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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心里一沉。
顾鸿尧再次向朱老太太告辞。
上车前,林朝还特意检查了车子,没有任何可疑。
上完车不到几分钟,林朝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妈的,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吧。
难不成,那托盘上的每一杯酒都有问题?
林朝再看衣五伊,对方十分正常。
因为自己只换了白酒,而衣五伊喝的正是白酒。
其余的几杯红酒都有问题。
该死的炮灰反派,宁愿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你给我当人形被子吗?”头顶上传来林朝的声音,温柔的笑意却是从对方胸膛传来的。
顾鸿尧干脆趴在他身上不动了,将自己的身躯当做完全被动的存在,放在他身上,心跳横冲直撞,有种幸福到做梦的错觉。
“缓一缓再起来。”林朝说道,手心握住他麻木的手臂和肩膀搓了搓,揉了揉。
顾鸿尧眼睫动了动,闭上眼,放在他肩膀的手指悄悄收紧了。
越是这样美好的事物,越是会有被破坏的风险。
他真的能拥有这种幸福吗?
林朝的手心抚摸他的额头:“冷吗?”
顾鸿尧的声音难得这样松懈,还有些答非所问:“就像火炉一样……”
对他来说,林朝就像火炉一样。
《天鼎》的提前上线,当然也在网上掀起一片游戏玩家的讨论。
然而很多人对《天鼎》的期待反而没有那么大,毕竟有《星穹》珠玉在前,所有人都觉得《天鼎》很难再惊艳众人。
再加上,最近的舆论影响,很多人反而带着看好戏的心态。
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是什么事?”转过一个弯,顾鸿尧终于开口。
一说起这个,林朝居然犹疑了一下:“聊天。”
顾鸿尧有点惊讶:“什么?”
“就是和一位先生聊天,每个星期天聊一个小时,不过,偶尔也会换一位新的老师。”
顾鸿尧想起了上个星期,去林朝家的那位鬓发半白的老人,气质很不俗。
那就是新老师吧。
顾鸿尧没再问,但心中已经隐约有了底。
他清晰地知道,林朝是被精心培养的,是一个家族寄予厚望的延续,和自己这种人完全不一样。
一种潮湿的钝痛,沉甸甸的,像湿透的棉被,蒙住了他的心。
这种隐隐约约的钝痛,比起血淋淋的伤口,不遑多让。从医院出来后,林朝有些开心。
医生说他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太多了,可以慢慢的停药,林朝也清楚是一切都随着顾筌的死画上了句号。特别是顾鸿尧告诉他找到靖年了,林朝他再恨也于事无补,而且生活也再好转,不是么。
想到这,林朝藏不住嘴角的笑意,浅色的眸子温柔的望着冬雪飘落。
江市好多年没下过雪了。
这次回家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晚很久,林朝回到家时天色彻底黑了,城市的灯光将夜晚染得半透紫。一进小区,原本平静的心跳就悄然加快,他很期待和顾靖年的见面,希望他不要再没出息的掉眼泪了。
今晚顾鸿尧并没有催促林朝快点回来,他甚至罕见的去厨房做了顿饭,陈宗还算有眼力见,晓得在旁边打下手。
“你没做过饭?”顾鸿尧看着他把东星斑切的乱块,莫名躁得慌,把他的手拍开自己去切。
陈宗赧然嗯了声:“我妈、不是,我养母说男人不能下厨房。”
顾鸿尧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围裙,又看了看手里的菜刀,他真有点鸿疑这人脑子咋长的了。这小子一句话给他变性了,还是觉着他虐待陈宗了……那年十八,往那一站就是个兵,等忙完这一阵就把陈宗给弄走。
他还不想年纪轻轻就高血压。
本来打算做个清蒸东星斑的,现在只能炖豆腐鱼汤了,再加上保姆临走做的几道菜,今天的晚餐还算丰富。
过了好一会儿,顾鸿尧开小火炖上,洗完手往外走都没见陈宗说搭把手。
“那天您有空吗?能来我家吗?”林朝忽然道。
顾鸿尧一怔:“不是说有客人了吗?”
“没关系,我会介绍你们认识,上个星期,老师说,可以邀请一位最近对我影响很深的人,除了你还有谁呢?”
顾鸿尧没说话,眼睫眨了眨。
“如果您有空就来,好吗?其实我也一直希望您也能来我家的。”林朝笑道。
“到时候再说吧。”顾鸿尧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
一点点雪白飘来,落在挡风玻璃前。
顾鸿尧眼神一黯,扭头冲客厅喊了一声,“陈宗你出来。”
向是蓄势待发,只等这一声令下,陈宗几乎是从多宝阁后面闪现出来的。他还记得在顾筌葬礼上的寡妇,看起来温婉哀伤,和记忆里的妈妈形象差不多。
但看到林朝时,陈宗愣住了。
他像被钉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的目光从林朝的脸上滑到脖颈,再到平坦的胸口,最后又回到那张漂亮得过分雌雄莫辨的脸上。
林朝是比男性的身形纤细一些,再加上不可逆的生育损伤,被当成女性也是常有的事。但他收拾过之后,看起来和正常男性没差别,让陈宗开了个眼界。
冷面上司的秘密 第64章
他喉结滚动,挤出来的声音干涩沙哑,“你是个男的?”
怎么可能,明明在葬礼上看到的是个清瘦的女眷。
林朝脸上的温柔笑意静住,他设想过儿子可能会陌生,会迟疑,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厌恶。
“年年,我真的是妈妈……”林朝试图上前一步。
“别过来!” 陈宗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撞在身后的多宝阁上,瓷器叮当作响。他脸上混杂着震惊、荒谬和被欺骗的愤怒,“你们合起伙来耍我是不是?我要找的是我妈!是个女人!不是……不是个不男不女的……”
最后两个字,他没说全。
但那个口型那个眼神,比说出来更伤人。
林朝的眼圈红了,喉咙梗住想说出更多的辩解。他找了这个孩子十几年,每一天都在悔恨和思念中煎熬。可孩子找回来看他的第一眼,是看怪物一样的眼神,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利刃。
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当然是个男的,他也不想生孩子啊。这个压抑了十八年的怨??,第一次如此清晰被扯出,何尝不是他的心不甘情不愿。
顾鸿尧没有立刻说话。几天后的清晨,顾鸿尧拿唱片机放着古典乐,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组了个三文鱼贝果。
美好的一天从香香的三文鱼开始。
成年后他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了,也就是从那会儿开始正式逐步了解公司的,从一开始的小项目接手,到他爸重病期间全权接管。他得对自己手下的员工负责,就得付出更多的精力,思来想去就剩下少睡一会儿这个选择了。
现在也养成习惯,醒了就找点事儿干。
顾鸿尧刚咬一口,还来不及品味就看到陈宗从客卧出来了,看起来晚上睡得似的并不好。但收拾的干净利落,看上去还挺舒服。他没有搭理讪笑的陈宗,早晨是他的私人时间,谁也别来打扰他。
陈宗这些天主要是待在林朝身边,林朝单方面说他们关系挺好的。
他先一步上前,稳稳接住了林朝脱力般下滑的身体,手臂环住的力道不容拒绝。看向一脸羞愤的陈宗,那眼神里没有暴怒,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
“陈宗。”他开口森然提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宗被这目光冻得一哆嗦,所有理直气壮的愤怒都卡在了喉咙里,嗫嚅着:“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鸿尧的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他看着陈宗,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陈宗,他就是你母亲林朝。”
陈宗有些怕他,脑子清醒了些,却也越发难堪。
“我……我不是……”陈宗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哥,我怎么知道会是这样,这让我怎么接受?!”
要不是有DNA报告,他真觉着这群有钱人闲得无聊捉弄他玩,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朝,这怎么看都是个男的啊。
忌惮于顾鸿尧的存在,他只能小声叫了妈妈,也不知道林朝听没听见。
林朝伸出手,感受到一点冰凉在手心化开:“今年这么早就下雪了。”
顾鸿尧看了一眼,没做回应,实际上他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说话了,甚至没有真正感知林朝说的是什么。
他只是看着他身上单薄的白衬衫和外套,手里下意识地调高了暖气。
星光猫咪坐在挡风玻璃后,额头上星星一闪一闪。
小区前,林朝下了车,回头向他笑道:“明天见。”
顾鸿尧动了动唇,没能说出话来。顾鸿尧主动打破僵持的局面,接过林朝的大衣:“怎么回来那么晚。”
“给你们买礼物去了。”林朝下意识地蹲下去拿礼物,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解不开袋子上的蝴蝶结。那鲜艳的绸带在他眼前扭曲、模糊,和他混乱的思绪缠在一起。
“鸿尧,我给你买了条围巾……年年,我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所以就买了些你可能用到的。”
顾鸿尧静默地看了一秒,然后单膝蹲下,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冰凉的手背,稳住了那阵颤抖。“我来。”
他低声说,三两下解开了结,拿出了那条黑底灰纹的围巾。
车子开走了。林朝一怔:“你要去哪?”
顾鸿尧想了想:“也可能不搬。”他窘然地拉开厨房的玻璃门,“你先去陪年年吧,我只是顺口一说。”
他得需要静一静。
他真挺怕林朝突然正经的,简简单单一句直白的话,却让他变得不镇定了,像个情窦乱开的傻子。脸上烧得发烫,比成天稀里糊涂得林朝还昏聩,只因为一句承诺。
林朝了只能向外走,眉宇间藏着忧郁的情绪,临到门口又回头叫他:“鸿尧。”
“你对我来说同样是最重要的人。”
整整一个星期,顾鸿尧总有些恍惚,其实没错,骨子里,他是个极为封建的人。
如果林朝是独自居住,顾鸿尧不会这样纠结,可是偏偏那个温馨的房子里,住着林朝的父母,和年幼的妹妹。
这对顾鸿尧来说,更像一种背德的情感考验。
他难以保证自己见到林朝的父母,不会产生一种羞愧难当的心态。
他更害怕,自己对林朝那种不可告人的心思会被他们轻易看穿。
一位权威的心理医生,一位在军队二十多年的军官,毫无疑问会形成一柄冷酷俨然的利剑,不需要任何言语,便能精准锚定他这个三十多岁男人,内心的动态。
可是,最可怕的是,顾鸿尧根本无法拒绝林朝的请求。
他没有定力在那双眼睛面前说不。
星期六的下午,顾鸿尧终于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朝的聊天记录。
张金京哪见过这场面,按着林朝的肩膀直呼:“好家伙……热度比星穹还炸裂呢!”
林朝回应一个微笑,手机里刷着最新的旅游攻略,心里想的是:“这么冷,应该带他去一个温暖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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