦的妹妹。
她不嫌弃他穷困潦倒,毫不犹豫选择跟乔成功扯证结婚。
至于户口本是怎么拿到的,乔成功当时就是个混混,身边跟着一群混子,把她爹妈恐吓了一通,又说不把女儿嫁给他,就捅死他儿子,把把儿子当命根子的老两口给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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