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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泰奇之前压下去的委屈又一次往上翻涌,堵在喉咙里发酸发涩。
黄砚就一直在主动切割和他所有的羁绊,他用沉默一刀一刀地把他们之间的绳索全部割断。
林泰奇:“什么叫没必要?我是你丈夫!”
人越缺少什么,就越爱强调什么。
这是今晚林泰奇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第一次是对外宣示主权,第二次又是对内求证。
面对情绪激动的林泰奇,黄砚有些疲惫:“是,我们是结婚了,但告诉你又能改变什么吗?我的伤可以好吗?不能。”
黄砚:“那又何必呢?”
林泰奇喃喃重复:“何必…”
黄砚:“而且我也不是为了唐隽,是我自己不小心,和谁都没关系。”
看着他这副全然漠然的模样,林泰奇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心疼自己,还是更心疼黄砚。
黄砚眼睛闭了闭,皱了皱眉,似乎伤口又疼了。
林泰奇终究还是不忍太指责他,砸下来的时候他一定很疼,缝针的时候一定很疼,他到现在应该都在忍着疼。
可他却什么都不说。
他也只能看着黄砚独自忍耐剧痛,黄砚宁愿忍痛硬熬,也不愿开口求助。
林泰奇心底又疼又冷,两种情绪反复撕扯。
他的关心,已经被判定为多余,但他还要继续多余下去。
第二天陶川和颜延也来了,陶川拎着一袋水果,颜延抱着束花,两个人走进病房,脚步声和说话声把这间沉闷的房间填满了一些。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闲聊冲淡了病房里那股沉闷的气氛,像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推开了一小扇窗,透进来几分钟的新鲜空气。
可林泰奇坐在旁边,看着眼前这平和的场面,心底却只剩一阵刺骨的讽刺,他和黄砚之间,竟然要靠朋友的介入才能勉强缓和气氛。
之后医生又来做检查,林泰奇和陶川他们去了走廊。
陶川:“黄砚现在好多了吧?”
林泰奇:“嗯,没什么事了。”
陶川对他们的事也知道一点,看林泰奇脸色不对,劝他道:“他就这样,也是不想让你担心,黄砚这人你还不知道吗?他连黄阿姨都没说,我还要替他瞒着…”
林泰奇忍不住反问道:“我和他结婚了,他不让我担心,那他想让谁担心?唐隽都能担心,就我不行。”
林泰奇:“再说,这是他不让我担心,我就真能不担心的吗?我就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待在家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我不担心,那我还是他丈夫吗?”
林泰奇:“…我真不知道黄砚在想什么。”
他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带着种被反复消磨之后残留的,无力到极点的茫然,他又在问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了。
看着一向平和的好友此刻烦躁的样子,陶川也知道他们出了问题。
他和颜延就算没结婚,颜延受点小伤就要黏着他,疼了就撒娇,不疼也要卖惨,所有脆弱第一时间展露给他,从不会刻意隐瞒。
黄砚正相反,天塌下来都不说一声。
人和人之间处理问题的方式不一样,但隐瞒终归是有问题。
这从来不是独立,也不是体贴,无非就是不信任,或是心底根本不在意林泰奇的情绪,懒得顾及。
陶川:“等他出院,你们再好好谈谈。”
林泰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心里也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他始终觉得,他们两人走到如今地步,只是层层误会叠加,是沟通的缺失,不是爱意消散。
那几天林泰奇天天都是医院和家两边跑,他怕黄砚吃不惯医院的饭,天天给他做好带过去,过了探视时间,他就回家,在家里呆得心烦,他把客厅、卧室、储物间全部彻底大扫除,丢掉那些杂物,换洗所有床品窗帘。
他偏执地觉得,清理干净杂乱的房间,就能清理干净两人之间扭曲的情绪。
把旧床单撤掉,铺上干净的新床单,那些在旧床单上发生的冷战、背对背的夜晚、就能也一起被消除掉。
收拾房间能改变心态,他在打扫的时候在心里反复排练过,等黄砚回来,他要坐下来,和黄砚心平气和地,把他们之间的所有误会一条一条地理清楚。
从那个梦话开始,到离婚协议,再到唐隽、韩洛…该解释的解释,该道歉的道歉,该撕掉的撕掉。
他希望黄砚这次出院后,他们真能重新开始。
但在他累得精疲力尽的时候,韩洛的话又会突然冒出来。
……黄砚真的喜欢你吗?
即使他再想无视,再安慰自己那都是无稽之谈,他告诉自己那都是韩洛的片面之词,是韩洛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上做出的,带着主观偏见的判断…
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经常会隐约冒出‘会不会是真的?’的念头。
…黄砚不喜欢他。
韩洛都看得出来,他又怎么能感受不到呢?
黄砚要出院那天,黄砚手还不太方便,林泰奇就帮他整理着东西。
病房门又被敲了敲,外面站着唐隽。
或许是怕尴尬,唐隽那几天都没再出现,今天大概是打听到了出院时间,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来敲这扇门。
再看见他时,唐隽也有点不自在,低着头和他道歉。
唐隽:“对不起,之前是我越界了,我一直以为你只是黄助的朋友…”
唐隽:“我不知道你是他的丈夫。”
林泰奇不是多小气的人,再说这事归根结底也是黄砚的问题。
是他们的婚姻有了裂痕,唐隽只是碰巧走到了那条裂缝旁边,然后从那条裂缝里掉进去了。
林泰奇没法恨一个不知道自己在犯错的人。
林泰奇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叹了口气:“不怪你,我去拿药,你去找黄砚吧。”
林泰奇还没走出多远,就在走廊拐角处碰上了韩洛。
韩洛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站在走廊灯光下,姿态还是一如既往的得体从容。
韩洛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我听公司的人说黄助受伤了,就过来看看。”
他们公司之间有些人情往来也正常,林泰奇找不到理由拒绝,也不想在这种事上显得小气。
他点了点头,侧身示意了一下病房的方向:“在那边,我先带你去吧。”
他转身往回走,韩洛跟在他身侧。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走廊里交错着回响。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林泰奇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然后他停住了。
破窗效应 第36章
门缝没有合拢,屋内清晰传来两人的对话。
唐隽:“…那以后我不喜欢你了,就是普通同事。”
黄砚嗯了一声。
唐隽闷闷不乐地抱怨道:“可就算是同事吧,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告诉我啊?”
黄砚:“没什么好说的,我和他之间也只是各取所需,快要离婚了。”
林泰奇站在门口。
各取所需。
原来这三年的婚姻在黄砚心里,从始至终,只是“各取所需”。
他前几日所有的自我宽慰、误会说辞、重新开始的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碎裂,化为一地齑粉。
原来从头到尾都没有误会。
他拼尽全力维系,自我内耗苦苦支撑的婚姻,在黄砚眼里,不过是各取所需。
第31章 我们离婚吧
3,158字06-15
林泰奇站在门口,手从门把手上慢慢滑了下去。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从急促变为沉重,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内壁上,砸得他整个身体都在跟着震动。
身后韩洛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林泰奇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他好像失去了所有感觉。
他只能感觉到胸口那里,先是剧痛,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然后那疼痛迅速扩散蔓延,最后变成一片冰冷的、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的麻木。
他只听见那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像一台坏掉的唱片机,在同一道划痕上反复卡顿。
各取所需。
误会是可以解开的,沟通是可以修补的,但“各取所需”不是误会,只是黄砚对这段婚姻最根本的定义。
韩洛看着他,微微蹙眉,想要推开那扇门。
林泰奇伸手拦住了他。
他还想听下去,他想知道黄砚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唐隽显然也奇怪:“什么啊?那…你和林先生,不是互相喜欢才在一起的吗?”
黄砚声音平淡:“不是。”
黄砚:“我和他是在相亲认识的,我当时只是需要结婚,也需要一个稳定的伴侣,让我家里放心。”
黄砚:“他…他也需要一个人帮他忘掉上一段感情。”
其实,黄砚关于那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但黄砚也记得他最初的想法,既然传宗接代不可能了,那他至少需要结婚让母亲放心。
他自身情感诉求淡薄,也就摒弃了感性择偶,既然结婚是他一生中的必做事项,那与其晚结婚,还不如早结婚,结完婚,他就可以踏踏实实地工作,专注完成他人生的其他事项,至于结婚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只要看得过去,性格也不讨厌,那就都可以,最好是一个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这样谁都不会对谁产生过度的期待,谁都不会成为谁的负担。
而林泰奇就是那天恰好出现了。
黄砚发现,他并不讨厌林泰奇。
相反,他在和林泰奇最初几次相处中,他也有些奇怪,像林泰奇这样的人,外形出色,性格没有缺陷,家庭美满,待人接物都有礼貌,是个很完美的结婚对象,为什么会需要通过相亲来结婚?
黄砚观察了几次,没有找到答案。
但他觉得,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应该可以。
他和林泰奇相处舒适平和,或许可以长久磨合,他还有过几次‘那就他了吧’的瞬间。
可都在那一晚被摧毁了。
他背对着林泰奇,把所有那些他还来不及整理的心动,一件一件地重新归档,放回了“合作伙伴”那一栏。
…他怎么忘了?
他们本来就该是这样,各取所需。
唐隽也不解:“相亲也很常见啊,你为什么瞒着不说啊?”
黄砚摇头:“没什么好说的,让太多人知道,以后会更麻烦。”
黄砚:“…反正也总会离婚的。”
黄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唐隽说这些。
或许他只是想把一切都说出来。
然后告诉自己,听好了,这就是事实,这就是你当初的决定,这就是你和林泰奇之间的关系,你不爱他,他也不爱你。
这段婚姻从始至终只是供需匹配,无关爱意,只是合作关系。
所以没什么好难过的,所以离婚是理所当然的。
林泰奇几乎站立不稳,他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所有疑惑一瞬间全部闭环。
怪不得黄砚不会吃醋,永远无动于衷,怪不得黄砚什么都不在意,怪不得…
不是他那天晚上喊了韩洛的名字,不是他太黏人,没有上进心,不是韩洛从中作梗,不是唐隽的介入,不是任何外来的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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