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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明好奇怎么娘亲今日回来的这样早,同时也更想知道两人究竟为什么吵架。
玉清说:“你既日日都要吃,左右我已经生育过,家中再添个人丁,兴旺起来也是好的。”
周啸道:“我明日就和刘郎中要绝子药,免了你这心思,我们夫妻二人好好的,等庆明大一些,周家住不开,咱们就去小公馆里住。”
“家里光偏院就有十几个,这有什么住不开的?”玉清轻笑,眼瞧着他说谎。
“那都是以前那群姨太太住过的,风水不好,咱们要住就得住好房,好太太,你饶了我吧,我错了。”
“如今铁路打通,正是贸易兴起的好时候,周择之,你若再敢耽误事,别怪我不给你脸面。”玉清捏着他的脸,语气正经不再宠他,摆明了真的生气。
周啸熄了火,眼底逐渐涌起一抹浅红,“不就是大上海来的李老板说要带你去上海瞧一瞧玩一玩,我不肯,你就因为这点事,回家这样说我…”
“你那是不肯吗?今日是什么饭局,那李老板是什么身份?”玉清问他。
南北两方打仗都不碰上海,能在上海站稳脚跟做生意的人,地位哪里是他们白州能比的。
从上海来的李老板家中不仅有钱,上头的哥哥还是当官做事的,今日的饭局上邀请玉清有空一定要到上海玩一玩。
周啸一听这事,趁着玉清去卫生间的空档,在隔间里和他缠绵一番,等玉清回来,脖子上早就被人亲的不是样子,人家李老板瞧见,自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便不提了,连同生意也说过些日子再说。
玉清倒不是真的差这一桩生意,而是气周啸不知分寸。
即便是民国,外头也鲜少有听男妻的例子,何况他们家中还有个庆明呢。
在外人眼里,他们一个是周家长子,一个是周家义子,算兄弟,若真传出去,庆明如何做人?
玉清回来是和周啸摆道理的。
他说,若这李老板看出两人的事,不是上海人而是白州人怎么把?
周啸很自然道:“白州的地界,还能让他反了天?当然是杀€€€€”
玉清冷着脸看他。
周啸便哭了,他埋怨玉清,“若不是我和你亲密,你敢说刚才在饭局上,你不想去上海吗?”
“你有家有业,抛夫弃子的事,亏你做得出来。”
玉清看他又要用这招无理取闹,今日偏不惯着他的毛病,戳他的脑门,“哭哭哭,当爹的人了,就这么哭?就这么闹?外头生意的事什么时候让你插手了,我还没说要去上海,你倒先给我下了定论,嗯?”
周啸不可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脑门,发现玉清今日真是气了,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心想,到底哪蹦出来的上海人,敢到他们白州地界做生意。
他扭头过去,假装不吭声了,只小声嘟囔,“爹若知道…”
玉清眉眼一跳,又忍不住无奈叹气,想笑,又觉得太惯着他。
在饭桌上,他只是顺应两句说‘有空便去上海瞧瞧’
周啸便捕捉到这句,只以为他要走,开始千闹万闹。
这些年周啸的醋劲只增不减,原本还能允许赵抚蒋遂这样的人出现,只要和玉清没有过多交往,他也能接受。
两年前他们从法兰西回来以后,周啸忽然发现玉清平日里和赵抚的通信中,竟然提及了赵抚身上的冻伤,注意身体等字样。
当主子的,体恤下属很正常,玉清甚至已经好几年没见过赵抚,顺手一写,周啸瞧见,辗转几个深夜。
随后他把赵抚弄到了法兰西去。
反正那边有零件工厂,赵抚又比自己小一岁,他说,在玉清身边长大的人不会差,去法兰西又暖和,冻疮不会再犯了。
银行的事,他让邓永泉接手了。
周啸根本不能接受玉清身边有旁人待的时间比自己久,更不允许玉清记得旁人半点事。
他不是玉清生的,只是仗着周家血脉和玉清结婚的丈夫,若不把持住,说不定外面什么诱惑都会凑上来。
至于蒋遂,在南北战争稳定后,周啸又执笔一封信到达上海,把人给调走了。
玉清惊叹于他芝麻大的格局,又无奈他难过的眼泪。
无论怎么做,周啸总是有满满的不安全感。
瞧见他的眼泪,玉清便会想到爹当年把他托付给自己,作为妻子,他或许做的还不够好,总是让他流泪。
想到这,他便拢着周啸的头到怀中抚摸,“那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玉清道:“你既不放心我出门,我们再要个孩子,可好?这样我安心养胎,在家也不会太无聊。”
玉清是个喜欢做事的,在他眼中做生意和给周家传承血脉一般重要。
既然出门丈夫不喜欢,那就再生个孩子。
说着,玉清便解他的皮带。
周啸也是头回被太太解皮带不敢应,他只能服软,一声声喊着,‘太太,我再也不敢了。’
他哪里敢让玉清再怀孕?
他哪舍得…
玉清捧起他的脸:“瞧瞧,哪有个当爹的样子?”
周啸脸上的泪痕被他的指尖抚去,更加委屈的铺在他的小腹上,紧紧抱着他的腰蹭,“娘…择之只是舍不得你…”
天底下哪有孩子能舍得离开母亲的呢?
玉清虽没生育过他,却生育过他的孩子,是一个家的最重要的那一株带根的茉莉花。
玉清无可奈何的笑,挠挠他的下巴,“还要娘亲怎么哄你?嗯?哭的没完啦?”
周啸像小狗一样在他的怀里哼。
两人的吵架向来如此,吵不起来便被周啸哭了回去,玉清性子软,当娘的人自然喜欢纵容孩子些。
庆明扶着门框歪着脑袋,瞧见他爹的皮鞋在地上蹭了蹭,似乎人也要把娘亲扑倒,眨巴着眼。
忽然,邓永泉追了过来,“小少爷,您怎么在这站着呢?”
他知道主厅里头的老爷太太只怕没干好事,这可不能让庆明少爷瞧见了。
“庆明?”玉清听见了,连忙推开了怀中的人,“何时下学了?”
庆明忽然有种被戳破的窘迫感,他幽怨的瞧了邓永泉一眼,随后慢吞吞的走进房中。
这才不到半刻钟的功夫,等他走进室内,仿佛一切和他刚才瞧见的不一样了。
他在门缝中瞧见的爹,分明是扑在娘亲的怀里哭,甚至还在叫‘娘亲’。
爹是跪在地上的。
他们一家三口经常要跪祠堂给祖宗上香,庆明见过他爹跪着,但爹跪着时,总没有娘亲的虔诚。
但刚才那一幕,他知道,爹跪的很虔诚,有些像娘给祖宗上香的模样。
被厌弃的男妻 第118章
可这短短几十秒时间。
庆明不可置信的揉揉眼。
原本抽着茉莉叶子的娘亲,此刻手里连烟管都没有,温柔的对他张开手臂,喊他,“庆明。”
庆明又抬头看爹。
他爹正在整理领带,兜里揣着刚才娘亲抽的烟管,面色如常,连泪痕都不曾有,就这样站在他面前,正经的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问,“小孩儿,偷听什么呢?”
庆明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偷听。
恍惚间,只有五岁的庆明真的觉得刚才眼中偷窥的一幕是假象,像梦。
是了,就是梦。
爹和娘是……相敬如宾!对,按照府中下人的话来说,就是相敬如宾。
自庆明有记忆以来,佣人们说的最多的便是,‘老爷很敬重太太’
但庆明读书到八岁时,有人递给他一本杂书,里面写着,‘夫妻之间,有恩无情,便只有敬重二字’
人在长大后几乎不会记得三岁之前发生的事。
庆明便属于大部分人,他早已经忘却三岁之前爹娘究竟是怎样相处,只记得有意识以后,爹便不让他们一起住了。
即便是他有些依恋娘亲的怀抱,等他在娘的怀中睡着后,醒来也总是在另一个房间。
爹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不能留恋于母亲的怀抱,他要独立,男人一定要成长,思想也要随着社会进步。
他们这一代,最重要的便是振国兴邦,努力读书为国做事,不能依恋于家中的琐事。
于是,庆明每日早上都要听着爹的这一番教导被送上去学堂的车。
但他不是很理解,爹为什么重新回了娘的寝房。
有一日他明白了,那一日他的书本拿错,快到学堂了,也只能让司机调转车头回家。
等他回家时,爹正好从寝房出来,他终于知道爹为什么每日送他上车后要急慌慌的回寝房,因为他爹回去换衣服了。
原本他爹早上穿的衬衫,总会在重新进入寝房后换一身出来。
爹有洁癖,吃了早饭不够,还要回寝房换衣裳,庆明这样想。
庆明知道爹娘恩爱,但这是潜意识中的想法。
等他长大些,除了五岁那年恍惚见过梦境一般的爹哭娘哄外,他甚至都没见到过爹娘亲吻。
娘从来没有像亲自己一样亲过爹。
娘从小就告诉他,不能和外人提起他的娘是一个男人。
虽然也从来没有人会问庆明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性别。
但庆明在外面还是听话的,不提,也不说,有人若问起,他也会道,爹娘恩爱。
庆明原本并不知道他的娘究竟做什么生意,更不知道家里做什么生意。
他从五岁开始上学堂,爹娘每日都要在家中备好饭菜等他回来共同用饭。
庆明是个早慧并且勤俭的孩子,从小爱吃饭食的缘故,爹便教他一米一粒来之不易,要努力学习,读书,将来让更多的穷人吃上好吃的白饭。
庆明觉得爹心怀家国,所以他也要继承这样的大志,每日早起读书。
他起时,娘亲一般都没有睡醒。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娘亲是一个勤奋的人,仿佛从不晚起,可庆明印象中,他的娘又真真切切的每日起不来床。
他早上去给娘亲请安时,娘总是从里面伸出一只有些没力气的手,抚摸他的脸颊,然后亲亲他。
爹倒是起的很早,银行有生意要做。
娘告诉他,周家做的是本分生意。
爹说,周家基业百年传承,他是独苗,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庆明的童年时光快乐幸福,也充实,他将发奋图强四个字刻印在心中。
他一直不大清楚娘亲究竟做什么生意。
直到十岁的时候,他上了小学。
他念的小学旁边便有高中部和大学部,有一日大学生开始闹游行,说是有家老板黑心欺凌民工致死。
学生们游街要求商会给个说法。
白州商会如今是个比军统地位还高的组织,只因军统在白州,也要吃白州商会的饭,用白州商会的钱。
庆明下了学,也好奇这些事,混在人群中跟着走。
身后是邓永泉急的满头大汗,抱着他的书包小声念叨,“少爷咱们回吧。”
庆明摇摇头,还是很激动的跟着人群走,“爹说,时代就是要被一次次推翻再建立的,今日我若不为这民工申冤,来日只会有更多的黑老板出现,我也要为他的公道出一份力。”
邓永泉心道,您出的哪门子的力?这砸的是自己家的招牌啊。
当一众学生闹到了港口,举着招牌到商会大楼前,要求商会给民工一个公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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