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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你不也是只把他当作一个物件?你不过是不舍得一个能够取悦你的玩具罢了。”
死寂一般的沉默。
就在步惊川以为那个虚弱的声音不会回答的时候,那声音却一字一顿地答道:“血孽,我必会为你们除去。而我待他有多少分真心,我与他清楚便是,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那声音又轻叹一声,“只不过,是我欠他太多……”
步惊川怔愣片刻,忽然意识到,这个声音,同前不久他在遇到那只小白虎时听到的声音,似乎是同一个人。
只是因为那声音的主人眼下状态似乎不是太好,声音与原来有异,才叫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另一人似乎被他这态度气到,冷笑了一声,“我倒是成外人了,可笑。”
这一回,却是谁都未等到回答。
那另一人沉默了许久,再度开口时,却没了先前那般针锋相对的味道:“可是你还需要我这个外人收尸。”
他声音带着颤抖,却又异常沉痛:“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步惊川愣神间,忽然一脚踏空,骤然回过神来,慌忙支撑自己的身体。
他方才动作太急,步子迈得太大,一时不查脚下被什么绊住了,一下子扑倒在一个柔软滚烫的躯体上。
他急急忙忙地爬起身,看向身下。
不出他所料,化出白虎兽形的秋白正巧被他压在身下,此刻对于他的到来,秋白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就连偏头看他的动作也没有。
来到此处,秋白压抑的喘息更加没有遮拦地传入了步惊川的耳中。
见到秋白的惊喜登时被这发现冲散了。
顾不得回想在方才那一个瞬间所听到的话语,步惊川连忙低头查看情况,才发现方才缠着他的血色浓雾已经不知道在何时散去了,此刻,正有着如灵蛇一般的血线,缠绕在秋白身上。
这血线一看便知晓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起方才在外面幻境的遭遇,那血线当时正是这般攻击秋白无知无觉的躯壳,眼下故技重施,又在他面前摧残着秋白的魂体,步惊川登时生出些许怒意。
他本想替秋白将那些烦人的血线驱除,然而他只是凝神看了片刻,又忽然犹豫起来。
他观察得仔细,因此他发现,那血线,与秋白似乎一体的。那血线如同一团乱麻,虽只是松松垮垮地缠绕在秋白身上,然而却令得他迟迟寻不出头绪。
那血线随着秋白的呼吸,一起一伏,仿佛那血线有着自己生命似的。
找了许久,终于在秋白的胸口处,发现了血线的根部。仿佛是将秋白的身体当作了自己生长的土壤,那血线寄生在秋白身上,正不断地从他身上汲取着什么。
然而看秋白的神色,被这血线缠上,想来并不是多好的感受。
这血线不宜久留。步惊川皱眉想着,但是却不知该做什么,迟迟动不了手。
他对这血线不了解,生怕随意出手,会伤了秋白,更怕擅自出手会激怒那血线,对秋白作出更加过分的举动来。
步惊川这时才开始仔细想着:这血线,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这玩意的模样,不用想也知晓,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起方才那二人谈话时提及的血孽……这便是血孽么?
可为何秋白以及他的躯壳会惹上这种东西?步惊川不得而知,然而更多的则是忧心。
他不知道这血孽会给秋白带来什么,因此才迟迟不敢动手。然而他也清楚,这般拖延下去,对秋白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他看着秋白身上的血孽,陷入了沉思。
他自己对秋白了解有限,秋白熟识的人,他也只知道那五位域主,那五位域主之中,唯有陵光与他相处得最多,其他的——青龙孟章只是例行公事地替他疗伤,白虎监兵更是连说话都欠奉,况且,监兵似乎从未与他说过几句好话。
步惊川猛地皱起眉头,他忽然想起,在见到那小白虎时,那人便已经提到过“血孽”二字。然而他当时不甚在意,也未留意那人的意思。
步惊川有些头疼。即便他知晓了眼前的这些血线这是血孽,他又有什么办法?
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秋白在此处受苦?
他暗自握紧了拳头。
他自知无用,每一回,都只能指望着秋白解决,然而,他再痛恨这般的自己,也无济于事。
他天资平平,纵使身负灵脉,却也不得轻易倚仗,还需慢慢修炼。
平日里,他便时常羡慕秋白,护住他对秋白来说似乎是轻而易举的事。而当二人情况调转,他却无能为力。
如今,秋白自身难保,更加护不住他。
他不该再等着秋白做些什么。
与秋白相遇相知乃至相恋,四年来,他也该为秋白做些什么了。
第164章 翰墨之境·一二
步惊川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静下心来,又将神识沉入丹田,驱动自己丹田之中的灵力。
他本便处于心动期,随时能够结丹,因此灵力凝实,丹田之中隐有华光。他此刻便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去是呢还能的灵力都从丹田之中抽出,逼入全身经脉之中。
他清楚记得,他身体深处正有着一股不为人知、甚至不受他自己所控的力量。步维行曾经同他说过,那是因为他体内天赋灵脉,只是怕他年岁尚小,无法掌握这股力量,因此才设下封印,将他体内的灵脉封存
若是想打开……
步维行当时只说,等到他自己想打开的那天,便自然而然能够打开了——这股力量,想来也该是受他控制的。
眼下秋白陷于危难之际,他自然不能拖延。先前秋白与陵光都能够寻到他身上的灵脉,想来这灵脉藏得不深。
然而当时步惊川却来不及问步维行,他自己身体为何有灵脉,也不记得问秋白,为何陵光与秋白他们,能够轻易找到他身上的灵脉。这分明是他的身体,他却发现自己对自己的了解才是最少的。
灵脉,分明是那天地之中灵气汇聚之处,流淌在天地山川之下,作地壳之血脉。灵脉一物,乃是天造地设,绝非凡胎肉体所能承受,他在此前,从未听说过有过体内生出灵脉的先例。
人的身体无法承受如此磅礴的天地之力,更无法让灵脉蕴于体内,灵力为己用。
倘若体蕴灵脉一法能轻易施行,那么世间如此多实力高深的大能,若是知晓这个方法,恐怕早早将世间灵脉纳为己用了,哪还轮得到他。
如今既然无人常识将灵脉蕴入体内,恐怕原因有二:一是无人知晓,二是尝试的人终走绝路。
然而世间大能无数,他们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而无所不用其极,这般方法,恐怕早有人尝试过。至今也无人听到此法风声,想来多半是没有什么好结果。
那可是他自己身上有什么异样?
步惊川自己清楚,他与常人,有着些微的不同。从出生到如今所见所闻的画面,他都能都记得分明。
自从四年前去过罗家村那一回后,幼时被步维行刻意掩盖的记忆,如今都一一浮出水面,清晰无比。他甚至能记起,他那位生母将他孕育在体内时的画面。
这无论如何都不正常。
他原本以为像他这般是常态,然而在找旁人旁敲侧击问过后,他才知晓,普通的婴孩,通常在二三岁之后才会开始记事。他能够将幼时所见记得如此清晰,着实离奇,已然不是记性超群这么简单。
可是因为他体内有灵脉的缘故?但问题便又回来了,为何他体内能够蕴藏灵脉?
这一切,至少他在此时都不得而知。
不知是步维行骗了他,有所隐瞒,还是此事,就连步维行都不甚清楚。
但那些事情日后自会有结论,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帮助秋白解决眼前的困境。
他自己的灵力不足以绞断那血线,那么他便需要动用那灵脉的力量。相信以灵脉的力量,那血线在他手下便再无挣扎之力。
步惊川咬牙,驱使全身的灵力游走于经脉之中,去寻找蕴于自己体内的灵脉。
他隐约记得,秋白似乎曾在很早之前警告过他,那是蕴含了他本命真元的灵力,不能轻易动用。
然而他却别无选择。
现在他二人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加不知道那身后的追兵到底有没有随着他们进入这处幻境,他们孤立无援,唯一能帮秋白的,只有他。
也只有他。
秋白不能出事,更不能在他眼前出事。
神识沉入位于丹田的气海之中,他的丹田中尚未凝聚出金丹,然而因为他如今修为境界处在快要结丹的边缘,因此灵力都呈极为粘稠的液状,随时都能够凝结成金丹。
然而这却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灵脉……他身体中的灵脉在何处?
先前无论是秋白还是陵光,想要开启他体内的灵脉,俱是在他额间轻点,便能轻易开启。然而他的神识便是聚拢于额前,那处有无灵脉,他自己清楚。
但他还是不死心,总觉得唯一的希望是在识海之中。
然而在他的仔细查探之下,并未在识海发现半点异常。他有些失望,神识退出了自己的识海,试图在其他地方寻出些许痕迹来。
先前无论是哪次开启那灵脉,他都能察觉到那灵力正是从他识海之中涌出,因此,他才对他的识海报以极大的希望。
可除了识海之外,他再也没有了其他的线索。
步惊川有些气馁,却又不甘心此回一无所获,只能操纵着自己的神识,在体内游走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还是没有,
灵脉,到底在何处?
最终,神识消耗得太过,他也有些吃不消,最终只能不甘心地退出了自己的身体,重新回到识海之中温养。
他看着秋白半阖双目的样子,从未有如此痛恨自己无能。
他先前或许会觉得自己无能,然而远不如这次的无力感来得这样强烈。
他似乎从未陷入过真正的困境,以往的困境,再艰难,秋白都能在他身边。即便是在周途城时,他也因为知晓秋白在附近,才那般大胆激进。
而如今,陷入困局的只有秋白……他孤立无援,却又不知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若是先前,他多问一句步维行……
若是先前,他多问一句秋白……
若是先前,他多问一句陵光……
那知晓内情的三人之中,但凡他问过其中一人,恐怕他如今都不会如此被动。
他先前不过是还龟缩在步维行与秋白等一众人编制的保护网之中,自以为是靠着自己闯荡才有了如今实力。然而,他如今才惊觉,无论到了何处,他也无法摆脱这二人的影子。
如今一人不在,另一人身陷囹圄,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是如此地依赖这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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