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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擦一团,老也擦不干净。
“徐昭,”卫鹤清疑惑地看着极速变薄的纸抽,“我们不玩儿了吗?”
徐昭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会,返回来把卫鹤清塞进被子里,再把被子上上下下理顺、窝好。卫鹤清抻长脖子看他,很担忧、很不安,眼皮迷茫地褶着,像个不知该怎么应对环境变化的孩子。
“小卫老师。”徐昭的心疼得要命,他分不清它是为谁而疼。他不死心地问卫鹤清:“这段时间,你真的只是把我当床伴吗?”
卫鹤清没有答他。他不会扯谎骗人,想开口,眼神先泄露了他于心不忍的愧疚。徐昭被这份愧疚刺痛了,他偏开脸说:“你睡吧。我去次卧。”
说完他要离开,手腕被卫鹤清拽住。卫鹤清傻傻拽着他,傻傻看他,不敢拦,也不敢问今天还有没有晚安吻。徐昭的胸口闷得要命,他叹了口气,俯身在卫鹤清脸上盖戳。
“就今晚一晚,你让我好好想想。我现在心里特乱。你自己待着别怕,我不关门,有事你一喊我我就过来。”
眼皮、额头、侧脸,徐昭每印一个吻就说一句话,吻到最后,卫鹤清颤着睫毛噘了噘嘴。
?
这是干什么?都这样了还惦记亲嘴?徐昭盯住卫鹤清,捏着颊肉在他下巴上狠狠嘬了一口。
“今晚没有。”徐昭冷酷地起身,继而幽怨道,“床伴需要亲这么多吗?”
关灯关门,觉得没满足卫鹤清需求的徐昭忍住心软去了次卧。这会儿北城已经供暖,虽值供暖初期暖气还不太热,次卧的温度也比上次来时要好太多。
徐昭对此全无感觉,他倒在床上仰看天花板,面无表情,心里的情绪一点点缓慢释放。他是个存不住事的人,开心难过当场表露,表完就翻篇,很少留到过后咀嚼。在临北的几年时间里,最不顺心最消沉无望的时候,他也极少去琢磨什么,被骗被耍、被否定被轻视,同行的伙伴留不住要走,新戏无期没有进账,这些带给他的打击也就持续到睡前,闭上眼蒙头一觉,第二天的太阳又是新的。
然而这次,他翻身翻到心烦,压根无法入睡。
徐昭重新坐起来,直面心中感受,他不是愤怒而是伤心。回想过往种种,他们牵手、拥抱、接吻,卫鹤清说喜欢自己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他的信任依赖,他的安适满足,徐昭一直把它们当作他倾心的铁证,甚至于今晚的撩拨,徐昭也认为是情到浓时——
情到浓时,共赴巫山,这是感情自然而然的升华,徐昭梦寐以求。早在他认识卫鹤清的那天他就大胆地觊觎过这个结果,夜夜巴望肖想,只盼它能成真。到了今天,小天鹅终于从梦中走上现实的床榻,他仰视他,以甘愿献祭的姿态顺服着,等待一场他宁可忍疼也要满足他的欢好。
可这不是徐昭想要的。他要的是卫鹤清舒坦,要的是和他充满爱意的身心合一。卫鹤清的隐忍求全非但没有取悦到他,还让他感到说不出来的难受,他难受于一种自己既被伤害又伤害了别人的矛盾。
让他更难受的是,卫鹤清要用身体巩固的是这样一段“玩玩儿而已”的关系。
徐昭的难受无法排遣。他摸出手机乱点一气,点进了那个app,收到了来自小熊猫的消息。
眼一扫,他憋了一晚上的情绪化作文字输出。
我是小浣熊:床伴?你们是床伴?
我是小浣熊:成为床伴有什么好开心的?
我是小浣熊:今天我男朋友也说我们是床伴
我是小浣熊:我都郁闷死了
我是小浣熊:真搞不懂,到底什么是床伴??
我是小浣熊:如果要睡觉的话谈恋爱也可以啊!
我是小浣熊:谈恋爱能做的事还更多
我是小浣熊:如果只是为了疏解欲望,自己不就可以做到么
我是小浣熊:为什么要找一个陌生人
我是小浣熊:还“伴儿”,多不安全!!
我是小浣熊:想不通啊想不通
我是小浣熊:是我的想法太落后了吗???
我是小浣熊:小熊猫,你上线了求你务必回答我
我是小浣熊:这对我很重要,拜托了
搁下手机,徐昭记忆复苏,想起上一个对他说过“床伴”的人是贺呈柳。两人攒局约饭,吃喝玩乐,每到分开前,贺呈柳都说他要去玩儿。
说得多了他都麻痹了,忘了“玩儿”是这么个玩儿法。不是去景点,是去床上。
徐昭重新倒向枕头,拿被子把自己一裹,脑中混乱,怎么也没办法把卫鹤清和贺呈柳联系到一块。贺呈柳是打小跟他长起来的哥们,小学没毕业就知道恃靓行凶,遇到看顺眼的开个屏、抛个媚眼,那都没人教,属于天赋。
而小卫老师显然不属于此类,刚认识时规规矩矩叫“您”,身体距离拉得比心理距离还远。青涩克制、纯真无暇,这些都是装不出来的,徐昭可以确定他不比自己多多少经验。
徐昭一遍遍往回捋,迷迷糊糊,醒一会睡一会,睡着的时候他的梦里也是卫鹤清。两人围桌吃饭,出去玩儿、夜骑、淋雨。卫鹤清在客厅拿着折扇给他指导形体,他们脸对着脸笑,又互相挽着胳膊出门散步。北城的秋天落了多少叶子他们就说了多少话,没吵过架,最多是打情骂俏和一点逗着玩儿的交锋。他醉酒后卫鹤清照顾他,他发烧了卫鹤清来医院接他,他的心结是卫鹤清帮忙解开……
梦很长,这样的场景还有很多。徐昭带着困惑睡去又在困惑中醒来,窗外天边熹微发亮。
他跳下床走向垛墙,上面的纸页上多了几行字,最新的一行是:「定远路,买滑雪板」。
操了。
徐昭把纸放回去,开门去拿卫鹤清给他挑的礼物。到现在他仍然没想明白他和卫鹤清之间的链接是在哪个节点出了错,但他可以笃定,一定有什么原因造成了他们关系的分歧。
因为一个床伴,是不需要做这么多的。
他得和卫鹤清聊聊。
徐昭走出房间,扔在过道的外套被搭了起来,厨房已经收拾干净,原本立在玄关的滑雪板被靠放在主卧墙角。
床上的被子整齐叠放着,卫鹤清没在家里。
徐昭回屋去拿手机,拨号前看到了卫鹤清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徐昭,我去冰场了。你最近先别来找我」
「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昨晚的事,我也……很混乱」
第52章 你别再逼我
空荡荡的房子犹如一个月前的倒带重演,徐昭回复「安心上课,中午我给你带饭」,掉头进了厨房。
中午结束排练,他提着饭盒直奔银汇商场。
这个时间,冰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员工都去用餐了,就周翔在前台吃盒饭。徐昭直着眼四处定位,无果后问道:“小卫老师呢?”
“出去了,”周翔不抬眼地回答,“去哪儿没跟我汇报。”
徐昭不说话了,坐到音箱旁给卫鹤清发消息。
徐昭:小卫老师,饭来了
徐昭:我还没走
徐昭:咱俩一块吃点儿?
等了没多大会儿,卫鹤清回复:不了。
卫鹤清:我现在不太饿,也不想说话
卫鹤清:你自己吃
徐昭:不饿也少吃点
徐昭:我把嘴闭上,不说话
徐昭:咱就只是吃饭
徐昭:行吗?
卫鹤清:徐昭
卫鹤清:你饿了就自己吃
卫鹤清:吃完早点回去
卫鹤清:中午休息时间本来就短,别在我这儿浪费
徐昭:我不觉得浪费
徐昭:这么回去我也不放心
徐昭:上次你就躲着我,没吃好,人瘦了好多
徐昭:这次我不想让你的身体再不舒服
徐昭:你来冰场,我看你吃过就走
徐昭:至于其他的,等你想聊的时候咱们再聊,这都没关系
卫鹤清:……
日召冰心 第44章
卫鹤清:徐昭,我不是小孩子了
卫鹤清:我也没病
卫鹤清:不管是身体还是什么
卫鹤清:我只是想自己待着
卫鹤清的消息进来得很快,徐昭正要回复,最新的一条弹了出来。
卫鹤清:你别再逼我
徐昭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反反复复,如同一个不识字的人。周翔听不到他打字的动静,刚要抬头去看,便被从天而降的便当袋吓了一激灵。
“我擦……”
“翔哥,”徐昭没什么表情地指了指它,“麻烦你提醒小卫老师吃饭。我先走了。”
“不再坐会儿了?”
周翔站起来往外看,徐昭头也没回。他“啧”了一声回头看,卫鹤清从休息间里走了出来。
“都听见了,不用我传话吧?”
周翔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无奈,半天等不到回应,干脆把筷子一放:“你在那儿干挺什么,人又没走远。”
卫鹤清收回视线,不看了,也不说话,默默坐在徐昭刚才坐过的位置。
“你俩是小孩儿啊?今天你不理他明天他不理你。我不管你和那直男是怎么回事,晚上回去赶紧把话说开,别让他再追你追到冰上玩命,危不危险!”
周翔替他着急,故意拿话吓卫鹤清。卫鹤清没反应地看着徐昭送来的饭盒,眼一眨,轻声说:“不会那样了。”
卫鹤清所料不错,那天之后徐昭没有再追着他要和他怎么样。他依然每天中午来送饭,但放下就走,不多停留。他送来的饭都是他亲手做的,热过很香,卫鹤清吃得一口不剩,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什么。
直到下午,他会在滑完一两节课后被迫把它们吐出。
胃是种情绪器官,它忠于身体、不忠于大脑。卫鹤清在厕所整理好自己,佯装无事地重回冰面,没人能看出他刚经历了什么。只有偶尔,他在把学生送下冰后独自滑行,会恍然想起徐昭摔倒的样子,他奔过去把他扶起来,听他难过而委屈地诉说想念。他俩像摇摇车一样手拽着手,徐昭对他说:“我喜欢你,很喜欢。”
原来那是句告白吗?原来他在不知情的时候竟和徐昭谈了恋爱?那墙东西,那个手机,半夜带他看病,彼此交换房间,包子、罐头、红叶……他曾经以为它们是钓他所必须的饵,是他看不懂的却必须予以回报的情趣。他从来没想过,也从不敢去想,它们或许出自一颗爱心。
等等,卫鹤清转念又想,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通电话又是怎么回事?徐昭说他就想“玩玩儿”,这三个字他绝对没有听错。卫鹤清觉得他应当打电话向徐昭问问清楚,却担心自己无法判断真假,因为只要是徐昭说的他一定会相信,可他又是那么不信任自己的感觉。
从小时候起他的感觉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他舍弃它太久,已经忘了如何使用。
与此同时,他也害怕面对徐昭情绪的反扑。在两人分歧爆发的那一夜,徐昭扯了很多张纸擦手,下颌线绷着、样子非常受伤。卫鹤清害怕他已经对自己失望,害怕他会说出什么自己无法承受的话。
他更害怕,通话的结果是他还没有真正谈过恋爱就要和徐昭分手。
这些日子里,在知道徐昭是把他当成恋人以后,卫鹤清无时无刻不后悔恍惚。他想和徐昭谈恋爱,那么开朗的人,长得那么好看,喜欢上他是顺理成章。可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作为床伴他尚有身体可付出,作为恋人,他一无所长。与这样的人相爱的好事轮得到他吗?比起现实,它更像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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