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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他茫然地抬起小脑袋，困惑地歪着头。
……是个有点熟悉的叔叔。
但是小小的脑袋瓜使劲转了转，还是没对上号。
顾林看着儿子脸上的陌生和疑惑，脸上的笑都勉强起来。
但随即。
他就又打起精神来，笑得越发灿烂：
“是爸爸哟，爸爸，还记得吗？”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脸凑近儿子，满脸期待，
“你再仔细看看？”
小小的顾安被这凑近的大脸弄得有点懵，小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
“爸爸……？”
一边伸出小手在顾林脸上摸了摸。
顾林响亮地应道：
“€€！对！是爸爸！是爸爸回来了！”
顾奶奶听见动静，从堂屋出来。
她手里拿着个小水壶，里面是温温的蜂蜜水，一眼扫到蹲在门槛边的儿子，没好气哼了一声：
“还知道回来！”
“大半年没个人影，安安才3岁，他能记得你才怪！”
顾林被母亲数落得脸上讪讪，有些尴尬地抬头叫了声：
“妈……”
又问道，
“爸呢？”
“钓鱼去了！”
顾奶奶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走过去，蹲下身，熟练地打开水壶盖，把壶嘴凑到孙子嘴边，声音立刻温柔起来：
“乖宝，”
“来，喝点甜甜水。”
小小顾安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乖乖地抱着水壶，小嘴含着壶嘴，满足地吮吸着甜滋滋的蜂蜜水。
一双乌溜溜、葡萄般的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自称“爸爸”的男人瞧。
顾奶奶看着这大眼瞪小眼的父子俩，又看看儿子那副想亲近又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是又气又软，最终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好在，或许是父子天性。
没一会儿。
小小顾安便和这个突然出现的“爸爸”熟悉起来。
顾小姑进家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顾林把小小的顾安架在自己肩膀上，顶着儿子满院子转悠。
顾奶奶在一旁着急地喊着：
“唉哟，顾林！”
“你慢点，慢点，把安安放下来！”
小小顾安坐在高高的“人肉坐骑”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他兴奋得小脸通红，笑得嘎嘎叫。
顾爷爷正好提着个空水桶也进了家门，站在顾小姑身旁。
顾小姑侧过头。
看着父亲脸上舒展的笑意，再看看院子里那对嬉闹的父子。
她笑了起来，轻声对父亲说道：
“爸，生日快乐。”
第317章 顾安回老家（六）
第二天。
天没亮，顾安便被闹铃叫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没发现自己嘴角都是上扬着的。
厨房里。
顾小姑看着侄子的神色，笑着打趣：
“安安，”
“昨晚睡得很好？”
顾安眨眨眼，认真地点点头：
“嗯，不知道为什么醒来的时候，感觉特别好。”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好像做了个特别开心的梦，就是记不清具体梦到了什么。”
顾小姑也不意外，了然地笑了笑：
“小姑回到老宅，睡眠也会好很多。”
说着，她把一碗热气腾腾、撒着翠绿葱花的面条推到他面前，
“睡得好就行。来，快吃面吧。”
吃完面，时间刚过早上6点。
老宅里弥漫着一种肃穆的安静。
顾安和顾小姑默默地在堂屋中央布置祭台，小姑父则一早就开车去镇上取预定的贡品了。
东方美人在美国 第426章
顾小姑从一个木盒里，小心取出一张镶在黑色相框里的照片，指尖在玻璃面上停留了片刻，才递给了顾安。
顾安双手接过，垂眸看向照片。
照片上的爸爸刚20出头的样子，眼神明亮，意气风发。
看着顾安将遗像稳稳地摆放在祭台正中央，顾小姑忍不住再次絮叨起来：
“你爸也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不爱照相了。”
“临了临了，翻遍了家里，就找着这么一张稍微像样点的能用。”
“以前明明那么臭美的一个人，后来多拍两张照片跟要他命似的……”
顾安默默地听着顾小姑早已耳熟的絮叨。
说到照片。
顾小姑才突然想起来，
“哎呀！瞧我这记性！”
她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前段时间收拾老相册，还真翻出来一张压箱底的宝贝！”
顾安目光从父亲年轻的遗容上移开，带着询问看向小姑。
“喏，就是这张！”
顾小姑笑着把手机屏幕递到顾安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洗出来的老照片，背景正是这栋老宅的院子。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照片的主角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被架在男人脖子上的小小身影。
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头发剃得很短，显得精神又利落。
他笑容爽朗，露出洁白的牙齿。
被他架在脖子上的，是个小“女孩”，大概两三岁的样子。
穿着小小的对襟褂子，头发已经留长了，梳成两个可爱的羊角辫，辫梢用红绳系着。
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小小的乳牙。
小手紧紧抓着男人短短的头发，两条穿着小布鞋的腿，兴奋地在男人胸前晃荡。
男人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女孩”的小腿肚，另一只手扶在“她”的背心。
他微微仰着头，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相纸的宠溺与温柔。
阳光落在他扬起的笑脸上。
顾安眼睛睁大，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顾小姑：
“小姑，”
“这、这是爸爸…和…小时候的我？”
顾小姑笑着肯定道：
“大概就三岁那会儿吧，”
“那天是你爷爷生日，小姑特意攒钱买了台新相机带回来，就想拍点全家福热闹热闹。”
她低头又看了看手机屏幕，语气带着点感慨，
“后来回了上海才把照片洗出来，结果时间一长，忙东忙西的，就忘了把照片带回来了…”
顾安目光定在照片上男人的笑容上，随后抬眼看向顾小姑，声音中带着恳切和珍重：
“小姑，”
“这张照片…能给我吗？”
顾小姑毫不犹豫地答应：
“当然！傻孩子！”
她伸出手，爱怜地摸了摸顾安的脑袋，
“安安，”
“你爸爸，他是爱你的。”
顾安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边缘。
他盯着照片上父亲灿烂笑容和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宠爱。
长久以来压在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清晰辨认的某种委屈和迷茫，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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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
稚儿撕心裂肺的嚎哭声，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让人肝肠寸断。
小小的顾安在奶奶怀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小胳膊执着地朝着门口那个身影所在的方向伸着。
“哦哦，安安宝贝不哭了，不哭了，”
“奶奶的乖宝安安，不哭了啊……哭得爷爷奶奶心都要碎了。”
顾奶奶紧紧搂住小孙子，脸颊贴着孩子滚烫濡湿的小脸蛋，努力哄着。
一旁的顾爷爷是又急又痛，猛地抬起头，瞪向门口手足无措的儿子：
“还杵在那儿当木头桩子？！”
“要走就赶紧走！”
“快走！”
“别杵在这儿招孩子的眼！惹他哭！”
回上海的车上。
顾小姑看着一脸颓然的哥哥，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哥，”
“你可以回苏州的，在老宅里也可以画画，不是吗？”
顾林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顾小姑皱着眉，不赞同地看着他，语气不由得加重：
“哥，”
“你这是在逃避你的责任！”
“安安还那么小，爸爸妈妈却都不在身边…”
良久。
顾林才嘶哑着开口：
“小€€，”
“我离孩子远点…对他好。”
顾小姑真的很想撬开他哥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她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
“你还真信了那道长说的什么，你和安安相克的狗屁话？！”
“爸妈是，你也是，都是读过大学的，你还出过国，怎么也跟着迷信这种不着调的东西了？”
顾林没接话，只摇了摇头。
顾小姑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
正要再说什么€€€€
突然，顾林猛地抬头，原本涣散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警惕的目光掠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顾小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
“哥，怎么了？”
她一边问，一边也紧张地跟着环顾四周。
然而，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顾林皱着眉，收回了视线。
过了几秒。
他才朝顾小姑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没事。”
随即转移话题道，
“小€€，”
“你开学就大四了…论文题目定了吗？”
“实习找得怎么样了？”
顾小姑：“啊？”
第318章 顾安回老家（七）
“小姑？”
东方美人在美国 第427章
顾安回过神来，发现顾小姑神色凝重，不由担忧地唤了一声。
少年清朗的声音将顾小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啊？”
她下意识地朝顾安安抚地笑了笑，只眉宇间还残留几分顾虑。
顾安有些好奇，关切地问道：
“小姑，”
“你刚在想什么？一脸严肃。”
顾小姑犹豫了一下，还是只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一些以前的事情。”
她转移话题，
“安安，”
“你去厨房看看水开了没有。”
“要是开了，就把米倒进去，记得用勺子搅动几下，别粘锅底了。”
“哦，好的，小姑。”
顾安乖巧地点点头，顺从地朝厨房走去。
既然小姑不愿多说，他就不再追问。
堂屋里。
顾小姑一人整理着香炉、纸钱。
她凝视着哥哥凝固的笑容，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似乎，就是从安安三岁之后，
她哥回苏州老宅的次数，就变得越来越少，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小€€，”
“东西都拿回来了！”
顾小姑丈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回来了？”
她迎到门口，从丈夫手中接过提袋。
顾安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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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堂屋。
供桌上铺上白布，遗像端正地摆放在正中央，前方是一尊铜制香炉。
五色果：苹果、橙子、香蕉、葡萄、柚子。
苏式糕点：定胜糕、绿豆糕。
三荤三素：酱汁肉、油爆虾、白斩鸡；香菇、豆腐、青菜。
一碗米饭堆成山尖状，上面直直地插着一双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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