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是这样。”楼兰谙喃了一句。
林焉恒捏住他的手,表情淡下来:“结婚之后,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但每次我说你是我的妻子,你都会露出很复杂的表情。那种难以克制失望的表情。如果我早一点想起来我们的曾经,如果我早一点把我记忆里曾经发生过的那些片段拼凑起来,我更早就该明白你的表情下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楼兰谙仓促制止了他的话:“不用说了。”他的目光复杂地落在林焉恒的脸上,看到他淡色的嘴唇极轻微地动了动,没有声音说出口。
“你有什么想问我?”他说。
“我之前问你,离开我有没有让你感到格外幸福。你说没有。”
林焉恒声音如常,落在楼兰谙的耳边,却好像带着那么一丝还未完全死心的冀盼:“我想再问你,我们结婚的那两年里,你有哪怕一瞬间觉得幸福吗?”
他握着楼兰谙的手很紧,紧到楼兰谙已经无法再刻意忽视他手掌心的温度。
楼兰谙抿唇:“我没有注射吐真剂。你不怕我说的是假话?”
“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楼兰谙说:“有。”
“庄今被确认拥有生命体征时,我有这么想过。不是因为血脉得到了延续,也不是因为我的计划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但看到她,我想到以后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小孩长得像你又像我,我就想要对她笑。”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你定义的幸福。或许吧。”
楼兰谙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吐真剂失效还有几分钟时间,他忍不住开口想问出一切误解的起源,想要知道那个原本被他刻意抛在脑后不去回想的问题的答案:“当年实验,你真的……”
话音出口,他忽然感觉好像胸口有一口气跟着他的话泄出,让他放弃了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这个瞬间,他觉得这个问题好像并没有任何意义存在。
不论曾经做过的选择是什么,岁月已经流淌至今。
问出这个答案,就好像把心口的伤痕扒开,往伤痕里看是否埋藏了曾经射中的子弹。不论伤痕里是否留有曾经的痛苦,扒开伤口的瞬间就已经先一步体验了痛苦。
“算了。”他说。
为什么有些话如鲠在喉?为什么人总是欲说还休?
人总是盼望有些感情能够等待一个最佳的身份去言说,比如确认了你对我像我对你一样爱的某一秒。
人总是盼望有些话能够等待一个最佳的开口时间,比如不用考虑任何的某一刻。
可是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孤注一掷,等待本身就是一种舍弃了勇敢的怯懦。
楼兰谙不可思议地想,他这样固执的人本该拥有头破血流的勇气,竟然有一天会因为害怕痛苦而捂住耳朵堵住口舌,竟然会害怕一句话,一个答案。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破天荒地被眼前这个人的眼泪绊住。
那一滴泪甚至聚不成一条蜿蜒的小河落在他的脸颊上,让他的人生从此因为这一滴泪洇出哭泪一般苦涩咸湿的水。
他踏出的每一步远离他的路,漫溢的水都在尝试着挽留他的脚步。
楼兰谙厌他的吻,怨他的泪。
但还是做不到恨他。
第40章 喜欢
窗外的风慢慢停了。
楼兰谙静了会儿,视线掠过林焉恒手腕上的手表,发现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他挣开了林焉恒的手,弯身收拾了吐真剂撕开的外包装,抬眸时视线掠过林焉恒,发现这个被他注射了吐真剂后不得不把实情吐露出来的人紧紧抿上了唇,表情看起来有些抗拒,但是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跟着自己动着。
“你再睡会儿吧。”楼兰谙顺手把被他睡得乱糟糟的床理了理,手背在他的脖颈上贴了片刻试他腺体是否还在因为易感期发热,嘴上说,“我比你会体谅人。”
他蹲下来,收拾着衣柜里自己不能扔的一些必要东西,把它们一件一件装起来。
重新站起时,他有点发昏,晃了晃身。
林焉恒半躺在床上,视线懒散地望过去,似有似无地扫过他的双腿,嗓音在楼兰谙的耳边轻轻地挠:“我也体谅人啊。”他撑着头,在楼兰谙转过眼来时又说,“和我一起睡会儿吧。”
“不想和一个易感期还没有过的alpha躺在一起。”
楼兰谙重重地把自己又一个满了的行李箱扣上,坐在床边喘了口气,头也没回,伸手推开林焉恒神不知鬼不觉靠过来的胸膛,伸出的手腕像肉包子打狗似的被身后的人拽住了,紧接着腰上就缠来一只手臂。
林焉恒从背后抱着他,尽力地降低了自己信息素的存在,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脖颈,声音轻如喟叹:“我只是想抱一下你。”
不知是出于不想打架,还是出于总是心软,楼兰谙没有动,只是微微地偏了下头,不让他的呼出的热气掠过自己的皮肤。
林焉恒缓声说:“病很严重的时候,我会看到你主动地抱我。你对我说想我了,又说你不怪我。”
“那是你潜意识想要我原谅你。”
“所以原谅我吧。”林焉恒把他往怀里抱得深了些,脸颊贴着他柔软的头发,视线低垂下来,落在楼兰谙没有佩戴任何饰品的修长手指上,“十四岁的时候,我不是怕死才没能保护你。我只是想和你再呆久一点。”
“这么多年,朋友也做了,婚也结了,我都没有好好抱你一次。也没有好好牵过你的手。”
“做朋友牵什么手。”
“做夫妻呢?做夫妻不该牵手吗?”
“做夫妻时我牵了你的手啊。”楼兰谙的手指在林焉恒的手臂上轻点,提醒,“结婚典礼时你给我戴上戒指,我们就一直牵着手。”
“你见过哪对夫妻只在结婚的时候牵手?”
楼兰谙见他非钻牛角尖,便反驳:“你见过哪对夫妻一辈子都手牵着手?”
不知道是这句话里的哪个字哪个词戳中了林焉恒,他小幅度地笑了下,托起楼兰谙的手,捏着他的手指问:“我给你的戒指,你丢到哪去了?”
“骨灰盒里。”
楼兰谙极快地瞥眼向后看了眼林焉恒的表情,脸上有很浅淡一点愧意。
洇苦 第42章
这一点愧意是对那枚被埋没了的帕帕拉恰,毕竟它确实很漂亮,而且在价格上也很可观。
出乎楼兰谙意料,林焉恒没有指责他不保管好他们这段短暂婚姻的戒指,只是淡淡说:“那就不要了。让它在那里替你呆着。”
“有它在那里,你会像算命的那个人说的那样长寿。”
他平淡地说出笃定的话,好像他认定了已经失去过楼兰谙一次就不会再失去他第二次,认定了楼兰谙接下来的人生一定会从坎坷变成坦途。
“每年你的忌日,我都会在你的墓前看到你的母亲。你的墓碑见到她的面数都比你见到她的面数多了。”
楼兰谙又一次任他把玩自己的小指,问:“然后呢?”
“她想把你带走,但我不愿意。”
“你和她吵架了?”
“没有。”
“我只是说,你喜欢这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林焉恒怕自己不在理,补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她就退让了?”
“我还说,我是陪伴你最久的人。我想你会更想陪在我身边。”
楼兰谙挑起眉,表情变得难以置信:“虽然我不介意那盒灰躺在任何地方,但是你的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太无耻了?你让妈妈怎么办?她也会难受吧。”
林焉恒分毫不让,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任何,语气冷漠:“那我呢?你要我怎么办?你如果连骨灰都不留在林家,我也会难受啊。”
“我最多可以接受分一半给她,当然她没有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楼兰谙感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闭了嘴,没有和他就一盒应该埋进丈夫祖坟还是埋在妈妈身边的灰争论。
“给我讲讲你离开我之后的事情。我还从来没有听你讲过。”
林焉恒不再把下巴靠在他的肩上。
这让他很容易地看到楼兰谙的后颈,那流畅的骨骼曲线撑起薄薄一层莹白的肌肤,仔细看才能看到细微的浅色绒毛,他微微低头时凸起的脊骨显得更明显,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下。他后颈藏着腺体的皮肤平整光滑,只有在易感期的时候会微微发红,现在稳稳当当地藏在服贴的颈环下。林焉恒想起十几岁刚分化时楼兰谙第一次易感期,他睡觉时不小心蹭掉了沾了水的阻隔贴,但自己又无法熟练地贴上它,于是让林焉恒帮忙把新的阻隔贴贴在他的后颈。
他的手指落在楼兰谙的后颈,肌肤的触感和自己的完全不一样。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贴上那张信息素阻隔贴的,他只记得楼兰谙离他很近很近,近到信息素在他鼻下胡乱地飘窜,可他只闻到了靠近的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浅香,只看到了那一节纤长白皙的脖颈上微微发红的一块肌肤。
“离开你之后,也就是换了一个地方读书。”
“我停学了一学期,期间一直在接受治疗,那段时间身体状态很差,总三天两头发烧流感还不见好,基本算是长住在了医院。后来信息素转化器在国外赶制好后运送回来,医生立刻给我安排了手术。有了信息素转化器,我的信息素就变了味道,很长一段时间我闻到我强行转化的omega信息素就干呕。
我不知道我到底该算作alpha还是omega,我下次到来的会是易感期还是发情期。我对此感到极度的恐慌,不过幸好它们都没来过。”
“我用了一个学期,也就是,”楼兰谙手指拨动,“五个月去适应它的存在,然后我复学了。”
“我去的城市偏南方,冬天没有首都这么冷,也看不到全城飘雪。学校的教学楼不封闭,走廊也是露天的,夏天能看到走廊外种的树的枝桠伸到走廊栏杆上来。我的教室从一楼换到二楼再换到三楼,树跟着一年一年地长,枝桠也一年一年地探进来。在第四年,这座城市奇迹一样下了一场全城都能看到的雪。就在那一年,我回到首都和你结了婚。”
“听起来有点孤单。”
楼兰谙拍开他玩着自己手指的手:“你想听我说我的人生没了你就不快乐?”
“我没说这种话。”林焉恒说,“我只是在想,你人缘那么好,怎么把自己讲得那么孤单,像是没有新朋友。”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
默了默,楼兰谙很轻地哼笑,好似胸有成竹:“林焉恒,我还是觉得我懂你。”
林焉恒跟着笑了一下,没看他。
他问:“人的一生为什么不能只有一个朋友。就像一生只能有一个伴侣那样。”
“会很累。择友会变得像择偶一样严苛。”
“如果人的一生只能有一个朋友,友情和爱情也可以画等号。”
“友情是友情,爱情是爱情。”
“那我们呢?”
楼兰谙转过头来:“有爱情吗?”他故意说,“我为什么只看到了婚姻?”
林焉恒愤恨地掐住他一只手就能轻松卡住的脸:“别以为给我打了抑制剂你就解脱了。”
手机恰在楼兰谙身型不稳往下倒的瞬间嗡嗡震动起来,震得床头的柜子都在嗡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1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