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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可能后悔呢?
后悔自己没有像林灿一样,对着怜南那张脸屁颠屁颠地跑上去吗?
宋津言讽刺地笑了一声,脸又很快冷了下来。
他不好奇那个人是谁。
他不好奇怜南究竟在透过他的脸看谁。
如果他真的想知道,见到怜南的第二天早上资料就会放在他的书桌上,但他不想,因为重要的是从来不是怜南在透过他看谁,重要的是——怜南没有看他。
他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但正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宋津言俯身望向自己心脏的方向,在心底很轻声地说。
正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颗心的悸动才显得罪大恶极。
他保持着他最后的教养,好心地为怜南续着命。
他会继续如此好心。
*
初雪的那一天,怜南接到了谢予的电话。
谢予:“怜南,我到了A城已经安顿下来了,有机会请你吃个饭吗?有些晚了,但是上个月C城那边突然有点事情,今天刚好也下雪了......”
怜南靠在走廊上,说话的声音尽量压低:“抱歉可能得下次了。”
说完,怜南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VIP室的病床上卫茵正躺着。听见开门的声音,卫茵睁开眼,弯眸看向怜南。
怜南呼吸一滞,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奇怪透了。
卫茵见他的每一次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现在人病得要死了反而对他笑起来了。
“葵花知道吗?”怜南问他们这次见面。
卫茵摇头,笑着说:“葵花小姐很忙的,现在应该在忙C城那边的一个项目吧,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怜南不知道说什么。
他和卫茵并不熟,今天接到卫茵的电话,如果不是听出了声音,他差点以为是诈骗。怜南给卫茵递了一杯水,卫茵接过道了一声谢。
“其实我知道你。”卫茵看向怜南:“姓怜的实在太少了,和曾经怜家那位小少爷重名更是难得,怜小公子,我可以帮你。”
怜南望向卫茵:“帮我?”
卫茵:“我帮你去和宋津言说道说道。”
怜南轻声回道:“宋伯伯宋伯母愿意?”
卫茵笑笑,一双狐狸眼弯了起来:“宋伯他们很大度的,不会和我一个要死的人计较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没说?”怜南反问。
卫茵一阵见血:“怕刺激宋津言到病发,这医院是我家的,给宋津言诊断的医生是我小伯。”
“那你还去说?”怜南声音低了下去。
卫茵挑眉,望向怜南:“为什么不呢?”
怜南情绪没有什么变化,一双眼直直看着卫茵那双狐狸一般的双眼:“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葵花你今天约了我见面?”
“这不一样。”卫茵说。
怜南:“这不一样吗?”
卫茵头疼了起来,良久之后轻声道:“你说得对,这一样。”
“所以你今天找我来什么事情?”怜南看着卫茵满是针眼乌青的手,很轻很轻地咽了一口口水,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又涌上来被他生生压下去。
说到正事,或者说说到葵花,卫茵脸上的笑淡了一些,他从病床上爬起来,同凳子上的怜南平视,一边咳嗽一边说:“我应该是时日无多了,我希望以后你可以陪在葵花身边,也不需要做什么,就是陪着她就够了。她很喜欢你,你在她身边的话,她会开心一些。也不需要很久,两年吧,两年应该够她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怜南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反而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不遗憾吗?”
卫茵拧拧眉,谈到葵花眉眼都温柔了不少:“会有一点,但我身体一直这样,也没有办法。起码和她做了名义上的夫妻,已经足够了。”
“她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等她做完了这些事情,她也会遇见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两个人应该会很幸福。”明明说着已经满足,可说着说着,卫茵的眼中还是流露出羡慕。
卫茵看着怜南,怜南点了头。
事关葵花,一个承诺,能让一个病人好受些,他没有什么可以不答应的。
他望向卫茵欲言又止,可能人就是自私的吧,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葵花,他一定会告诉卫茵让卫茵无论如何都来陪葵花走完最后一程,但如今躺在这里的人是卫茵,他便觉得葵花不知道也好。
葵花不知道卫茵这份喜欢也好。
葵花不知道卫茵要死了也好。
那样就不会愧疚,不会遗憾,或者不会那么愧疚,不会那么遗憾。
葵花小姐正在无往不利的战场上战斗,奋斗着已经逝去者的明天,没有人舍得用这样的东西去困恼哪怕她一分一毫。
*
卫茵死在了冬天最冷的时候。
葵花还是回来了。
卫茵的葬礼上,葵花戴着白花一言不发,她的旁边是两个摇摇欲坠的老人。老人们望着儿子年轻的遗像,拉着葵花的手不住地道歉:“孩子对不起孩子,是我们卫家对不起你......孩子对不起,原谅卫茵,我们百年之后卫家的一切都是卫茵的遗物......”
怜南便明白了,这才是卫茵留给葵花真正的保障。
一个自小备受宠爱的豪门世家的病秧子独生子,自私地哄骗了另一个豪门世家的小女儿,让别人嫁进来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
这个局中,卫茵甚至算计了自己年迈的父母。
漫天白色的纸花和那一日婚礼五颜六色的彩带重合,怜南抬头,总觉得天空下起了雨。
处理完卫茵的葬礼,葵花就又去了C城处理那个未结束的项目,据说是在和吴家打擂台,已经隐隐占了上风。葵花小姐的心愿正在一步一步实现......
葵花走的那天,怜南去机场送了她。
葵花小姐一如既往地爱笑,冬日不知道哪里来的阳光,洒在葵花脸上的时候,怜南上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葵花整个人卸力在怜南身上靠了一会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整个葬礼一直到现在,怜南也没有见到葵花的一滴泪,他想也好,卫茵应该会很开心。
卫茵真的会很开心吗?
转身的时候怜南这样问自己,可能......会吧。
卫茵靠在葵花肩头瞪向他的样子又浮现在怜南眼前,怜南身后,葵花嘴角的笑一点点放下,手很轻地颤抖着扶上了一旁的栏杆,但很快,葵花小姐又直起了身子,挂起完美无缺的笑去打自己必须赢的一场仗。
*
葬礼上怜南看见了宋津言,在他旁边是宋伯伯和宋伯母。
他本来去继续他的巧遇,但可能昨天才下了雨,他迈步而去的泥土太过泥泞,他动了两步到底停下了。
三个人一起从他眼前走过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和他打招呼,好像他和他们三个人都是陌生人。
怜南站在原地,平白无故将自己逗笑了。他又想起那天卫茵问他:“为什么不呢?”
你看,他们明明互相对答案心知肚明,却还是要问出来。可能,卫茵从来也不是问的怜南,怜南从来回答的也不是卫茵。
白色的纸花短暂地在怜南手心停留,怜南轻轻一吹,纸花又漂浮起来。
雪落了又下。
收到林灿发来的消息时,怜南才意识到要过年了。
林灿:“除夕快乐~”
怜南:“林医生,除夕快乐。”
想了想,怜南又给葵花发了一条:“葵花,除夕快乐~”
一直到晚上葵花才回,葵花回的是语音,怜南点开,手机传来葵花的声音:“怜南,除夕快乐呀,项目好忙我一直到现在才吃饭~”
怜南安抚了葵花两句,然后咬了一个小面包。
他没有再像从前一样只吃小面包,但还是更喜欢小面包一些。吃了两个又不饿了,怜南拉开窗帘,窗外烟火璀璨,这是城市唯一被允许放烟花的一天。
他起身,想着出去走走,房子闷得他有些呼吸不下去。
失忆(甜鸢) 第22章
开门,就对上了抱着猫从电梯走出来的宋津言。
怜南眼神第一次在有宋津言在的地方停留在了别的东西身上,是医院公园里面他喂养了好几次的那只小猫。
小猫乖乖地呆在宋津言怀中,见到他时从宋津言怀中跳下来向他跑来,他下意识蹲下身摸摸猫头,小声道:“现在家里没有罐罐,我明天去给你买好不好?”
小猫喵呜一声,又跑回自己主人身边。
外面烟花突然多了起来,好像是除夕倒数的时候了,怜南听着“叮”的一声,下意识对宋津言说了一声:“新年快乐!”
宋津言抱着猫,一双眼看着怜南,青年很明显临时起意准备出门,衣服草草裹了很多层却不显得臃肿,头发已经长到了脖颈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剪,显得脸更加的小。猫在宋津言怀中喵呜一声,宋津言开口:“新年快乐,怜南。”
怜南出门时,烟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也没有失望,只是坐在小区活动区的秋千上,一下又一下慢慢荡着。没有人给他推,他就用脚自己蹬,一下下的,不知疲倦的,他靠着秋千绳,很容易就想起和宋津言曾在一起的冬天。
南案那一片大大的别墅背后,有一片如海的花丛,冬天也还是有一些花盛放着,在白雪的衬托下格外地好看。
他站在秋千上,宋津言在背后推着他,力气一步小心用大了,他们两个一起滚在雪地上,抱着哈哈大笑起来。
怜南抬头,望向九楼的方向,他数着那一盏亮起的灯属于宋津言。
而一扇窗不透明窗的背面,宋津言抱着猫,看着雪地里面坐在秋千上仰头望天的怜南。
怜南变成小小的一点,雪地茫茫的一片,可宋津言的眼底就只剩下小小一点。
小猫“喵呜”一声,从宋津言手上跳下,睡到自己温暖的窝中。
*
大年初一。
怜南卡着宋津言出门的时间,递给宋津言一个红包。
“岁岁平安!”
怜南今天穿着一件全新的白色羽绒服,戴着一个白色的针织帽子,头发齐齐地露出一截,脸白的更是和雪无异,整个人像白色的雪团子,围巾将人包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就很暖和。
宋津言一怔,就接过了红包,收下了不太好退回去,只能说:“多谢。”
怜南弯眸:“不用谢~”
然后怜南就走了,宋津言走着走着发现他们竟然是顺路的。
大雪漫天,街上开车的人很少,宋津言也是走路去上班。怜南一直不紧不忙地走在宋津言前面,一直到了去医院的拐角时,一个熟悉身影上前拍了拍怜南的背。
怜南似乎笑了,然后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红包递给了林灿,似乎也是一句一模一样的新年快乐。
宋津言想,可能语调都一样吧。
他停在拐角处,缓慢地看着怜南和林灿两个人一起离开的背影。
咖啡厅里。
怜南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林灿:“上次你说了之后,我去城西那家唱片店翻了翻,运气很好,刚好还有一张。”
林灿惊喜地接过:“谢谢怜南,我真的找了好久,这个真的很难有,我朋友他们说都已经绝版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怜南摇头:“我之前麻烦了你很多事情,唱片就让我当做谢礼吧,是运气好,没有花多少钱。”看着林灿明显不接受的模样,怜南指了指桌上的咖啡:“要不你请我喝这杯咖啡,新年第一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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