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着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彼岸”里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个孩子。
韩予初轻轻地点了点头。
“活着。”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阿瑾,他还在。”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桑瑾玉最后的防线。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了下去,瘫坐在了地上。他的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晚上的情绪,因为韩予初的“活着,他还在”这五个字,彻底崩溃了。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祈祷,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眼泪,无声地、汹涌地,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
他哭了。
桑家的家主,“彼岸”的老大,那个在任何时候都面不改色的男人,蹲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地砖上,捂着脸,无声地哭了。
韩予初蹲下身,轻轻地抱了抱他。
“阿瑾,”韩予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低很柔,“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吧。你得撑着,他需要你。”
桑瑾玉在韩予初的肩头哽咽着说了什么,声音太小太碎,韩予初没有听清。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翻来覆去的,就这五个字。
后边几人也在听到韩予初的话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顾清欢靠在窗边,手指攥着窗帘,指节泛白。她听见“活着”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地靠在了墙上。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是劫后余生的泪。
冷星画站在祁夜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轻轻地颤抖着。他没有哭出声,但祁夜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料被温热的液体浸湿了。
祁夜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冷星画的发顶,闭上眼睛,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活着。
这两个字,在这一刻,比世界上任何一句话都动听。
顾熹被转进了ICU。
重症监护室的门比抢救室的门还要厚重,把人间的烟火气和里面的生死搏斗彻底隔绝开来。
医护人员来了一拨又一拨。
麻醉科的医生来调整镇静剂的剂量,心外科的医生来查看人工心脏的运行数据,消化科的医生来检查胃部缝合处的情况,血液科的医生来抽血化验凝血功能,呼吸治疗师来调整呼吸机的参数,营养科的医生来配置静脉营养液的配方。
每一个人进来的时候都是脚步匆匆的,表情严肃的,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检查单和报告单。每一个人出去的时候,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这说明情况稳定,没有恶化,但也没有明显的好转。
稳定,但没有好转。
这六个字,成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所有人最常听见的话。
桑瑾玉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门。
那扇门是磨砂玻璃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隐约看见有人影在晃动,有灯光在明灭。但他就是盯着那扇门,从白天盯到黑夜,从黑夜盯到白天,仿佛只要他一直盯着,那扇门就不会关上,门后面的人就不会有事。
冷星画和祁夜走上前。
“你去休息会儿吧。”冷星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韩医生说的对,你得撑着,他需要你。”
桑瑾玉抬起头。
一夜未眠,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白几乎变成了红色。下巴上的胡茬更密了,从青色变成了灰黑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他的嘴唇干裂起皮,有几处甚至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但他摇了摇头。
“没事,我在门外他能感受到,不然他会害怕的。”
他的声音很哑,但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情,而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们先回去吧。”他看了看冷星画,又看了看祁夜,“祁夜身体不好,再说了,你不是说要给小鱼儿准备房子吗?等他醒了我们就住过去。”
冷星画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祁夜。祁夜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他最近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情,加上昨晚一夜没睡,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嘴唇也有些发白。但他在冷星画看过来的时候,还是微微地笑了一下,无声地表示“我没事”。
冷星画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有任何事情给我打电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电量是满的,“我晚点再过来。”
桑瑾玉冲两人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了ICU的门上。
第108章 再次手术
冷星画和祁夜转身离开的时候,冷星画的手一直攥着祁夜的手,攥得很紧。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冷星画突然停下了脚步。
“夜哥。”
“嗯?”
“他会好起来的,对吧?”
祁夜看着冷星画的眼睛。
“会的。”祁夜说,声音低沉而笃定,“他答应过你的。”
冷星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走吧,去看房子。”
他们走后,门外就剩下桑瑾玉、顾清欢和严七。
林萧行在韩予初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就跟着走了。
“严七,你送清欢回学校。”桑瑾玉的声音从椅子上传过来,依然很哑,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不回去。”
顾清欢站在几步之外,双手紧紧地攥着包带,指节泛白。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再哭了。她的目光穿过走廊昏暗的灯光,落在ICU那扇紧闭的门上,里面有倔强,有不舍,有心疼,也有坚定。
“爸妈不在,我要在这里等着熹儿平安。”
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 第60章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决。
桑瑾玉沉默了一会儿。他了解这种坚决,这是一种属于姐姐的坚决,是和爱人不一样的、但同样深沉的情感。
“那我让严七给你安排一间休息室。”他说,语气软了一些,“你先休息一会儿,明天你还要换我呢。”
顾清欢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我明天来换你。”
她跟着严七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ICU的门,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无声的祈祷。然后她转过身,跟着严七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桑瑾玉一个人,和一盏惨白的日光灯,和一扇紧闭的门。
他麻木地坐在椅子上。
背靠着椅背,头微微后仰,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主持的话。
“命劫。”
主持说顾熹的命里有劫,是大劫,是九死一生的劫。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对抗“命”这个东西。他可以把刘镇鹏送进监狱,可以把刘萍关进精神病院,可以保护小鱼儿不受任何人的伤害。
但他保护不了他免受自己身体的伤害,保护不了他不被自己的心脏和胃部背叛。
他可以和全世界为敌,但他没有办法和命运为敌。
桑瑾玉把脸埋在双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刺鼻的,和衣服上残留的、已经干涸的血腥味混在一起。
他想起顾熹说过的一句话。
“玉哥哥,我不怕死。但我怕死了之后,你会一个人。”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天他们坐在阳台上晒太阳,顾熹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几页就放下了。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他问,声音有些紧。
顾熹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把书又拿起来,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字给他看。
那行字写的是:“我不怕死,我只怕死了之后,再也没有人像我这样爱你。”
他当时把那本书拿过来,合上,放在一边。然后把顾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说了一句话。
“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
此刻,坐在这扇门前,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突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我不会让你死。”
这句话说得多么理所当然,多么自信满满。好像生死这件事,可以由他来掌控似的。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ICU的门。
门上面的那盏灯是绿色的,不是抢救室的红灯,而是绿色的。绿色代表安全,代表稳定,代表没有生命危险。
但绿色不等于活着。
活着是需要心跳的,需要呼吸的,需要睁开眼睛的,需要叫一声“玉哥哥”的。
桑瑾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描绘顾熹的样子。
眉毛,眼睛,鼻尖,嘴巴。
他想起在车上,顾熹的指尖扫过他的眉眼时的触感,凉凉的,轻轻的。
那双手在发抖,指尖是冰凉的,但触感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触摸一件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
“玉哥哥,对不起,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桑瑾玉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那种尖锐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玉哥哥”三个字,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很认真。他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口,封得很严实,胶水涂得很均匀,一看就是认真封好的。
他的拇指在信封的边角上摩挲了一下,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拆开。
他把信封重新放回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要等小鱼儿醒来,当着他的面拆开,然后笑着问他:“你这里面写了什么肉麻的话呀?”
那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样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照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金色的光线穿过窗玻璃,在走廊的地砖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桑瑾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到椅子上的时候,ICU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那声音急促而刺耳,像一把刀,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桑瑾玉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看见好几个医生表情凝重的冲了进去。他们的脚步很快,白大褂在空气中猎猎作响,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凌乱的声响。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地涌入了监护室。
桑瑾玉站在原地,双腿像是被钉住了,一步都迈不出去。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耳朵里全是警报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的噪音。
韩予初是最后一个冲进去的。他路过桑瑾玉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桑瑾玉看懂了。
“我会尽力的。”
然后他冲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第109章 靠他自己
几分钟后,也许更久,桑瑾玉已经分不清时间了,韩予初从ICU里走了出来。他的表情很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7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