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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
是韩予初的声音，带着愤怒和焦急。
“你知道吗？你的玉哥哥已经准备好遗嘱了。只要你放弃，他就会陪你一起走。你舍得吗？”
顾熹愣住了。
玉哥哥……
那个从小就守护他、默默陪伴他、爱他如命的玉哥哥……
那个即使他什么都不记得，依然不离不弃陪在他身边的玉哥哥……
遗嘱......
他真的，会那么做吗？
顾熹不敢想，又不得不想。
他想起这些年，桑瑾玉为他做的一切。想起这一个多月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那些温柔的眼神，想起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深情。想起那个明明在外面强大到让人敬畏的男人，在他面前却总是小心翼翼，生怕他受到一丝伤害。
如果他真的走了，玉哥哥会怎么样？
韩予初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妈妈、爸爸、还有你姐姐，大家都在等着你。你舍得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舍得你玉哥哥这些年的努力都白费吗？坚强一点，顾熹，坚强一点！”
顾熹的眼角，有泪滑落。
他不想走。
他舍不得。
舍不得玉哥哥，舍不得爸爸妈妈，舍不得姐姐，舍不得这个虽然痛苦却依然值得留恋的世界。
他慢慢站起来，看向那个记忆碎片消失的方向。
有人在等我。
ICU里，心电测试仪上的数值开始回升。
“升了升了！”盯着仪器的护士激动地喊道。
韩予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墙上，差点虚脱。
韩予初走出ICU。
“平稳了。”低声说，“刚刚他的求生意识突然就消失了，现在又回来了。”
“我让护士今天轮班在里边盯着。”韩予初走过去，拍了拍桑瑾玉的肩膀，“你也坚强一点。他需要你。”
桑瑾玉点点头，站在门口没有动。
下午的时候，桑瑾玉终于获得了第二次探视权。
顾家众人都很想进去看看，但看着眼前这个强装镇定、一直照顾着他们的桑瑾玉，大家都默契地没有争。
换好防护服，桑瑾玉再次走进那间可以隔绝生死的房间。
他依然坐在上次的位置，握着顾熹的手。
这一次，他的声音平稳了很多。
“小鱼儿，玉哥哥有好好照顾爸爸妈妈和姐姐。你放心养病，等你好了，玉哥哥带你去海边，带你去旅游，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轻声说：“你知道吗？上次你说想去海边，我说等冬天过了就去。可后来你生病了，一直没好。等你这次好了，不管冬天还是夏天，不管刮风还是下雨，你想去，我们就去。”
顾熹依然睡着，没有睁眼。
但桑瑾玉感觉到了。
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桑瑾玉的心猛地一颤，他身子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顾熹的脸：“小鱼儿？你能听见玉哥哥说话对不对？能听见的话，再动一下手指，好不好？”
果然，顾熹的手指又轻轻动了一下。
桑瑾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立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没一会儿，韩予初就带着几个医生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怎么了？”韩予初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手指动了！他能听到我说话！可他为什么还不醒？”桑瑾玉急切地问。
韩予初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哎呦，你吓死我了。”
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各项数据，然后说：“他现在已经不是深度昏迷了。意识醒了，但身体机能还在恢复。所以他能听到你说话，能给你反应，但你还是要让他多休息，这有助于他的伤口恢复。”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什么时候能转回普通病房？”桑瑾玉问。
“明天晚上应该能醒。”韩予初想了想，“但我希望他能多睡会儿。少了外界因素的干扰，他能恢复得更好。”
他说完，看了看时间，识趣地退了出去。
这十五分钟，对桑瑾玉来说太珍贵了。
桑瑾玉转回头，看着床上的顾熹，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小鱼儿，听见你阿初哥哥的话了吗？你明天晚上就能醒了。其他的你都不用担心，有玉哥哥在呢。你就好好养病，好不好？玉哥哥知道，我们小鱼儿最乖了。”
顾熹的眼角，似乎有泪光闪了闪。
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桑瑾玉走出ICU，来到顾父顾母面前。
“顾叔，阿姨，麻烦您二位照顾一下熹儿。我出去一趟，最晚明天回来。”
顾父点点头：“小瑾，有事你就去，这里有我们呢。”
“严七，申请西城航线，现在。”桑瑾玉吩咐道。
“是，桑爷。”严七立刻拿出手机联系航线。
十分钟后，熹慈医院顶楼。
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
“阿初。”桑瑾玉看向韩予初，“有任何事情给我打电话。最晚明天这个时候，我一定回来。”
韩予初点点头：“嗯。这里有我。”
桑瑾玉转身上了飞机。
直升机腾空而起，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天际线。
韩予初站在原地，看着飞机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话：
“顾熹，你要快点儿好起来。不然你玉哥哥真快撑不住了。”
ICU里，顾熹安静地睡着。
但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什么。
第63章 跪下的理由
严七看着眼前高不见顶的台阶和旁边“慈慧寺”的指示牌，满脸问号。
他想不明白，一向唯物主义的桑瑾玉会信这个。
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 第35章
在他的认知里，桑瑾玉是从不信神佛的人。桑家那么大的家业，商场上刀光剑影，他从来只信自己。严七跟了他十年，见过他如何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见过他如何在对手的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却从未见过他露出此刻这样的神情€€€€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带着某种决绝的平静。
“你在这里等着。”桑瑾玉抬头看着眼前的台阶，声音很轻。
严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之前在网上看到过，这个地方只要心诚，就可以实现愿望。
9467节台阶，三步一叩。
严七起初以为桑瑾玉只是来上柱香。直到他看见那个男人在第一节台阶前停下，双膝触地，双手合十高举过头，然后缓缓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阶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起身，走上三步，再次跪下。
严七的呼吸滞住了。
他跟在桑瑾玉身后，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往上攀。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石阶湿漉漉的，桑瑾玉的西装裤很快就被浸透，膝盖处洇出深色的水渍。他的额头一次次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
严七数着，一百级，三百级，五百级。
他想开口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跟了十年的人。他知道桑瑾玉爱顾熹，但从来没想过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瘦弱身影能让一个从不信命的人，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桑瑾玉的额头开始渗血。
殷红的血沾在青灰色的石阶上，很快又被雾气打湿，洇成一团团淡红色的印记。他的膝盖也破了，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但他没有停。
他的嘴唇一直在动，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念着同一句话。
严七凑近了些，终于听清了。
“神明在上，信徒桑瑾玉，愿用自己可以交换的一切，交换此生唯爱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那个“唯爱”二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严七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他想起ICU里那个插满管子的少年，想起桑瑾玉在走廊里坐的那几个日夜，想起他签病危通知书时颤抖的手。那一刻他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不信神佛，只是没遇到那个让他愿意跪下的理由。
四个小时过去，路程刚刚过了三分之二。
桑瑾玉的膝盖已经血肉模糊，额头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磕破，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了半张脸。他的身体在发抖，每一次起身都要扶着旁边的栏杆才能站稳。
严七终于忍不住上前：“桑爷，歇一会儿吧。”
桑瑾玉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有三千多阶，快到了。”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然后又一次跪了下去。
严七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他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神，也不知道神会不会听见一个人的祈求。但他知道，此刻这个跪在石阶上的男人，已经把命都豁出去了。
桑瑾玉不知道的是，他此刻的行为已经被来旅游的网友拍了下来，传到了网上。
博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来苏城旅游，听说慈慧寺很灵验，特地起了个大早来爬山。她原本只是想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却在半山腰看到了那个跪在石阶上的男人。
晨雾缭绕，那个人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绝。
她举起手机，按下了快门。
“来苏城旅游，听说慈慧寺很灵验，特地来看看，没想到见识了痴情霸总，好帅呀。”
她配了两张图。一张是桑瑾玉双手合十在说着什么，另一张是他俯身叩首的瞬间。照片拍得很唯美，雾气朦胧，那个人的侧脸在晨光中镀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评论很快就炸了。
1楼：博主能听一听他在说什么吗？好虔诚呀，一种破碎的美。
2楼：这么帅的男人，不敢想象他的另一半得多好看。
3楼：神明在上，不管他求什么，请满足他。
博主看着评论，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她放慢脚步，假装不经意地经过那个人身边，在他闭眼祈祷的时候，悄悄靠近了一些。
她听到了那句话。
“神明在上，信徒桑瑾玉，愿用自己可以交换的一切，交换此生唯爱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可又太重了，重到需要用一生的承诺来承载。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把听到的话打了上去。
“听到了。‘神明在上，信徒桑瑾玉，愿用自己可以交换的一切，交换此生唯爱身体康健，平安顺遂。’果然是为爱人，好男人呀。”
66楼：桑瑾玉？？？好熟悉的名字呀。
67楼：希望他愿望成真。
68楼：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哭了？这世上还有人愿意这样去爱一个人。
98楼：那不是桑家家主吗？用自己的一切交换？一切？我天，桑家家主的一切，看来是真爱无疑了。
99楼：啊啊啊，是我知道的桑家吗？随便漏个指缝都可以够我优渥生活一辈子的桑家？果然，有钱男人痴情起来更招人爱，老天爷，你就满足他吧。
156楼：只有我注意到他说的是“此生唯爱”吗？他把那个人称作他的“此生唯爱”。天哪，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157楼：回复156楼：我也注意到了。不是“爱人”，不是“另一半”，是“此生唯爱”。这个词太重了，重到让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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