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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处,步惊川心头微暖,想起秋白方才的发问,他道:“我只是有些庆幸,庆幸你不如那些人一般,眼高于顶,以实力作为一切的评判标准。”
秋白闻言眯了眯眼,“那不过是他们所不明白你的厉害之处。修为不该是一切的评判标准,如今的人,还是见识太少。他们没有见过从前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能,自然而然觉得修为境界便是一切。”
步惊川察觉他这番话有些意有所指,便有些怀疑这是秋白为了安慰他才会这么一说,于是道:“你不必为了安慰我说这些,我天资不足,我自己心中有数。”
“非是天资不足。”秋白摇了摇头,“各人有各人的道,如今的修真界,只会拿修为境界来分辨人的高低,便是愚蠢至极。”
秋白说完,又小声嘀咕着:“如若你都算得上天资不足,这世间所有人都能叫作天资不足了。”
步惊川一时未听清,下意识问道:“什么?”
“没什么。”秋白道,又接着方才的话题讲了下去,“有人以身入道,有人以心入道,有人以器入道。天下之大道千千万万,由简化繁再由繁化简,大道归一——无处无道而又无处不是道。”
最终,秋白感慨着:“如今的人……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秋白说的话,步惊川似懂非懂。而他也知晓,秋白乃是千百年前走来的人,他可是见识过千百年前的盛世。千年前曾出过不少惊才绝艳之辈,从那残留的古籍记在之中,便能略窥一二。那时候的修真界纷杂多样,百家争鸣,经历过那个时期的秋白,自然会觉得眼前这样的修真界不够看。
步惊川不由对那千年前的盛世生出几分向往:“那时候的修真界……是怎么样的?”
“那时候的修真界……出了不少天资卓绝之辈,然而因为一场道魔之争,便将那千年繁华毁于一旦。”秋白道,“那时候的争端,正是因为双方的一己之私,才走到那个地步。更何况,那时候的修真界,也是各自为营,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始终人心溃散,这才在当年损失惨重。而如今的修真界——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步惊川一愣,忽然领会到了秋白的意思。千年前那场大战的惨烈程度,至今也有所耳闻,当时正是因为修真界犹如一盘散沙,各自为政,私心作祟,都为了自己的利益,从而罔顾大局。
和如今的局面……何其相像。
在千百年前的那场道魔之争后,道修逐年衰落。
如今,大宗门为了自己的门面,明哲保身。更有大宗门为了自己的名声,试图掩盖弟子作恶。
再想起他当初初入北斗秘境时,三宗弟子对他围追堵截,罔顾事实,乃至试图迫害于他。若非秋白当时护着他,他恐怕也无法活到今时今日,更别提与三宗弟子俱有一站之力。
修道乃是修心。若心不正,便功亏一篑,日后修为再难有进益。
纵观修真界这千百年来,修为上大有成就之人愈来愈少,非是因为灵气稀薄亦或是修炼功法的遗失,而是因为人心。
众人的心不再放在修炼上,而是去了勾心斗角与功名利禄,自然再不能重现往日辉煌。
然而,相较于人族,魔族却早在这千年间恢复了元气,甚至隐隐有重现辉煌的势头。若说道修之道为“收”,则魔修之道为“放”。魔族之中向来混乱,而正是因为长期生活在这等乌烟瘴气之中,魔族却逐渐地适应起了这种生活。
再加上魔族前期修为进益比道修容易,因此,魔修如今隐隐有压过道修一头的趋势。
于此,步惊川也很是无奈。
而这种风气却已经根深蒂固,正如三宗那无法动摇的地位那般,步惊川再想撼动,宛如如蚍蜉撼树。
“若是想再现千年前的辉煌,似乎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秋白轻声叹着。
“不会。”步惊川坚定道,“此事虽难,却非是不可能。”
秋白抬头望向他,眼前一花,忽而有些恍惚,只觉步惊川坚定的神色逐渐与他此前所见的某个画面重叠,“吾辈之身,当为那盛世而来。”
作者有话说:
步惊川:你道药丸,还是得我来!
第150章 灵溪之难·二三·
次日,太云门演武场。
演武场上人山人海,然而众人所关注的不再是比武台上的胜负,而是比武台下,那数人之间的对峙。
对峙双方站得泾渭分明,神色莫测,不见他们动作,却暗暗透出一股剑拔弩张之感,仿佛有什么在暗处周旋,一触即发。
“师姐一早让我来演武场,不知有何贵干?”洛清明面上看不出半点紧张之感,与这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距离最初那一回对峙已然过去几日,洛清明面上再不见最初时的慌乱,他像是早有准备,气定神闲地率先将问题抛给孟书寒。
“今日演武场还有比试,师姐若是有什么事,不妨与我私下解决,莫要在此处碍了诸位道友的事。”他见孟书寒抿唇不答,甚至还主动催促,仿佛此事真与他无关那般,“师姐,你觉得呢?”
“我寻你的事,还须得在人前解决。”孟书寒应道,“不日前,我们怀疑你对那灵溪宗弟子动手,你不正是说没有证据么?如今我们寻来了证据,那便在此处瞧瞧,你到底做了哪些好事。”
洛清明面上一僵,随之极快地换作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然而那笑意却达不到眼底,“我知晓师姐对于伤了郑师兄的事耿耿于怀,但是我们毕竟是同门,你如此怀疑我,不会觉得太伤感情么?”
随着二人你来我往,他们身侧围观的路人也看出了些许端倪,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他们身侧响起。
“同门之间闹得如此难看,这又是何必呢?”
“是啊,女人果然就是不以大局为重,宗门颜面与证实猜想,孰轻孰重都分不清。”
“女人向来都是拎不清的,我看啊,倒有可能是这女人为了引起谁的注意才这么干的。”
一旁围观的弟子议论纷纷,两位太云门男弟子的话语尤为刺耳。
孟书寒在疏雨剑阁那一届弟子之中天赋异禀,更是以女子之身行走多年,旁人顾忌她的实力与宗门,向来都不敢说出如此无礼的话语。然而太云门身为三宗之一,势力并不比疏雨剑阁差。
因此,太云门是半点不惧疏雨剑阁,弟子之间说话便口无遮拦。而如今,那两位男弟子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说出的话更是显得刺耳。
他们没有掩饰的意思,说得光明正大,摆明了是不将疏雨剑阁以及孟书寒放在眼中。
步惊川倒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些太云门中的男弟子,开口便是如此轻浮,不怕将门内的女弟子都得罪一遍?可细想下来,在太云门中的这段时间,他还未在太云门见过女弟子,就连扫洒的杂役,亦是男性。
因为凡世间对女子的轻视,寻常人家极少会将家中的女儿送入道门,让自家女儿踏上求道一途。然而,大部分宗门都多多少少有会几位女修。如太云门这般清一色都是男修的宗门,却是少数。
看这太云门,女修少得就连佛门也要自愧不如。
孟书寒面上掠过几分恼怒,却又因为此行的目标是洛清明,又不好开口呵斥那两位太云门弟子。
倒是一直未与她说上什么话的于任凌长眉一竖,大声喝道:“若是只有这闲谈的本事,不如去集市里为说书先生写个剧本,供后人添些笑料!”
二人被他喝得如寒风中的鹌鹑,自知理亏,缩着脖子闭了嘴。
又听于任凌道:“来者皆是客,你二人如此无礼,平白得罪人家,事后自行去寻容盛长老讨罚。”
于任凌本是太云门弟子,加上自身修为颇为出众,有他出面,那两位弟子都低下了头,不敢反驳。人群推推搡搡间,竟是寻了个空隙,躲到人群后头去了。
于任凌想来也是懒得和这二人之间计较,骂了几句后便将目光转回到洛清明身上,“方才说到哪里了?”
如今当务之急,乃是眼前的事。
孟书寒还想再说话,却见陆连峡冲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她便没有再作声。
陆连峡自见到洛清明后便红了眼眶,双手颤抖,嘴唇哆嗦,说不出一个字来。似乎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优秀如洛清明,天之骄子,出身自名门大派,修炼之道顺风顺水,若无意外,日后定是风光无限,无人想得通,洛清明为何又会对小小的灵溪宗弟子、他的徒弟痛下杀手。
步惊川见状,也不忍心出声催促,只静静等着陆连峡缓过神来。
在这短暂的沉默之中,洛清明环视一周,挑了挑眉,“若是阁下无话可说,那便莫要耽搁大家的时间。”
他如今似乎是笃定了无人能够奈何得了他,说话时候都嚣张许多。
知晓内情的人恨得牙痒痒,然而却又无可奈何。
陆连峡毕竟也是活了这么多年,一经提醒,便慢慢回过神来,盯着洛清明低声道:“我来此处,便是问洛小友一件事,你可有杀我徒儿?”
洛清明仍是那副冷静的模样,“徒儿?你说陆征?”
而后他又笑了笑,“阁下说笑了,我与陆道友向来没有冲突,又为何加害于他?”
洛清明于灵溪宗弟子而言,如天边之明月。二者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以灵溪宗弟子的本事,也不可能存在竞争关系,因此,洛清明说这话,倒是理直气壮,且无人怀疑。
洛清明的目光忽然落到了步惊川身上,步惊川心中登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倒是我记得步道友……”洛清明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意勾起围观众人的好奇心,这才接着道,“在陆征出事那日,可是整日整日地不见踪影。如今你二人都将矛头指向我,莫不是,串通好了的罢?”
步惊川懒得与此人争论那一日他身在何处,比起争执,不若直接摆出证据,好叫人心服口服。
平日里众人只知洛清明少言寡语,却不知他嘴皮子有如此功夫。争执迟迟得不出结果,洛清明甚至还以四两拨千斤的回应,让更多人去怀疑陆连峡是有意栽赃。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加大,对陆连峡越发不利。
对峙开始之前,那命牌便被交回到了陆连峡手中。步惊川低声提醒道:“前辈,还请取出命牌。”
陆连峡微微一僵,犹豫了许久,才终于伸手,去摸索了半天,将一个青灰色的石牌取了出来。他的手微微发着抖,“我灵溪宗虽不是什么厉害的大宗门,却总归有些自己的秘法。我宗的命牌,人死后,其上附着的灵光熄灭,而在灵光熄灭后,一旦捏碎,便能见到该命牌主人生前所见。”
众人哗然。这等作用的命牌,称得上是闻所未闻,便是连疏雨剑阁与太云门这般的大宗门,都未曾拥有过。然而这等秘法,竟是被这么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宗门拿在手中,不得不让人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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