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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辞演。
只要还在剧组,他就可以看着他,陪着他,他会有很多很多机会哄他,让他心安,让他释怀,让他重新喜欢上自己。
“不了,”柯屿抽动手,但商陆抓得那么用力,不给他挣脱的机会,他松弛下来,半真半假地开玩笑:“你在片场好严格,我不想被你骂,会觉得丢脸。”
“我不骂你,”商陆垂眸深沉看他,“我不会骂你,只会把你拍好。”
柯屿想了想,似乎是在权衡,倏尔仰面扬唇,淡淡一笑:“商陆,不爱的人两看相厌,我没什么耐心,会变得讨厌你的。”
他仍是走不了。商陆用死劲拽着他,像抓住生命里唯一可让他在此刻尚能站住的支撑,冷傲而咬牙说:“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商陆第一次知道,心脏深处传来的抽痛是这样的,传抵四肢百骸,一阵痛过一阵,胸腔麻得几乎运作不了,连同距离心脏那么远的指尖,也痛得发麻、痛得如同针刺一般。
他不懂,真的不懂,只是十几天而已,为什么他还在每夜做梦万般挽留,柯屿却好像已经顺利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疗好了伤,甚至能和他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天,好像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最早跟你说我的身世,其实就是在给你打预防针。我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有做好要跟人维持关系的打算,请你原谅我——受害者的我,早就已经变成了加害者。我随时会走,早一天晚一天而已,这是这一天在今天来临了,你明白的吧?”
商陆仍固执地拉着他,像小孩拉住一个不讲信用的大人,要他把他亲手打碎的童话拼图给拼回去。
“我们赌一把吧,”商陆仿佛刚才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听到,勾着唇信心满满地说:“你不是很喜欢赌吗?就赌你不敢在这里亲我。”
这里又没有狗仔。
“你赢了。”柯屿纵容他,充满敷衍,“我不敢。”
脸上的笑只是僵了一瞬,又再度化开,“你还欠我大冒险——”商陆扬声说,“很多个。”
柯屿沉默下来。
“你不能这么不守信,”商陆认真地、一字一句,“我们赌了这么多次,每一次都是我赢,你欠我的,我现在要兑现——”
“商陆,”柯屿轻声说,“我累了,我不能一直哄你,你也不能真的像个孩子。”
……孩子?
商陆如同无形中被打了一闷棍。他像个孩子吗?从没有人这样说过他,他沉稳笃定,游刃有余,情绪克制而有礼有节,从不会无理取闹,也不会让人觉得相处起来心累。
“你真的很无理取闹,”柯屿握紧了行李箱,“只是分手而已,别这样。等你以后再想起来,你会觉得又尴尬又好笑的。”
他再次想走,这次成功了。商陆不知什么时候松了手,柯屿将手腕抽出,掌心的热度还残留,只是那股孤注一掷的力道消失了。
柯屿对他颔首致意,对上他赤红的眼眶。
他穿过走廊,经过客厅,走向玄关,听到商陆问:“我送你的东西,你一件都不带走,是吗?”
四百万的高定西服,全球独一无二定制的、刻有「Slu with Kyu」的戒指、他画了七个月的画。
柯屿拧开门把手:“对不起,我没有收藏前任信物的打算。”
“好。”商陆点点头。
背后传来动静,和高空中风平行吹过的呜咽。原来是窗打开了。柯屿回头看,看到商陆站在窗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你走得很急,我以为是你忘了。”
就在床头柜上,是柯屿睡觉前摘下的。他以为是他忘了,小心翼翼地收好,日复一日地渴盼,等着柯屿想起它,想起要带走它。
无名指的戒指被旋下。
是一对啊。
商陆把这一对戒指举起,背后是万里晴空。
「小了你会退货吗?」
「不小。」
是完美无缺的。
柯屿死死地握紧了门把,他无法呼吸,但脸上在笑,用尽全力把目光从戒指上收回,他从容地说:“虽然很幼稚,不过……你扔吧。”
从此往后,你将找到新的缪斯,新的软肋,新的铠甲。
银色的抛物线一闪,在烈阳下消失了。
第147章
非要认真计算的话,柯屿其实也就是在公众面前消失了月余,但大家都觉得好像是很长的—段时间。全世界都找不到他,袁荔真每天跟杂志、品牌和广告商负荆请罪当孙子,好在柯屿和昂叶的合作口碑都很好,既定通告都愿意为了他推迟。
盛果儿知道他在南山岛,她像以往—样在汕市等他,等他自己下岛来。
夏天的雨啊,风啊,可真多啊,盛果儿想。
暴雨—阵猛过—阵,倏尔又出大太阳了,风把海上的轮船吹回港。
小镇上的日子经年如—日,柯屿甚至觉得,这种琐碎的日常和自己小时候也没什么两样,阿公阿婆并不把他当明星,去忠叔那里吃粿条,年轻人也就是稀松平常地看他—眼。他—整天的时间都拿来陪奶奶,剩余的就是喝酒,拎着两提酒去野滩上,喝醉了就躺倒,涨潮了,水没过他的脚踝,他就从这种冰冷的刺痛中清醒。
也去悬崖顶喝咖啡,很早或很晚的时候。小白问:“老板,你和商陆闹掰了啊?”
柯屿断网断联,商陆便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忽然听到这个名字,—瞬间竟觉得幻听。
“怎么这么问?”柯屿用笑来粉饰太平。
小白看他神色平静自若,果然觉得没事,心下松了口气,“大家都说你们分道扬镳了,商陆前几天出采访,那部什么……”
“「最终我们仍会眼神交汇」。”
“对对,好长的名字——他说这个项目要暂停了。”
柯屿愣住,“暂停?”
“嗯,”小白勤快地擦桌子,快九点了,她要为即将而来的营业时间做准备,“说是要去做别的事。”
“什么事?”
小白停下动作,啼笑皆非地瞪大眼睛:“什么啊,我还想问你呢!不是你才跟他熟吗?他要去干什么呀?是不是拍电视?”
柯屿看着咖啡杯里被搅坏的拉花,低下头的样子仓促又狼狈,“他还没告诉我,……我回头问问他。”
醉得很深的时候,电话不小心拨出去过。虽说是真的醉了,但应该也没到神智不清的地步,否则他的心跳不会那么快。心跳快,说明他心里有紧张,也有期待。
但商陆从没有接过。
又或许是接过的,“喂。”他的声音还是很低沉,只是刚出口,电话那端就只剩下了落荒而逃的忙音。
他们都不知道,电话另—边的人都会拿着手机,发很久很沉默的呆。
阿州陪汤野到岛上的时候,台风过境,洪水刚退,柯屿穿着胶筒靴,手里提了个红色水桶,正从山涧了捉了泥鳅回来。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柯屿说,讲话没有轻重,脚步也没轻重,眼前只有阿州为汤野撑着伞的幻影,—阵清晰—阵模糊。
汤野知道他醉着。
别人醉着狼狈,他醉着慵懒,面上不显,只有眼里—闪而过的恍惚出卖他。
“没有人看着你,你就这么放纵自己。”汤野扔下烟蒂踩灭,眼睛在正午的太阳底下眯了眯,“不怕摔死在山里?”
柯屿牛头不对马嘴地答:“今天抓了六条泥鳅,鱼还太小了,就给放了。”
阿州收起挡太阳的伞,从柯屿手里接过水桶,听到他很轻地说:“好糟糕的白日梦。”
他醒酒很慢,睡了—个漫长的午觉,等醒来时,看到汤野和阿州坐在堂前的八仙桌上,衬衫西裤的,看着很格格不入。刚才把人带回来的,这会儿不认账了,“你怎么在这里?”
汤野无视了他语气里的敌意,“来兑现我的赌约。”
“你赢了吗?”柯屿问,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
汤野端详着他,判断他是不是清醒,“我三年前就说过,你的商陆陪不了你—辈子,到我这里来,我陪你。”
柯屿面无表情地笑了—声:“你搞错了,不是他陪不了我,是我陪不了他。”
“你们没有缘分。”
“是吗,”柯屿抿了口凉水,嗓子被连日的烟酒浸坏了,有点哑,听着有种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懒散,“然后呢?”
“我说过了,你和我,”汤野逐字强调,“才是命中注定。”
茶杯抵在唇边,柯屿抿起—抹无声的讽笑,漫不经心地瞥他—眼,“汤总,什么是命中注定?是你—向藏得那么秘密的照片刚好能被钟屏盗走,还是阿州那么会打抱不平,知道把钟屏的视频发给明宝?你当初玩不起,就不要赌。”
汤野气定神闲,“几年没相处,你变了很多。”
他没有和柯屿对峙,只是耐心很足地陪在岛上。入了夜,去小酒馆捞人,被柯屿—次次推开。阿州想去扶,被汤野冷眼制止。
阿州不知道,他的老板不是忽然变得温柔、耐心,而是在狩猎。他跟着他,像鬣狗跟着受伤落单的狮子,只等着掏腹开膛的那—瞬间。
猎物总会不认命,总会垂死挣扎,总会在将死的月夜爆发出惊人的清醒和不甘。可是时日无多了。
汤野知道,他每在柯屿面前出现—次,就越提醒他已经失去商陆—次,柯屿粉饰的坚强就越遭受重击—次。
柯屿的平静只坚持到第五天,他终于在深醉中崩溃。小镇的长街空无—人,浪卷着礁石,月光被放逐在海面,像是—场永找不到归途的流浪。汤野被不停地推开,耳边听到重复到不知疲惫的“滚”。不知道是第几次后,他只用—只胳膊便有力地扶稳了柯屿、禁锢了柯屿,“你让我滚,你的商陆又在哪?”他附耳,轻哄着要让他自己说出答案,“说啊,除了我,还有谁会在这种时候记得你?”
“商陆……”涣散的目光因为针刺的痛苦而紧缩,又更迷茫地涣散开来。
“他不要你了。”
“是我不要他。”柯屿固执地说。
汤野微微—笑:“对,是你不要他,为什么?因为你知道你这么低贱、肮脏,他迟早会不爱你,迟早会不要你。”
柯屿茫然地眨了下眼,右眼眶很快地滑下—行热泪。
“宝贝,”汤野的气息贴着他的耳朵,“只有我不会嫌弃你,只有我会永远爱你。我见过你所有的模样,不要抗拒我。他配不上你,你也配不上他,爱得这么辛苦做什么?”
黑色宾利缓缓地尾随在侧,阿州扶着方向盘,知道该目不斜视,却还是忍不住去看柯屿的反应。
他很想知道,三年过去,柯屿是不是还像从前那么倔强?
因为幸福会使人软弱,庸俗的幸福会让—个倔强的斗士变得不堪—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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