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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又不能甘心他落入熟悉的人的手里,然后被自己看见。
邓敬骞评价自己:奇怪的心态,扭曲的心态,霸道无理的心态。
“还是送你一趟,”忘记是今晚的第几次提议了,这一回,邓敬骞真诚了一些,想着开车过去一趟也没多久,于是重复地告诉方坞,“送你吧,毕竟你是为了给我过生日。”
接着,他拿起手机,给司机发消息,写道:马哥,咱先去趟常营吧,送我朋友。
对方回:好嘞,现在走吗?
邓敬骞:走吧,已经挺晚了。
“那谢谢。”不管哪一种回答更能得到好感,方坞都不好再推拒了,他接受了邓敬骞的提议,说话的同时,看向身边人表情认真的侧脸,陷入了遐想,他觉得他真像是被精心设计出来的人,不管是脸、身体,还是此时此刻的坐姿,都赏心悦目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已经三十五岁了吗?到了三十六岁还是这样吗?四十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那二十多岁的时候又曾是什么样呢?
邓敬骞猛地放下手机,抬头,将方坞不加掩饰的视线捕获。
“发个你家地址给我,我发给我司机,”邓敬骞说,“对了,你以后找我就直接找我,打电话发微信都行,别总去打扰晓雅了,人家又不是专门给你传话的,她还有她的工作,有时候也会心烦。”
方坞将刚才那种眼神的浓烈程度减少了百分之六十,还那样注视着邓敬骞,说:“只要你不骂我,我肯定直接找你。”
“我不随便骂人,”邓敬骞知道方坞在提两个人刚认识时发生的事,他不愿意回忆那些,更不想提那些,于是立马板起张脸,说,“除非别人故意跟我对着干。”
“嗯,行,我知道了。”方坞心里也不好受,他认为眼前的和睦其实是幻象,而那种不留底线的争吵才能暴露出两个人最真实的状态,许多问题一直存在,是不定时炸弹,任意一秒钟都有可能是触发的时机。
方坞整理了一下表情,又说道:“你今晚会觉得开心吗?我觉得要是有人这样给我过生日,我会挺开心的,场面什么的不重要,关键是人加完班,真的很需要一点无脑的惊喜。”
“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邓敬骞没有正面回答是不是开心,他说,“你是那种做伴侣非常不成熟,但做朋友还不错的人对吗?我大概可以相信你和晓雅只是朋友了,因为在她的眼里你浑身都是优点。”
方坞不太需要这种看似客观,实则藏着贬低的评价,他沉默片刻,嘀咕着:“我做伴侣也很好啊,你又没跟我谈过,这么说太主观了吧?”
司机回来了,上车了,邓敬骞目视着前方,立马更正:“那我改一下,你在面对亲密关系的时候会比较不成熟,但做朋友很好,可以吗?”
“我很会谈恋爱的,有人自己不识货,我有什么办法,”话说到了一半,方坞的声音越来越小了,然后停下了,又过了会儿,才继续说,“算了,不提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朝阳昨夜轻拥我 第16章
车子驶出车位,然后驶出地库,将这个夜晚的寒冷抱个满怀,在去方坞租住的地方的路上,邓敬骞几乎一直在看手机,要不就是和司机聊之后的行程,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到达。
方坞的手在后排两边座位之间悄悄徘徊,不断犹豫,冲动难捱,理智告诉他现在只是开始,不能做出越界的事,可是血管、骨头、皮肤告诉他:我们急需要靠近身边这个人了,需要感受到他的温度,沾染上一点他的味道。
“喂,你说,我已经下班了……我需要问问晓雅,她那边统一协调,明天吧……”邓敬骞接起了一个工作电话,车子刚刚驶出一个结束了红灯的十字路口。
“十一点了还工作……”方坞转过脸去,直直地看着他,小声吐槽着,同时,手也在两边座椅之间摸来摸去,那里本来是空的,但现在放着邓敬骞的衣服。
邓敬骞听着电话,看了方坞一眼。
“我耳机找不到了,刚才就装兜里的,”方坞还在摸,声音还是小,几秒之后干脆把邓敬骞的大衣拿了起来,说,“我一千多的耳机,很贵。”
邓敬骞迟疑了一下,一心二用着,表情严肃地摇头,意思是自己没看见,不背锅。
“丢了,丢在你车上了。”
方坞开始胡言乱语,手底下也不闲着,他继续在座椅之间乱摸,在想,混乱的场面出点儿意外才正常,只要是意外,邓敬骞就不会觉得自己有别的心思。
“等一下,我开手电筒给你找,”邓敬骞简洁地与电话那边道了别,然后挂断电话,打开了手机电筒,说,“我刚才都没看见你把耳机拿出来,怎么会在我车上呢?”
“是你没注意。”方坞短暂地酝酿着,过后,手猛地往邓敬骞座椅的另一边伸,于是几乎把邓敬骞半圈在了怀里。
他又说:“就是丢在车上了,我找打火机的时候拿出来过,灰色的。”
“你……”邓敬骞能感觉到方坞半压在自己身上,热热的呼吸也洒在自己脸上。
“要是真丢了,你得赔我一个。”方坞说。
第21章 顺境逆境
“只要是在车上,肯定能找到,但是你先把手拿开可以吗?我觉得你的耳机肯定不会在我这边。”
说着,邓敬骞的手心覆盖在了方坞的胸前,很有分寸地推开了他。
邓敬骞的腿上,刚才打开的手机电筒的灯还亮着,自下而上地照,为昏暗的车内开辟出一小片怪异的光亮,方坞盯着邓敬骞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安静地转过身,目视前方,把自己重重扔在了车座靠背上。
他的确不知道今晚还能怎么办了,所以很丧气。
“你放心,只要在车上就丢不了,什么时候找到了什么时候给你。”
邓敬骞没有怀疑方坞在撒谎,因为他根本不知晓这个人近来矛盾的心态,他以为方坞对他的态度只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厌烦加上失望,以及被不断否定之后的憎恨,后来这些负面的感觉逐渐淡化,就求其次,以朋友的身份维系着关系;另一种是还有点最初的感觉,想继续试试,于是再次胡闹,故技重施。
而当下,很多状况都指向第一种可能。
“可以定位吗?要是实在找不到……我就给你买个新的,可以吗?反正你今天给我过生日了,前段时间还给我送了一个平板壳,咱们礼尚往来。”邓敬骞继续说着话,算是在安抚方坞,他根本想不到身边这个人早已经在生涩又愤恨地设计自己,同时也在难以抑止地渴望自己。
看不见全局,所以邓敬骞没法共情方坞内心的矛盾、纠结、反复。
“我送你的iPad壳你喜欢吗?在用吗?”手机电筒的光消失了,方坞低声问道。
“在用,”邓敬骞想都没想就开始撒谎,说,“就是有些场合太显眼了,我会换掉。”
方坞愣了一下,随即说:“谁管得这么宽?别人iPad套什么壳都要管?好没人性。”
邓敬骞向他解释:“你要知道我不是在一个年轻活泼的环境里工作,你送我的那个,图案是粉色的花,蓝色的天空,有时候还是得注意,我至少得考虑有些场合下把它拿出来,别人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不大可靠。”
“行,”这些解释是很真诚的,方坞只能接受,他问道,“那你喜欢吗?我不会画画,找了网上的教程学的。”
对花里胡哨的东西不感冒的邓敬骞,勉强答了一句:“喜欢吧,挺喜欢的。”
“那是光华路的玉兰花,开花的时候我晚上下班去看了,我那时候挺想有个人陪着我的,可能因为工作太忙了吧,而且一个人在北京,有时候是会有不开心,哪儿能一直都开心啊?”方坞的话一半真一半假,真的那半浪漫,假的那半卑鄙,他说,“我哥从小就优秀,现在在国外,在韩国的公司上班,是个小管理层吧,我姐早就结婚了,在老家,随便找了个工作干着,他俩是龙凤胎,我爸妈对他俩比较上心,我小时候跟着我爷爷奶奶,所以我比较习惯身边没有亲密的人,但是再习惯,还是会有偶尔孤独的时候,看到了那些漂亮的玉兰花,我当时在想,要是有人陪我去看就好了。”
“你家人对你不好吗?”邓敬骞问。
“对他们来说我哥和我姐是最重要的,我是多余的,”方坞用开玩笑的语气讲着这些捏造出来的伤痛,陈述得有模有样,“能长大、能活着就行,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不要总暗示自己缺爱,顺境,逆境,人还是要为自己活的,过分沉浸在痛苦里,会把大好的光阴浪费掉,”邓敬骞说,“那样不值得,所以应该向前看。”
方坞沉默,而后轻轻点头:“是,很有道理,但你应该没经历过那种吧?你是独生子,你不了解,‘坏’的境况不一定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而是藏起来的不公平,是被忽视。”
邓敬骞:“我懂,我好歹活了三十多年吧,也见过世间百态了。”
方坞:“你同情我吗?”
邓敬骞:“希望你能遇到一个愿意陪在你身边的人,我相信你会遇见。”
方坞:“你觉得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现在都想象不出来。”
邓敬骞认真地想了想,说:“他应该比你年纪小吧,会很喜欢你,很依赖你——”
“但是我前任比我大,”方坞打断了他的设想,说,“大三岁,我应该不会特别喜欢比我小很多的。”
“你追的他?”邓敬骞被好奇心驱使着,轻声提问。
“他追的我,”方坞瞟了邓敬骞一眼,说,“你也不用把我想得那么没有魅力,喜欢我的人其实挺多的,追我的人也不在少数。”
邓敬骞轻轻点头:“知道,看得出来。”
“但我觉得得互相喜欢才行,”方坞用密集的交谈去缓解今晚“没吃到肉”的丧气,心里控诉着这车为什么不突然来个能让他顺势而为的急刹,他告诉邓敬骞,“我应该这辈子都很难碰到互相喜欢的人了。”
邓敬骞却说:“互相喜欢也会变的,结婚也会离婚的,忠诚也会背叛的,没有人敢确保自己正处在一场万无一失的感情里,所以,如果当下的体验是好的,就可以去体验,不要强迫它圆满,越想圆满,越容易落空。”
方坞:“这么有感触?你是不是被人背叛过?”
“不是啊,就是……经历了一些吧,觉得很没意思,现在也很少期待了,我都保证不了自己永远不腻,就更没理由那样要求别人。”
“你跟那个谁,真的在一起过吗?就是之前说的,那个,晓雅说你们没在一起过,我不相信。”方坞顾及着司机在场,所以没把话说透彻,但他知道邓敬骞应该能懂他的意思。
邓敬骞很冷静地撒着谎:“没有过,你也不要再问了,事实就是这样,你还想我说什么?”
方坞:“好吧,我相信了,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而且我觉得以咱俩现在的关系,你肯定不会骗我的,是吧?”
“是,不会骗你。”
邓敬骞应答得理直气壮,并不觉得隐瞒上一段欠体面的感情是欺骗,更何况方坞又不是他的恋人,而只是曾经想成为他恋人但最终没有成为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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