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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水烧开,咕噜作响。江逸铮机械地扯出一把挂面丢进去,又打了一个鸡蛋。
这顿饭做得心不在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在煮面的时候,指尖一直在无意识地轻敲着料理台。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被端上了桌。
汤色清亮,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简单却透着家的烟火气。
裴冽从厨房拿出另一只碗和一双筷子,垂眸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分了一半。
面条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却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矜贵疏离。
他坐下来看着江逸铮,扬了扬下巴,江逸铮愣了一下,才缓缓落座。
“你吃。”
裴冽轻声道,垂眸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轻轻散着热,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车里的试探从未发生,
“你刚下班没吃饭吧?我不会做饭,只能借花献佛了。”
江逸铮垂眸看着锅里剩下的那半碗面,又看了眼自己碗里完好无损的鸡蛋,指尖微顿,下意识地想要把碗里的那个鸡蛋盛给裴冽:
“你吃这个……”
“不用。”
裴冽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毫无温度:
“江老师下午那么忙,肯定要多补一补才是。”
话已至此,江逸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低头吃面。
面条很烫,却食之无味。
江逸铮吃得心不在焉,他甚至没发现,裴冽什么时候放下了筷子,一直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静,仿佛在看一出独角戏。
直到那股视线实在太过灼热,江逸铮才迟钝地抬起头。
裴冽已经吃完了,正端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容得像是一位等待臣民觐见的君王。
他看着江逸铮,似乎轻笑了一下,眼底却是一片寒潭。
“吃完了?”
裴冽看着他,淡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江逸铮也缓缓放下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迟疑地微微点了点头。
裴冽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既然吃完了,”
裴冽抬眸,目光直直地撞进江逸铮的眼底,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那我们就聊一聊,刚才的事?”
第63章 对峙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空气仿佛凝固了。
此刻的裴冽,却让江逸铮恍惚间又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晚。
“你想聊什么呢?”
江逸铮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抹标志性的、温润的笑意,只是眼底多了淡淡的审视,
“是聊永康村的爆炸,还是聊你根本没去下乡的事?”
“你觉得爆炸跟我有关?为什么。”
裴冽淡淡地笑了一下,一只手懒散地搭在桌面上,整个身子微微靠在椅背里,姿态从容得仿佛在听一个笑话。
此刻的他,气场全开,竟让江逸铮产生了一种身份互换的错觉,仿佛坐在审讯席上的是自己,而裴冽才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审判者。
“就因为你觉得我那天没去下乡?”
裴冽微微倾身,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像是淬了光,直直地刺向江逸铮。
他轻笑一声,泄露出的气音让江逸铮忍不住眯了下眼:
“江老师,我学的是文科,不是理科。”
裴冽指尖悠然的绕了一下有些微长的发尾,懒散道,
“可惜我只是个小文员而已,我如果是你的领导,那么我可能还会勉强承认爆炸跟我有关。”
江逸铮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说话。
裴冽见状,反而摊了摊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江老师,你觉得呢?”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去下乡?”
江逸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那天,确实去了乡下。”
裴冽抬眸看着他,眼底带了些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一点,我没有骗你。”
他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轻捻了一下指尖:
“乡下灰尘大,我的衣服不就是你帮我洗的?这一点,江老师难道不懂么。”
一提到衣服,江逸铮的心脏猛地一缩,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那双黑色的战术手套,以及手套上沾染的、那种不该存在于农村土地里的细腻粉末。
他扯唇一笑,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你那双手套上面沾着的灰,是农村土地里的灰?”
江逸铮抬眸直视着裴冽,嗓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那我为什么会在爆炸地点,摸到了同样的灰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裴冽懒散的动作微微一顿,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随后,他才缓缓抬起眸,目光沉静如水地注视着江逸铮。
江逸铮也回望着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与位高权重的老婆协议结婚后 第50章
半晌,裴冽才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他缓缓站起身,转身进了卧室。
江逸铮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泛白。
不过片刻,裴冽去而复返,手中赫然多了双白色的手套。
“啪”的一声轻响,手套被轻轻放在了桌面上,恰好落在那碗已经凉透的清汤面旁边。
江逸铮垂眸看着那双早已晾干的手套,垂在腿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用力到发白。
“你说的手套,在这了。”
裴冽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他,唇边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上面沾的灰,究竟是不是你所说的那个会导致爆炸的沙尘,想必以检验科的科技应该可以验出来吧?”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手套朝着江逸铮那边轻轻推了一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递上一份珍贵的礼物。
“江老师,用不用去验一下?”
江逸铮缓缓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去动那双手套,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见江逸铮不说话,裴冽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他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将江逸铮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随后,他的手缓缓伸出,几乎是强硬地掰开江逸铮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与他十指相扣。
裴冽的手指修长而微凉,掌心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度。
“阿铮这么怀疑我,”
裴冽的声音低沉,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一丝危险,
“就不怕我伤心吗?”
江逸铮缓缓睁开眼,抬眸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我误会你了吗。”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当然。”
裴冽面不改色,甚至还在浅笑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江逸铮略显狼狈的影子,
“完全没有证据能证明,我跟这件事有关。阿铮,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江逸铮看着他,理智告诉他,裴冽在撒谎。
如果这个东西不找到工厂的源头,那么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非法排放,然后像今天一样被点燃。
或是一颗烟头,或是逐渐升温的地面,一切热源皆有可能。
而储存最多的那个工厂,一旦有一处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情感上,他又何尝愿意相信。
两种情绪在胸腔里激烈地碰撞,让江逸铮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疲惫。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原本紧绷的气场瞬间消散。
而裴冽却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十指相扣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仿佛在确认着某种掌控权。
最终,还是江逸铮最先软了下来。
他避开了裴冽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视线,声音沙哑地轻声道:
“……一直弯腰,累不累?”
裴冽却微微垂下了眼眸,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矜贵与算计的眸子,此刻罕见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长长的睫毛轻颤,竟在江逸铮面前示了弱,整个人像是卸了力一般,软绵绵地半伏在江逸铮的肩头。
“累,你也不心疼我了,就这么让我一直弯着腰跟你说话。”
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江逸铮的心尖。
江逸铮抿了抿唇,垂着眸,看着肩头那片鸦羽般的发丝。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原本紧绷的防线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他终究是舍不得看他这副模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站起身,伸出手扶住了裴冽的肩膀。
裴冽也顺势微微抬起头,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江逸铮的腰身,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轻轻摩挲着,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依赖。
“抱我回去,好不好?”
这哪里是请求,分明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江逸铮垂眸对上那双含情带水的眼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回应裴冽的只有他双手穿过裴冽膝弯的动作。
一个利落的公主抱,将这个看似脆弱实则危险的omega打横抱起。
裴冽轻笑一声,将脸埋进江逸铮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逸铮最好了。”
江逸铮没有回应,只是抱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被踢上,隔绝了客厅里那碗凉透的清汤面,以及桌面上那双孤零零的手套。
第64章 做恨
江逸铮轻柔地将他放在床上,床褥陷下去一块,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逸铮被迫保持着单腿跪在床上、弯着腰的姿势。
“明明是你误会了我,自己反倒生起气来了?”
裴冽发丝铺散在枕头上,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上挑,嗓音带着一丝凉意。
他看着江逸铮那张紧绷的脸,忽然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江逸铮动弹不得,鼻尖几乎要触碰到裴冽的鼻尖。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他心里的烦躁与怀疑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哑火,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我没有,你先松开。”
他的声音有些哑。
“不要是要睡觉了?”
“我要换衣服…而且你身上也还穿着这身….”
裴冽微微挑眉,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姿态慵懒得像只猫,
“换衣服?”
多么简单的问题。
裴冽轻笑了一声,那只空着的手直接探上来,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江逸铮衬衫最上面的那一颗扣子。
“那就正好直接脱掉。”
江逸铮下意识微微皱了下眉,偏头想要躲开那只手,却因为姿势受限而无果。
裴冽的手劲儿大得不像个文弱omega,但更多的是江逸铮下意识地不想弄伤他,所以在避让的同时,动作显得束手束脚。
“……不要了,今天蛮累的,早点休息好不好?”
江逸铮好声好气地哄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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