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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暮辞头也没抬,只是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来得正好。签了。奶奶在香港有个独立账户,扣除法律规定的直系亲属份额外,剩下的都是你的。手续办妥后,银行会通知你亲自过去处理。”
他扶了一下眼镜继续说道:
“二审要用的材料我到时候会发一份给你,提前熟悉下。不过只要他们没有找到什么新材料,大概率还是会维持原判。”
窦棠婴接过文件,在他旁边坐下,纸张在干燥的风里哗啦轻响。“辛苦你了。”他语气真诚。
段暮辞终于摘下眼镜,用指尖重重按了按眉心,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不辛苦,命苦。我在城里替你挡风遮雨、跟我爸妈扯皮,你倒好,在这儿高原净土和男人晴空万里。”
窦棠婴笑了笑,没反驳,低头快速签好名字。
“谢谢大侄儿。”窦棠婴把文件递还。段暮辞闭眼靠向身后的椅背,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去你的。”段暮辞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随即又道,“哦……还有你之前提起的劳务纠纷。我打离婚案,不打资本。不过我给你找人了,案子不复杂,问题不大。”
窦棠婴微微一笑,这家伙傲娇得很,说不打资本,可他的爹就是资本啊……
“你出手,我放心。”
段暮辞嗤笑一声,凑近些,压低声音嘴巴嗫嚅了一下后才开口:“作为条件,你告诉我徐朝来在这儿……这个团队里有没有对谁特别上心?或者对什么东西表现出不一般的兴趣?”
窦棠婴一愣,然后在对方的注视下大言不惭地用食指指向自己。
段暮辞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狗东西,我就知道……迟早把你这招蜂引蝶的脸给划了。”
窦棠婴捂住自己的脸,语气却带着促狭:“嫉妒我没用,看好自家男人是正经。”
这时,多吉雅从远处走来,晨露沾湿了他的裤脚。段暮辞瞥了一眼,语气玩味:“你这位‘保镖’天不亮就出去,也没见打只兔子回来加餐。”
窦棠婴摇摇头:“他在做早课,修行。”
段暮辞挑眉,转过脸盯着窦棠婴,像听到了什么荒唐事:“你看上了一个……和尚?”
窦棠婴没接话,只是望着多吉雅走近的身影。
多吉雅已走到近前,沉默地站在窦棠婴身侧。段暮辞换了家乡方言,语速飞快地嘀咕了一句:“皮相是不赖,可惜是个‘精神太监’,看得见吃不着,急死你。”
窦棠婴反应极快,一巴掌轻拍在段暮辞胳膊上:“臭小子,再挤兑他你试试?”
“他很好…我很喜欢…”两人看着多吉雅走来,窦棠婴回味着什么道…
段暮辞就是个幼稚起来就不管不顾的烂人。
他昂着头,翘起腿,目光戏谑地转向多吉雅:“多吉……雅?我是窦棠婴的前任哦。”
窦棠婴又一掌挥去,这次却被段暮辞精准截住。段暮辞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甚至暧昧地摩挲了一下,顺势两人十指相扣举到眼前,对着多吉雅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懂吗?”
窦棠婴也想看看多吉雅的反应,只听多吉雅说道:“我喜欢他。”
四个字没有弯弯绕绕,全是真情实感。
窦棠婴唰的一下脸红了直接像一只小鸟哒哒哒跑走了。
段暮辞笑出声来。
多吉雅却没立刻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向段暮辞,用清晰而平缓的语调说:
“那天晚上,是我发信息告诉你徐朝来的具体位置。”
段暮辞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凝固。
“所以,”多吉雅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知道你不是窦棠婴的前任。虽然我不关心你和徐朝来之间的事,但徐朝来看窦棠婴的眼神,你和我说的话,我不喜欢。你和他都不要开窦棠婴的玩笑。”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去追窦棠婴。
段暮辞怔在原地,直到多吉雅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后才缓缓咧开嘴,露出一抹复杂到极致的笑。
他惬意地仰头望着高原湛蓝得近乎虚幻的天空,低笑出声:“徐朝来……连老天爷都在帮我。命中注定你跑不掉,我的……哥哥。”
他在想自己能不能把徐朝来tj成像多吉雅这样的恋爱脑……
当天,科考队计划深入巴毛穷宗核心区域进行样本采集。徐朝来却被段暮辞堵在帐篷里,因为不想看见段暮辞这个人,他死活不出门…直到岗巴老师亲自来喊人。
段暮辞从帐篷帘子边探出脑袋,笑得一脸无害:“老师,朝来身体不太舒服,我替他请假今天就留我们两个给你们看营地吧。”
在里头的徐朝来听见后一把掀开帘子走出来,脸色冷肃,看也没看段暮辞一眼径直上了科考队的车。
段暮辞跟在他身后,悠哉惬意。
多吉雅本不希望窦棠婴跟去,他大病初愈,需要静养。但窦棠婴异常坚持,甚至说:“你不去,我就自己去。”多吉雅无法,只能跟上。他心中疑惑愈重,在车边拉住窦棠婴,低声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参加?你……你在把我往他们那里推吗…?”
“为什么?”
窦棠婴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扬起笑脸,半真半假地说:“这么有意思的勘探,不去是笨蛋!你不去就算了,在营地看家,我去!”说完,他立马上了车。
多吉雅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身侧传来戏谑地调侃:“是不是觉得窦棠婴比佛法难悟?”
“我只觉得我还不够了解他。”
段暮辞抱胸道:
雪山共眠计划 第88章
“没有人可以读懂暧昧时脸红的心思。”
两人相视一眼,
多吉雅最终只能跟上窦棠婴。
段暮辞也蹭上了车,坐在后排。他看着窗外多吉雅检查装备的身影,对窦棠婴用南方方言说道:“你这小情人给佛陀可惜了。”
窦棠婴没吭声。
段暮辞自顾自地拉下墨镜,嗤笑:“不过佛陀自己也说了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努努力嘛。”
窦棠婴看了多吉雅一眼,佛祖是慈悲的,他会眷顾自己。
再说,他很努力了!
毕竟,他们都亲了!
车子启动,开始驶向一片由远古火山喷发塑造而成,布满黑色玄武岩和风化石林的奇异地带。
段暮辞望着窗外单调又险峻的景色,对多吉雅说:“我这小叔别扭得很。他比任何人都受不了这荒郊野岭的枯燥,却为了你硬撑着。”
窦棠婴回头瞥他一眼,用家乡话回怼道:“你要是无聊就闭嘴。”
“喂,我比你更努力你的爱情。”
“我真谢谢你。”
段暮辞坐在窦棠婴的越野车上,对着他的后脑勺说道“不过我很确定徐朝来比我还要担心我在这里怎么待得住,你说呢?”
窦棠婴转头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可你是他心上人啊,你读不出他的心吗?”面对段暮辞的阴阳怪气窦棠婴一时语塞,有时观察段暮辞到底爱不爱徐朝来这件事…窦棠婴真的觉得很有趣。
他有时偏执霸道得把徐朝来吞吃入腹,有时又能冷眼旁观着嘲讽自己,他根本不爱他。
窦棠婴瞥了一眼沉默的多吉雅,然后望着前方道,“你这张嘴,还真适合去骂那些离婚案里的渣男。”
“不……我只骂傻……”段暮辞自己双指在嘴巴前一拉,主动闭麦了最后一个词。
下车以后,大家分散开来,窦棠婴和多吉雅采集植被,段暮辞跟着徐朝来在一处陡峭的岩壁,徐朝来正系着安全绳,专注地采集一块带有特殊矿脉的岩石样本。脚下是深达百米的裂隙,寒风从谷底倒灌上来,吹得人衣衫猎猎。段暮辞注视着工作中的徐朝来,和以前一样…认真,专注,呼吸也是安静的。
就在徐朝来撬动样本的瞬间,腰间的主保护绳突然一松!
徐朝来看见的不是自己腰间绳索断裂,而是面前绳扣不知为何滑脱了!
徐朝来身体瞬间失衡,向后仰倒!
“啊€€€€!”惊呼声未落,
身侧的段暮辞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徐朝来下滑的手腕!巨大的冲力连带着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边缘,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指节瞬间绷出青筋,脚下碎石簌簌落下。
狂风卷起两人的头发和衣角,下方是令人眩晕的深渊。
徐朝来悬在半空,仰头看着段暮辞因极度用力而涨红的脸。
“撑住啊!”段暮辞咬牙说道,徐朝来也一样紧紧握住他的手!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寂静中,段暮辞忽然笑了。徐朝来惊慌看去,段暮辞垂下头的声音压得极低,被风吹得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的平静和笑意:
“哥……你看,现在只有我抓住你。”
“我们注定了就是要一起活。”
他顿了顿,盯着徐朝来骤然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诅咒:
“一起死。”
徐朝来浑身剧颤,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抑或是别的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
几秒后,在崖上其他队员惊慌的呼救和救援动作中,段暮辞凭借着冷静和臂力,配合赶来的队员,一点点将徐朝来拉了上来。
“抓紧!”段暮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角青筋暴起。他抓着徐朝来的那只手,死死不松。
安全回到相对平整的地面,徐朝来双腿一软,几乎跪倒。但他立刻挣扎着站起,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一把拉住还没来得及喘匀气的段暮辞的衣领!
“疯子!你就是魔鬼!”徐朝来声音嘶哑,浑身发抖,不知是后怕还是别的情绪,“绳子是不是你动的手脚?!你想害死我是不是?!”他眼眶赤红,几近发疯,里面翻滚着激烈的、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朝来…”
“徐博你冷静一些!刚刚是你弟弟救了你!”
在众人拉扯中,徐朝来推开了他!
段暮辞被他推得踉跄一步,扶着岩壁才站稳。
窦棠婴此时赶来,扶住了段暮辞。
他小心检查地摊开段暮辞刚刚死死抓住岩石的右手,掌心被锋利的岩石硌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细长的指尖滴落。
段暮辞看着徐朝来面色冷白,眼底有失落却没辩解,只是咧开嘴笑了笑,“我救你是真心的。”那笑容在苍白沾灰的脸上,显得异常刺眼。
“你别管他,我带你去包扎。”窦棠婴这么一说,徐朝来就觉得荒谬地笑了。
崩溃的他当着众人的面将窦棠婴拉走!
“徐朝来!”窦棠婴甩开了徐朝来紧握他手腕的手。
徐朝来停下脚步,看着窦棠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叔,”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和某种近乎自毁的冲动,“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
“我很肯定段暮辞在杀我,然后再救我。”
为什么窦棠婴不信他…
“徐朝来,我知道段暮辞很疯,但这八年是我陪着他走过来的,我知道他熬…”窦棠婴为段暮辞解释不到三秒声音戛然而止……
这双苦苦凝望着自己的眼眸…仿佛在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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