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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温热的手掌覆盖上来，把所有光和视线牢牢挡在了手的两面。
林焉恒蒙住了楼兰谙的眼睛，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温热的呼吸贴近楼兰谙的下颚，这个距离让他可以清晰的看到他下颚漂亮弧线之下那一道细细的贴合线。假面之下是怎么一张脸？林焉恒的嘴唇轻轻地贴在那一处细线上，很轻很轻，几乎呼吸都浅得停滞。唇瓣和细线贴合，感受着它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痕迹，好像在亲吻着楼兰谙这一生里腹部都不可能有的、为了生出孩子有的疤痕。林焉恒垂着眼睫，视线一动不动落在眼前人的脸颊侧，他还记得自己触碰这张脸的触感，虚假的假面有着从真实面容传递上来的温度，他无法遏制住自己掀开它的冲动，又无数次竭力阻止自己的冲动。这张假面是他必须要面临的薛定谔定论，他不揭开它得不到真相，尚且可以告诉自己面具下就是自己想要看到的人的脸，他揭开它得到真相，真相未必就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为此感到反复的焦躁，乃至恼怒。
“你根本没有想要我选择。”楼兰谙冷淡地开口，嗓音哑了几个音，听起来不像是林焉恒记忆里的嗓调。
林焉恒抬起脸，嘴唇擦过他的颈侧，来到他滚烫的后颈。他看着那一块原本冷白的肌肤因为易感期信息素泄溢而变得有点红，看起来像是擦伤的红肿。他伸出舌，舌尖轻松地把覆盖着腺体的小小一块阻隔贴的边沿翘起来。他咬住翘起来的边角利落地把那块阻隔贴掀开，alpha易感期刺鼻又猛烈的信息素立刻飞扑而来涌向他的鼻腔。
林焉恒眉头都没皱一下，虽然同是alpha的信息素让他并不好受：“除你以外，我再也找不到这么像他的人了。我当然不会给你选择。”
“暂时不会让你死的。”
他说这话时嗓音带着一点笑意，但楼兰谙看不见他冷漠的脸和审视的眼神，并不知道这个嗓音听起来游刃有余的人此时此刻连笑都懒得敷衍一下。
“说得好动听。”楼兰谙呼出一口热气，愈发难耐，一句话要断开成好几句才能说出口，“你说我的眼睛像他。”
“如果没有这双眼睛，你就不会再想要我了吧？”
“怎么，要把它们挖出来吗？”
“如果你想要。”楼兰谙很无所谓地说，“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够了的话。”
“是个好礼物。”
“毫不犹豫地选择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换自由，你和他真是一样的刚烈。”
洇苦 第22章
林焉恒嗅了嗅他后颈，信息素的味道已经浓郁得足够让人头脑昏沉，灌入他鼻腔的味道又苦又涩，在他身体里和他自己的信息素争斗、驱赶，比如你死我活似的激烈。林焉恒用舌尖舔了舔他腺体偏下的肌肤，尖锐的牙齿咬住那块微微湿润的皮肉碾磨：“我看着你，也并不只是总是看着你的眼睛。”
“我知道你认识楼兰谙。林河也肯定和你讲过他。我不知道你是故意伪装成他的样子和林河密谋着什么，还是你就只是单纯像他。不过我不在乎。”
“我知道他不是omega时他已经死去很久了。他欺瞒着嫁进我的家门只是为了能够利用我家的势力解决楼家当时面临的资产问题，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原谅他。我原谅他，至今林家族谱里他的名字都靠在我名字身边，他的尸骨也还在我死后应该埋的那块土地里。他大概很不愿意把名字和尸体留给我，不过没关系，他愿意为了他所谓的自由咬咬牙放弃这些东西。这就是他的性子。刚烈果决，也足够无情。”
”我有时候会想啊，如果他不是死掉了，而是逃走了……“林焉恒的话语顿了一秒，复又接，“那么会怎么样呢？”
楼兰谙的心在他停下话语的瞬间几乎停滞了跳动。
这句话实在太贴近真相，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冲上了头顶，快要因此神智不清。
手脚一片失力的冰凉，背后的冷汗虚浮着。他咬着唇在停顿中煎熬等待林焉恒继续开口。
“我这样想着，想着，八年就这样过去了。”
“你真的爱他就不该这样假深情，借别人去回望他。”楼兰谙的喉咙里艰难地逼出一声嗤笑。他感觉身体还在发热，而林焉恒咬住的那一块皮肉离腺体太近了，他恍惚之间总觉得他是真切地咬在了自己的腺体上，想要用同为alpha尖锐的牙齿刺穿自己的腺体以此来让他在信息素压迫的剧痛中对他臣服。
他为此打了一个冷颤。
“爱？不。我恨他。”
林焉恒松了口，看着自己在他后颈处留下的清晰牙印。他没有灌入一丝一毫信息素，因为alpha不同的信息素注入同一个身体里注定了会疯狂地追打缠斗，他烦于面对一个易感期信息素紊乱的alpha，火上浇油的事情对他而言只有不利。
他看着楼兰谙的腺体。
那一块红肿的肌肤上还带着没消的针孔，平日里藏在alpha的阻隔贴下什么也看不见还能维持那么一丝体面，现在彻底暴露出来，显得狼狈又可怜。
“我做这些只是想告诉他，他逃不掉的。哪怕死后魂归天地，他也逃不掉的。”
“这些话同样说给你听。”
林焉恒嗓音平缓，吐出的话语却字字宛如锋利的刀尖，压在喉咙上让人连苟延残喘都艰难。
“你也逃不走的。”
他揭开了挡住楼兰谙视线的手，站起来，俯下视线凝望片刻床上狼狈不堪的人影，然后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
楼兰谙睁开了眼睛，艰难地侧过头。
模糊的视线让他蹙着眉不断闭眼又睁开，直到远走的人影一点一点缓慢清晰起来。
视线完全清晰的刹那，他看到林焉恒关上了门。
他是真的打算把他扔在这里独自度过易感期，还是想看他因为实在痛苦而对他苦苦哀求？
楼兰谙暂时想不清楚。
又一阵热潮紧随其后袭来，他疲惫万分地倒在床上艰难地喘气，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原定是下下个月结婚，但是怜青觉得还是找个大师算一下。”
池方宥坐在林焉恒身边，看着他低下头，让身边的医师把手里两针药剂注射进他腺体附近的皮肉。透明的药剂缓慢地被推进针头注入对于alpha而言尤为敏感脆弱的腺体里，林焉恒低着头，浅色的头发垂搭，表情淡漠得好像承受着痛苦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还有心思和池方宥搭话，嗓音有点低，除此以外和以往没有再多的不同：“算出来怎么说？”
“下个月十五号。”池方宥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我总觉得是池怜青买通了大师，因为他在我面前已经提了两次想把婚期提前。”
“大师算出来的不会是坏日子。”
林焉恒按照医师的叮嘱按住了自己后颈的棉签，他用手背抹走下巴处的一滴汗，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声音忍不住似的放轻了些：“婚期都提前了，你不忙么，来找我干什么。”
“忙啊。”池方宥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新奇。他曾经为了自己的弟弟变得这样狼狈的时候林焉恒还能高高在上地抱着胸嘲笑他，没想到现在两相对调，池方宥看着他的样子倒有些于心不忍多笑他两句，体恤地只是多看他两眼，“只是听说你最近找了一个长得很普通名字还叫赵刚的人放在身边，想问问你这是转性了还是怎么的。”
林焉恒听他的话冷冷嗤了一声。
“只是有点像他而已。”
池方宥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扫，没有完全听信他的话：“这么多年，这是第一个你说有点像他的人吧。在你这样的人眼里真的会有人无可替代？”
“如果你身边有那么一个人，陪你从六岁走到十四岁，你和他都自诩是全世界最了解对方的人，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结果因为你一朝没能保护好他导致你们突然离别四年，再相见时他选择了在十八岁嫁给你做你的妻子，你发现他仍然那样懂你，发现他哪怕因为失望而恨着你也依然伪装出你思念了多年的笑颜，你会觉得他可以被谁替代吗？”
池方宥敛着眸，手指慢悠悠盘着池怜青送给他的一个水色镯子，听他继续说。
“你知道我遇到过像他的人。总有人像他，鼻子，嘴巴，五官轮廓。”林焉恒取下了后颈的棉签，随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我让他们都留在我身边。偶尔我会仔细地看他们的脸。我看着他们的脸，思考明明这样相似的人，却只有楼兰谙是早死的命。我看着他们，就总是迁怒。”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庄今牵着我的手叫了一声妈妈。我至今都不知道她从谁那里学会了妈妈这个词。
我看着那些人的脸实在忍不住厌烦，把他们打发走之后找人做了楼兰谙的塑像。那些雕刻的人也雕不出他的神韵，我让我看到的天天纠缠我的那个幻想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树。我让他别动，我亲自来雕刻。虽然这个塑像也没有完全像他，但已经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像他。”
“和现在这个人比起来呢？”
“他？”
“世界上没有人会和楼兰谙一模一样。”林焉恒揉了揉酸痛的脖颈，面色苍白，“哪怕他自己。”
池方宥看着他的后颈，那里的针孔不只今天的两个，还有两个更浅一点的在附近，只是看在眼里就让他几乎幻痛。他伸手扶了一把自己的后颈：“好吧。你觉得没错就行。”
他忽然想起来，随口问：“我记得之前你们结婚的时候找人算过命。大师当时怎么说？”
“我福薄，他长寿。”
池方宥笑了下：“看来大师也会有算错的时候。”他站起来，把请帖放在了一旁，“我结婚记得来，大忙人。找你发个请帖还要来实验所才找得到你人。”
“你最好还是注意身体。”
他刻意提醒了一句，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门外等候的医师见人走了才走进来，仔细查看了林焉恒的后颈，看林焉恒脸色苍白，有些忧虑地问他要不要先停止注射一天。
“我再打一天就足够了，是吗？”
林焉恒没有任何顾及自己身体能不能再打两针的意思，抬眼问医师，深沉的目光让人几乎无从招架。
医师只好点头说是。
“你说他那个情况，易感期会不会撑不过去。”
“这次易感期肯定会很凶险，但按理说配合药物就能撑得过去。赵先生易感期会来也是因为腺体已经有所好转。您吩咐注射的药都注射进去了，这次易感期之后他就能发现疼痛是在减少的。”医师小心地瞄了林焉恒一眼，他并不知道林焉恒骗人说自己注射进去的药全是没有作用的药，仔细盘算着预设的腺体情况老老实实说。
“哪一天最严重？”
“您也是alpha，应该也知道易感期是递进的。按照赵先生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第三天到第四天。”
“明天啊。”林焉恒撕开信息素阻隔贴，覆上了自己的腺体，“那明天我上午过来注射。”
“您……”
“怎么？”
“有必要做到这样吗？”医师显然对他身体的忧虑大于对他本人的恐惧，咬牙还是说，“强行通过药物和信息素转化器把您的信息素转化成omega信息素也只能是临时的，您这种腺体的强度和赵先生的腺体比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信息素转化器不能一直起作用不说，痛感也是低强度alpha的更多倍。我怕您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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