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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鹤清服了周翔的力气,他抻着身子转了一圈,又被捞进另一个人身前。
“抢我室友啊?”徐昭玩笑着回敬,“我俩已经绑定了,他同意分房我都不同意。”
徐昭说完把卫鹤清拐走了。周翔看他俩就想笑,自己笑不够还想找人分享,一回头,贺呈柳正在他的身后。
“你什么意思?”贺呈柳的脸色挺冷,“睡完不认账了?”
这属于自揭其短,提起昨晚贺呈柳仍做不到坦然以对。玩儿了多少年鹰让鹰叨了,他是切切实实看走了眼,在周翔身上马失前蹄。现在想想,那周翔哪有雌伏于人的气质?让他硬来他都压不下去,可勾搭的时候就是邪祟上头。最后莫名其妙又理所应当,他从半推半就变成欲拒还迎,在树屋的破床上完成了他想都没想过的第一次。
和特么的第二次、第三次。贺呈柳一脸吃瘪说不出。周翔这时有一万种笑话他的方式,却只是看着他,走近揽住了他的腰。
“我是想让你歇歇。”周翔抬手拍了拍道,“和你住一间,我怕我忍耐不住。”
老男人骚起来没年轻的什么事了,好在问过工作人员,轮船的房间已满,不能住人只能用餐。四个人舒舒服服在餐厅饱餐一顿,饭后散在各处看景,等待轮船停靠。
工作人员端着盘子分发月饼,有咸有甜,圆圆的咬一口应个团圆的景儿。
天还没黑,阴云里嘀嗒起雨星,今晚天涯共此时,未必能看到圆月。徐昭触景生情,反手发起一个群通话,文尔没接,徐铭生在挂断前慢腾腾地“喂”。
“老徐,”徐昭倚着舷墙,“您二位干吗呢?”
“中午跟你几个叔叔聚了聚,现在在你妈这头,忙活团圆饭。”
电话里很嘈杂,二姨听到徐昭的声音过来搭话,问他跟小贺去哪玩儿了?徐昭据实回答,拍照发过去,二姨走远去叫舅舅。
“这不你留学的地儿吗?来和昭儿说两句。”
舅舅过来了,一看照片里的景色“嘿”了一声,和两个姐夫从喀秋莎扯到白桦林,又从苏联电影扯到踢腿舞。眼看几个人没完没了没人理他,徐昭插话:“我妈呢?”
“你妈忙着烤月饼,说先不理你了。”徐铭生转达并补充,“她做的豌豆馅儿的。”
“那好吃吗?”徐昭想象。
“不好吃也难吃不到哪去。”徐铭生说完问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老两口有他没他一样团圆,徐昭笑着摇头,挺欣慰地嘱咐:“晚上你俩多吃,把我的那份吃出来。”
“你的等回来自己来吃,你妈给你留了。”徐铭生说,“挂了,你也吃好。”
连句“中秋快乐”也没有,老爷子说挂就挂,嘎嘣一声利利索索。徐昭把这两天拍的照片挑了挑发进群里,再去看,他的仨队友一个都没了。
雨下得更大了些,掉进江面声势嘈嘈,甲板上站着觉得冷,徐昭走下去溜达找人。
溜达了半圈,他在船舱顶头听到了卫鹤清的声音。
卫鹤清举着电话说:“妈,我这会没在北城。”
船舱顶头是卫生间,外面有个半人高的小隔板,卫鹤清就站在隔板后面向江水打着电话。徐昭舍不得走,一会看不见卫鹤清心里都想,于是胳膊搭在门板上等着卫鹤清。
一个电话也打不了几分钟,徐昭听着电话里的人声问卫鹤清:“你出去过节了?去了哪儿?和谁一起?”
这妈还挺关心儿子,不像老徐和文女士,出发前他回家吃饭,二位听着贺呈柳也去就没再问,都懒得听他讲其他的,转脸开小会说起了剧院的新戏。
“和朋友,去了北边。”
卫鹤清的咬字很慢,好像每个字出口前都花了力气。那面停顿片刻,又问:“听说你拒绝了给一孩子当私教?”
卫鹤清“嗯”了声,音量聊胜于无。梁雁飞接收到儿子的默认后也坦诚:“皓皓妈是楼里的新邻居,我给她推荐的你。”
说完她问:“还有缓儿吗?私教条件不错,你当得了。”
“妈,”卫鹤清静静的,“退的时候我就和您说过,我不会再碰竞技体育。”
“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梁雁飞问。
“您指哪方面?”卫鹤清不清楚梁雁飞这句话的用意。不清楚的时候,他习惯谨慎。
电话那头静默了,母子两个的呼吸声彼此可闻。卫鹤清把自己的一部分抽离出来,剩下的一部分望着江面数秒。
没过两个五秒,梁雁飞开嗓破音。
“哪方面,你现在哪方面做得算好?窝在个小冰场一待七年,真想滑冰机会大把都是,你难道要一辈子给人打工赚吆喝?还有你的个人生活,你都快三十了,朋友没正经谈过,每天除了冰场就是家里,以后老了你也自己跟自己过?”
卫鹤清的耳膜震得发痛,自他从家里搬出来,每次通话这都是少不了的。他把手机拿开一点说:“未来我不知道,但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他打断了梁雁飞。梁雁飞滞了一下,再开口时明显怒气暴涨。
“什么叫你的生活,你把生活过成那样,我个当妈的还不能过问吗?你这两年真是长大了,有主意了,事业上不想着怎么进步,倒招揽些脏人脏事,追到楼底下出净洋相!卫鹤清,我辛辛苦苦养你到大不是让你这么活的,不是让你过节连家也不回!你连最基本的礼貌教养都丢光了!”
这注定是通漫长的电话。卫鹤清不再试图解释,他的好与坏在梁雁飞那儿早有定调,让她满意的标准太高,他现在确实难以达到。
他也没有挂断,挂断一个梁雁飞还会打来第二个,卫鹤清索性开了外放,享受一般不管不顾听着涛声。对他的批驳掺杂其中,他这个人的过往所有如同浪花,一拍即碎。
他是不该存在、不该长大的。
梁雁飞还在责备他不知道给家里问候,责备完这条还有新的等他。卫鹤清忽然很疲倦,天上阴雨绵绵,江水奔腾无定,里面也有一个又一个的漩涡激流,总难平静。
“妈,节日快乐!”
卫鹤清喊完,把手机掷了出去。
第30章 这个时候,他想要了
手机落水像投了块石头,卫鹤清推开隔板冲进卫生间,锁上门哗哗地呕吐。吃过不久的食物化作污脏酸水从身体里榨出,连同旅行的好心情和他建筑起的信念一并流失。
日召冰心 第27章
他是个被攥在掌心挤压的柠檬,酸到发苦,苦到发涩。
随之而来的是头疼耳鸣。卫鹤清脏着手不想碰自己,蹲在地上一阵阵发冷。胸闷心悸趁乱造访,他开始上气困难,一面被用力搓扁,一面又被堵塞了呼痛的渠道。
卫鹤清腿一软坐到地上,手抓上门板,身体关节出现幻痛。日常摔打是皮下出血,青一块紫一块,偶尔瘀肿。韧带撕裂则会迅速肿胀,严重时关节错位、局部凹陷,脚踝软塌塌的像条橡皮泥。更厉害的时候,打封闭针和保守的理疗复建统统失效,人躺上医用推车被推进急救室,麻醉、小刀、手术钳,一次又一次切皮见骨的手术。
但这都不是最折磨人的。最折磨的是他必须得站起来。手术室外有比赛和训练在等着他,因为他的受伤需要重新调整。还有来看他的观众,那些聚光灯,教练的期待,母亲恨铁不成钢的催促与责难……
他必须得站起来,穿冰刀、上冰面。合格的运动员应当是铁人,不喊痛叫苦,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必须得站起来,哪怕修修补补早就是座危楼,他也得站到最后,站到彻底倒塌的那刻。
在这种形势下,看不见的心里状态更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卫鹤清抓着锁扣打哆嗦,使不上劲,人要昏不昏。嘴里有反流的胃液和胆汁,他咕噜着吐了一口,手指松开,门也开了。
卫鹤清皱着眉,第一反应是拿手挡脸。
“张嘴,”开门的人和他说话,“喝一口吐掉。”
那声音很熟悉。卫鹤清把手指张开条缝,眼眯着看,嘴也信任地打开去接杯沿。
温水,咸的,卫鹤清机械地漱嘴,漱到后来还喝了两口。
“喝这个,”那人又说,“这个是甜的。”
卫鹤清不管这个那个,只管张嘴,喝下半杯热热的甜水后胃里舒服很多。他闭着眼缓了一会,再睁开,面前是徐昭的脸。
他坐在徐昭膝上。徐昭正拿湿巾裹着他的手指擦拭。
卫鹤清咳了两声,往后退着靠住隔间的门板,想藏起来,头却探着往门外看。
很矛盾的动作,但徐昭立刻读懂了:“我放了故障的立牌。暂时不会有人进来。”
卫鹤清不看了,改看徐昭。他等着徐昭问他什么,试探的或者直给的,然而徐昭只是拿脊背挡着门,仔仔细细地替他擦干。
“我是有点晕船。”卫鹤清蜷了下手指。
“嗯,”徐昭把湿巾的一角从他指腹间揪出来,“再坚持一会,船马上靠岸了。”
居然相信了。没有等到盘问的卫鹤清挪了挪身子,再次强调:“我真的没事。”
“我知道。”徐昭这次瞅了他一眼,“小卫老师这么聪明,真有事会告诉我的。”
卫鹤清没话了,傻坐着任徐昭给他整理仪容。擦到下巴时,他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很不得体。
卫鹤清偏头躲开,要下来自己擦,徐昭箍着他的腰不让他动,还问:“为什么躲?”
“没躲。”卫鹤清觉得自己简直是被栽种到了徐昭的身上,“我现在脏。”
“不脏。”
徐昭不高兴地看他。卫鹤清此刻狼狈至极,衣服上都有唾液洇出的圆点,可他在徐昭眼里找了又找,没有找到任何属于嫌弃责备的成分。
这让他有种他和正常时别无两样的错觉。
“徐昭。”
卫鹤清张了张嘴,想说话,鼻子被拱了一下。徐昭贴上来眼盯着他,唇挨着他的唇,大狗似的,嘴筒子很莽地顶撞着。
“不许说。再说我还亲你。”
卫鹤清不认为那是亲,不过他的确不敢说话了。他把嘴撇住抬头、低头,方便徐昭把他擦得干干净净。
从卫生间出来,四个人下船回了市区。贺呈柳提议去买点纪念品,徐昭想回绝,卫鹤清却附议。
他没什么要买的,只是不想让人看出他的不适。卫鹤清甘愿拖着发软的双脚走在人群里,集市熙熙攘攘,他粗重如重感冒的呼吸不会被谁发现,也不会显出不同。
他的异常已经越来越藏不住了。他怕被识破。
一路逛到头,四人返回小洋房,卫鹤清基本撑到了极限,回屋先去了卫生间。贺呈柳和周翔没待多久就出门了,晚上市中心有露天音乐会,周翔说他没看过,贺呈柳听了强行拉他去凑热闹。
徐昭没去,他的心拴在卫鹤清身上。卫鹤清从卫生间出来就回了房,现在房内安安静静,连半个音儿都听不到。
徐昭趴在门缝上听了半天,直接推门而入。
“小卫老师,我进来了。”
“出去。”床上一坨被子山鼓囊囊地蠕动,“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徐昭退出去把门带上,指关节梆梆敲了两下,走了个过场又站到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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