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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我恢复得好,医院里太闷了,我想回家养,还可以练练钢琴。”陈希同转头对陈莉说:“妈,我跟顾总车回去。”
陈莉有些犹豫,最终点了点头。换做以前,她一定会阻止陈希同靠近顾寒声,但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不再强硬地左右陈希同的想法,而是选择尊重和包容。
回家路上,陈希同说:“顾总,谢谢你来接我,还有那天帮我解围。”
“嗯。”
就“嗯”?
陈希同忍不住看向他的侧脸,男人不知道在出神想什么,看起来并没有认真听他讲话。
以前顾寒声对他可从不是这种态度,只要是他说的话,句句都会回应,只要他出现的场合,顾寒声的注意力就都在他身上。
他享受这种被无条件爱着、注视着的感觉,甚至不需要回应那份爱,不用答应追求,也能得到很高的优待。
车停在楼下,陈希同又说:“你好久没听我弹钢琴了,要不要上楼坐一会儿?我刚好也想练练手。”
顾寒声欣然应允。
公寓里的摆设早就已经全部还原,没有半点赵屿住过的痕迹,陈希同一回家就推开窗子,让阳光尽情地洒进房间。
他翻开钢琴盖,手指仅仅在琴键上跳跃了几下便连成一段流畅的练习曲。
顾寒声在椅子上坐下,听着他弹那首最熟悉的《E大调回旋随想曲》,琴声悠扬轻快,一点都没有生疏。
这是赵屿被逼着也没有弹出来的那一首,没有十几年如一日的练习功底,就不会如此熟练。
周岚拖着装满陈希同衣物的箱子走进来,将东西放好后便离开。
顾寒声听着公寓门被关上的声音,忽然起身打断了陈希同的演奏:“希同,我还有事,下次再来听。”
琴键被按出一声不和谐的响,陈希同愣愣地看着他起身离开。
从没有任何一次,当他弹钢琴的时候,顾寒声中途离场。
顾寒声真的变了,似乎不再将他当做世界中心,他曾经为自己拥有的追捧和关注感到优越,而现在,他有种将要输给谁的危机感。
周岚刚下楼就被叫住,停下了脚步。
顾寒声问:“找到他了吗?”
从赵屿失踪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天了,顾寒声以为他最多三天就会回去,但他低估了他的骨气。要是真的失踪到现在,他必须提醒周岚要做的不是盲目找人,而是报警。
从第一天的漠不关心,到第二天的心烦意乱,再到现在,就算是顾寒声也有些忍不住了。
周岚说:“他早上接了电话。”
“人在哪?”
“不知道,他没说。既然顾总这么在意,为什么不自己找他?”
顾寒声没有理会他的话,在得知赵屿并非失联后,他又恢复了冷淡的表情。他不会主动联系赵屿,这种近乎求和的行为于他而言绝无可能。
……
海风带来腥咸的味道,夜里的大海看起来平静幽深,远远望去连天际线都看不见,只有吞噬一切的无尽漆黑。
灯塔依旧矗立在远处,每次灯光转动,中心最亮的地方就像星星一样闪烁。
赵屿趴在桌子上遥望着灯塔,手里攥着酒瓶,目光有些不聚焦。
他搞不清自己在酒店住了几天,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分不清白天黑夜,酒醒了总是头痛欲裂,吐得胃酸都出来了,胃也痛得厉害。然后又喝,喝到失去意识。
生活好像浸泡在酒精里,精神痛苦和身体痛苦总要选择一个。
和以前不同的是,他喝的是一万多一瓶的威士忌,买的时候连价格和品牌都没看,直接挑了顶柜里长得最贵的。
替身之上 第43章
他有很多钱,可以肆意挥霍,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花钱如流水过。
而这些钱本该是郭琳的医药费。
他看着那灯塔上的光,忽然有些怨怼。郭阿姨为什么放弃治疗?为什么最后只看了他一眼就走了,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他的灯塔熄灭了,找不到继续前行的方向,好像连前行的动力都消失了。
第50章 走向大海
“小伙子,你没事吧?要不要让你朋友来接你?”
酒馆老板早就注意到角落里独自喝酒的年轻人,他已经在桌子上趴了两个小时,好像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赵屿半眯着眼睛,没有回应老板,只是紧紧攥着酒瓶出神。
“你朋友电话是多少啊?我帮你联系。小伙子……小伙子?”老板见他没有反应,便从他衣兜里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看见了一个备注为“哥”的电话号码。
他拨出这个号码,对面立刻就接了,一个冰冷带着愠怒的声音传来:“你在哪?”
老板说:“你好,你弟弟在我这儿喝多了,麻烦过来接他一下,在白沙滩灯塔酒馆。”
“弟弟?”
“……不是吗?他给你备注的是哥。”
电话那边静默了几秒:“看着他,我现在过去。”
老板挂了电话,又跟赵屿说:“我给你哥打电话了,你等一会儿,你哥马上就过来。”
说完,老板转身去帮其他客人点单。
赵屿有些回过神来,断断续续地听见老板说什么给他哥打电话、过来之类的。心想:我没有哥哥,只有一个弟弟,叫孟启。
他又突然想到,自己叫过哥的其实有一个人。但他不想见那个人。
不想见面的抗拒感硬生生驱使着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从酒馆走出去,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他从沙滩边明亮的灯光下逃走,走向远处越来越黑的海岸线。
当顾寒声驱车抵达时,赵屿已经不知所踪,只有桌上剩下的半瓶酒和一部手机。
“人呢?”
“哎?他刚才都在这儿的。”酒馆老板问旁边的客人:“您看见刚坐这儿的年轻人往哪儿走了吗?”
“他好像往那边去了。”客人指向远处漆黑的沙滩。
没等老板再说什么,顾寒声便循着脚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周遭越来越黑,只有月光洒在海面的粼粼白光,顾寒声那双在意大利定制的皮鞋里灌满了沙子,忽然一阵强烈的海风刮来,沙粒也随风打在他身上。
顾寒声扯了扯衣领,在这狼狈至于可笑的情况里用尽耐心往前走。
赵屿要是真有本事永远不回去,他拭目以待,但在接到电话后,他还是忍不住来了。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要做这么可笑的事。
海边空空荡荡的,举目四望似乎没有人,但顾寒声仍旧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黑色人影在远处的沙滩上站着,海浪正好拍在他脚下,风吹得他衣角纷飞。
他可以确定那个背影就是赵屿,看见人的瞬间,他先是想清算他这段时间的失联,但那个人影在海浪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迈开步子朝着海里走去。
顾寒声一愣。
他要干什么?
在大脑思考完之前,顾寒声已经抬起脚向前冲去。
赵屿喝得太多了,脑袋晕晕沉沉的,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往里钻。
夜里的大海这么黑,好像深不见底。郭阿姨为什么要选择海葬?海水这么冷,也没有人能陪着她。他想她了都不知道该去哪找。
难道说她其实并不在乎他,才瞒着他放弃治疗吗?
究竟还要做什么,还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救她?
只要有一个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做,无论是什么办法,他都会去做。
辽阔的大海仿佛变成狭窄漆黑的小盒子,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使他感到幽闭恐惧似的窒息。但他再也等不到灯塔的光照亮他的世界。
无处安放的思念将他推向无尽的疯狂,波光粼粼的海面像在吸引着他向前€€€€把郭琳找回来,别让她无声地离开。
海浪卷起白色的泡沫,堆在赵屿的脚尖,像一双手轻轻地将他往回推。
但他着魔似的摇摇晃晃往里走,双腿溅起水花,直到冰冷的海水浸湿他的裤子,没过他的腰,他脚底忽然一空,失控地栽进海里,口鼻都被腥咸的海水淹没。
海流卷着他向大海更深处去,他无力挣扎。若能随着洋流去往大洋彼岸,也许就能找回失去的东西。
一只手猛地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扯出海面。
“你不想活了?!”
顾寒声怒火中烧,心脏狂跳不止,若非他及时发现,赵屿就这么葬身大海也无人知晓。
赵屿猛地咳嗽了几声,被搂着腰向浅滩走去,忽然一把推开顾寒声,自己也摇晃着摔在浅滩里。
潮涨潮落,海水托着他的身体起伏,让他眼前的世界更加不安定。
他定睛看向面前重影的人,猛地攥起一把潮湿的沙子朝顾寒声扔去,本来一个已经够可恨了,现在又多了两个。他不想看见他,就算是喝醉了、在梦里也不想看见。
沙子打在顾寒声的衣服上,他没有管,上前要拉赵屿起来。
“别碰我!”
赵屿嘶声大喊,拍开他的手,又攥了一把沙子狠狠地砸过去。
“你先起来。”顾寒声的语气出奇地缓了下来。
他心有余悸。
“让你别碰我!”赵屿再次推开他,挣扎着溅起水花,拍在两人身上。
赵屿冷冷地盯着他,虽然喝了很多酒,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不会再被顾寒声突如其来的关心欺骗,这些都是假的,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心。他一厢情愿地像个白痴一样投入真情实感,谨慎地维护着自己在顾寒声心中脆弱的地位。
可无论他做什么,只要顾寒声心情不好,就能顷刻间否定他的一切。
就像一条被拴着绳子的狗,主人让握手就握手,让转圈就转圈,最后乞得一点好处。
他曾心甘情愿当一条狗,可悲得要命,但现在他不想了。
他狼狈地从海水里爬起来,转身离开。顾寒声在他身后沉声问:“你想怎么样?还没闹够吗?”
赵屿没有回头,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风一吹就凉得钻心。
一个赝品没资格生气、闹脾气,但他不是赝品,他是他自己。
他摇晃着走在沙滩上,晕眩得踉跄了几步,跌倒在沙子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走了几步,不慎跌倒,又努力爬起来。
直到走到沙滩边的砖石路上,他被台阶绊倒了,膝盖猛地撞在地上,磨破皮肤,痛感直达骨头。
这一次他没有爬起来,而是醉醺醺地顺势靠着栏杆坐下。
他跌跌撞撞那么多次,可这次摔得有点太痛了,没有力气再爬起来。
若每次起身都迎来下一次的跌倒,坚持的理由又是什么?“放弃”好像更为简单,毫不费力,而且不会痛苦。
他靠在栏杆边闭上眼睛,希望夜晚的静谧能一直持续下去,永远也不要天亮。
几分钟后,一直跟在后面顾寒声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靠在栏杆边睡着的样子,忍不住蹲下擦掉他脸上沾的沙子。
睡着的赵屿不再愤怒,安静而又乖顺,跟以往的样子没什么不同。
仅仅是那天在医院被赶走,赵屿就这么轻易崩溃了吗?
顾寒声想起那一连串的未接电话,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眉头渐渐蹙紧。
他抱起赵屿,立刻惊讶于怀里轻得不像话的身体。从他去奥地利出差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月,赵屿瘦得骨头都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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