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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方坞更温和了吗?这么看并非,时间只代谢掉了他遭受羞辱后产生的极端的恨,但没法使他遗忘那些不管邓敬骞死活的想法,譬如幻想着逼迫对方服软、恳求、哭泣,以及最终成为这场谋划了许久的爱情陷阱的赢家。
五天忙碌换来的周末很快就过去了,两天当中一天半的时间里,方坞都和朋友们待在一起,他玩得很开心,也从和陈晓雅的闲聊中知道了邓敬骞的一些事。
“我想下次叫上他,但是担心他很忙,”刚刚过去的周六的午后,天色湛蓝,气温极低,走在郊区的树林里,方坞在冷冷的空气里说话,问,“而且我想知道,晓雅你介意周末和领导一起玩吗?”
“说真话吗?我介意,”陈晓雅笑得很轻松,说的也的确是真话,“邓律师如果出来,我就不跟你们出来了。”
方坞问:“你很害怕他?”
陈晓雅回答:“肯定害怕,你不怕你上司吗?你是他的朋友,我的他的助理,感觉不一样很正常。”
一行四人步行到了一处小陡坡上,李振阳和在银行做技术的孔怡走在前边,方坞和陈晓雅的位置靠后,两个人脚底下有些慢,因为一直在聊天。
李振阳吐槽得很精准:“话痨遇见话痨了,相见恨晚。”
“把你的糖给我俩每人吃一个。”
方坞闻到了李振阳在吃一种口味很经典的西柚味薄荷糖,伸手管他要,李振阳便从加厚冲锋衣的口袋里摸,摸出两颗,抛过来,方坞抬手接住。
吃上糖了,陈晓雅忽然提起了邓敬骞找自己要方坞电话的事,说:“你和邓律师是在共同朋友的酒局上认识的?我感觉方坞你也深藏不露,都能和他在一个酒局。”
方坞很疑惑,问:“邓敬骞跟你说的?”
“是啊,你加他微信他没看见,过期了,他找我要你的手机号,说你们虽然认识,但一直忘了要联系方式,”几个人吃同一种口味的糖,附近空气里飘散着的都是薄荷西柚味,陈晓雅笑着说,“邓律师他工作中虽然比较严格,但生活中对朋友特别好。”
方坞追问:“他和深动集团的周总关系也很好?”
“挺好的吧,深动的周总是我们客户,而且是大客户,必须得和他搞好关系才行,”陈晓雅解释,“你别相信有些江湖传闻,他俩就是朋友,还是基于工作的朋友,别的什么都没有,我们邓律师可直男了,和男生关系好就不是直男了吗?也太扯了。”
“你真的假的?为什么这么笃定?”方坞被逗笑了,前边的李振阳也在偷偷憋笑,方坞以为陈晓雅是知道些什么但不敢说,所以不断地强调着邓敬骞是直男,以降低在他跟前被穿小鞋的风险。
“我工作时间几乎一直和他相处啊,我肯定比谁都清楚,他以前对律所的一个实习生很照顾,结果被造谣,现在也是,看见个男的在他旁边就要说是什么什么关系,”陈晓雅内心对邓敬骞还是相信并崇拜的,因此,她的发言看似客观,实际上主观意味很强,她说,“他是富二代,又是学霸,很绅士的,所以他照顾任何人我都能理解,他绝对没有什么别的目的。”
“行,”方坞认同得很违心,问,“你觉得他很温柔吗?”
陈晓雅答:“工作中不是,但生活中应该是吧,其实工作中也算是,他有时候对我们挺好的。”
方坞很好奇,希望对方可以多说,就再问,“比如呢?”
“会给我们带零食,有时候请我们喝下午茶,”陈晓雅忽然抬眼,转头,边走边看向方坞,说,“实际上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律师,他有职业理想,有信念,是热爱所以才来做这行的。”
方坞意味不明地说:“看来你跟他是一路人,你们都是学霸,都积极进取,有很大的目标,对自己有要求,不像我,上学上班都在混,能混一天是一天。”
陈晓雅没来得及张口,孔怡转过头来插了一嘴:“方坞你不是说玩儿就是你的人生态度吗?怎么突然批判起自己了?不是你的人设啊。”
方坞轻笑:“不是批判,是谦虚。”
李振阳皱着眉,也插嘴:“厉害的人藏起锋芒,那才叫谦虚,你本来也比不过人家,算什么谦虚?”
“滚。”方坞狠狠往李振阳脊背上推了一掌。
“玩儿也是我的态度,我很爱玩儿的,而且我并不是什么学霸,”陈晓雅笑着走在旁边,试图化解尴尬,“我在邓律师跟前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就是个小菜鸟,方坞你别替我吹牛了。”
方坞:“在你们邓律师眼里你是大有可为的,所以你才是真的谦虚。”
陈晓雅随口一问:“你和他还聊起了我吗?”
方坞开玩笑:“当然,咱们仨互为熟人。”
李振阳使坏地跟了一句:“话说三角形的关系是最稳定的。”
“感觉不对啊大家,”陈晓雅工作上有丰厚的储备和敏锐的头脑,个性单纯直接,生活中很开朗,她笑着说,“别这么形容,感觉怪怪的。”
“不会,三角形的友情也很好啊,”孔怡是个被金融业技术工作摧残已久的女生,她中短发,偏瘦,性格好也脑子灵活,她说,“但有些三角形的友情就不一定了,我之前认识一个人,呆在三人友情小组很多年,最后意外发现另外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在偷偷谈恋爱,一直瞒着他,他知道之后快疯了。”
方坞敏感的神经被戳到,感受微妙,就看了孔怡一眼,提醒她别乱编故事。
孔怡冲他意味深长地笑,解释:“不是编的,是真的,不信拉倒。”
方坞:“你的故事十个里面有零点五个是真的吗?”
孔怡:“这真是真的,我发誓。”
孔怡是随口说了个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段子,还远没到阴阳怪气的程度,而且她对方坞和邓敬骞的事知之甚少,除了听说方坞在断断续续地追那位轻熟男律师,别的一概不知。
她只是想调侃一嘴,拿方坞寻个开心,可没成想这就引发了陈晓雅的误会——女生以为孔怡在说自己会和方坞或者邓敬骞谈恋爱,于是立马解释:“不会的,不可能,邓律师他不可能看得上我,方坞……我为什么说这个,怪尴尬的,反正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合适,能玩到一起,更长久,都没想那么多,方坞你说是吧?”
“对啊,苟同。”方坞偷偷走神,脑子已经跑到邓敬骞那里去了。
孔怡笑着来揽陈晓雅的肩,说:“晓雅,告诉你个事儿,方坞其实是gay。”
“真的吗?感觉不像啊,”孔怡这人喜欢胡诌,也挺爱开玩笑,因此哪怕才认识半天,陈晓雅对她有些话的相信程度已经不足百分之二十了,陈晓雅想了想,说,“是的话也能接受,现在这个年代了,大家都是年轻人,开心就好。”
“没没没,我开玩笑的,”孔怡干笑了两声,迂回式地找补,终究守住了底线,并没有替人出柜,她说,“他是直男,比钢筋还直,你看他那样儿,直得不能再直了。”
陈晓雅笑得眼睛眯起来,告诉孔怡:“我就知道你是逗我的,他怎么可能?一看就不是。”
方坞也插嘴,慢悠悠地说:“其实我根本不喜欢任何人类,我是物性恋。”
“你喜欢什么物啊?”李振阳发问的语气很无奈。
方坞天马行空地回答:“我喜欢……光华路的四棵玉兰树,春天开花,紫粉色。”
朝阳昨夜轻拥我 第13章
李振阳问是什么意思。
方坞叹息,眼睛带笑:“你和人谈一次能谈四个吗?但和树就行。”
这是个从浪漫赛道忽然直转弯的有趣的玩笑,方坞刚说完,陈晓雅就笑疯了,孔怡也在笑,说:“方坞你真行,还想谈四个,太有罪了。”
而李振阳呢,淡淡地吐出了一句:“卧槽……”
陈晓雅边笑边说:“我还以为有什么浪漫或者哀伤的寓意呢,救命……”
方坞告诉她们三人:“但那玉兰花真的挺美的,三四月份可以去看。”
第16章 祝你遇见
“打扰了,我可以坐在这里吃吗?”
“坐。”
“你上次也坐在这里。”
“这边光线好。”
“你很喜欢来他家吃?是觉得比Wagas好吃吗?”
“实际上差不多,但这家就在楼下,比较方便,你有什么事吗?”
“没,给你这个糖,很好吃,我刚买了两条。”
星期二的午餐时间,方坞忽然出现在MESH店里靠窗的位置附近,轻声请求和邓敬骞拼桌,邓敬骞合上工作pad,再抬眼,看到方坞脱掉西装外边的黑色羽绒服,然后坐进了桌对面的暖灰色布艺沙发里。
方坞给了他一条粉红色的西柚味薄荷硬糖。
“你带回去吃吧,我不喜欢吃糖。”虽然在看见方坞之后还是会感到不耐烦,会想起懊悔亦或者不愉快的事,但邓敬骞现阶段并不排斥这样的见面,因为他总想把在担忧的事反复确认,确保其不会发生,想最终给自己吃下一颗真正的定心丸。
几天过去的现在,他担忧的依旧是陈晓雅和方坞的关系。
“给你的,吃吧,可以放在抽屉里,头晕的时候吃一个,”方坞像个小学生似的,硬是要把糖给他,说,“拿着吧,又不是什么好东西,顺手买的,你这都不要,我会很尴尬。”
“好吧,我带回去尝尝,”邓敬骞犹豫了一下,终于把那条糖拿起来,放在了手边的pad上,轻声说,“谢谢。”
方坞打开手机摆弄了几下,看店里的菜单,问:“你吃什么?”
“已经点了,忘了叫什么,”对方的问题确实有点多了,邓敬骞脑子里正想着工作中一项重要的决策,只好简单回答他,“新出的鸡肉牛油果的那个。”
方坞点头,继续问:“你平常都一个人吃中午饭吗?怎么不和同事一起?”
邓敬骞反问:“我喜欢一个人吃饭,不可以吗?”
今天的方坞还是有点讨厌,但如果要邓敬骞卯足力气骂他一顿,其实需要众多的先决条件,可现在条件不成熟,并且真实的状况是:邓敬骞不打算攻击这个人,因为根本懒得张嘴。
他只想任过去的过去,聊一些自己当下真正关心的事。
甚至,为了方坞能打消对陈晓雅疑似存在的那种念头,邓敬骞愿意装模作样地对他态度好点儿。
比如上周五吃火锅那次,他主动地把手放在了方坞肩膀上。
现在想想,那个动作算“表达友好”?应该算,但也暗含着许多的威胁和紧迫,是上位的男人们习惯使用的招数,并且,邓敬骞那时候其实有点窝火,因为方坞说了“我和她这个年龄的人” ,这话让邓敬骞很不舒服。
他本来已经足够自洽,认为把年轻当资本是很幼稚的,也乐于展现一些年长者的优越感,然而那天,他还是体会到了一丝潜意识和人类天性共同营造的特殊的不适——人是会下意识认为年轻就是更好的。
至少是更能随心所欲、更精力旺盛、更晚死的、更夺目的。
也是最差劲的。
“行,喜欢一个人吃饭是很好的,我也喜欢一个人吃饭,你看我最近都是自己出来,这样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比较自由,”方坞把餐点好了,抬眼看到邓敬骞在手机上回消息,就问,“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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