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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朋友见面十多分钟后,方坞和邓敬骞通了电话,当朋友接收到他立刻要走的消息,便问:“你什么情况?回去?回哪儿?”
他答:“回朋友家。”
朋友说:“感觉你不太对劲。”
方坞:“哪儿不对劲?我对劲得很,租的房子漏水了,室友叫我回去处理。”
朋友:“行,那快走吧,不用管我,我把这个喝完,坐会儿再走。”
方坞心不在焉:“改天见。”
晒着太阳也刮着蚀骨的风,空气极度干燥——这样的天气对此季节的北京来说是常态,优点不多,几乎不受人欢迎,方坞走出了便利店,到路边打车,上车以后打开手提包,看了一眼刚才买的东西,然后把口香糖剥开一片放进嘴里。
他的手心磨蹭到了牛仔裤的粗糙布料,他拿起手机,给邓敬骞发消息:我打到车了。
许久以后,都快到目的地了,邓敬骞才回:你自己上楼进来就行,我在客厅。
方坞:好。
到了这里,今天的方坞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因为邓敬骞的语气忽然变得很生硬,哪怕只是交换着文字消息,也能够看得出来。
车子在邓敬骞家小区附近停下,方坞下了车,找个垃圾桶吐掉口香糖,然后扫脸过门禁,没有头绪地揣摩邓敬骞刚才的异常,边想着边上了楼。
进门,他刚打算换鞋脱外套,却听见邓敬骞在喊:“别换鞋了,直接来客厅,我有事儿跟你说。”
“……不换吗?行。”
方坞迟疑了一下,心间终于涌上一丝忐忑,他最终选择按邓敬骞命令的办,连包都没放,就走进了客厅,走去沙发那里,远远的,便看见邓敬骞正坐在电视侧边的单人沙发上,背对着他。
方坞随手放下包,感受到了空气异常,已经来不及思考什么,只好说:“什么事儿?你说吧。”
“告诉我,你很擅长演戏是吗?”
邓敬骞还是坐着,方坞就站在他的侧边,不到一米的地方,男人开口说话的刹那,两个人的目光汇聚,方坞仿佛感受到一柄黑色的锋利无比的刀从对方眼睛里飞出来,抹上了自己的脖子。
一刀封喉。
“怎么了?”方坞预感到不妙,觉得全身的血液几乎停止了流动,或者被这湿度极低的鬼天气抽干,他向邓敬骞简短地提问,脚下没敢动,也没坐下。
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是偷用电脑、误删文件的事被发现了,但是,邓敬骞的眼神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给你听一个视频。”
邓敬骞打开了那段方坞和李振阳说话被偷录的视频,把手机放在了沙发扶手上,他仍旧保持刚才跷二郎腿的姿势,在视频播放的同时,整理着身上衬衫的袖口。
他目视前方,没再看方坞。
“你……你哪儿来的这个?”只听了个开头,视频音频的内容就令方坞感到惊慌,他试探着问,“你在跟踪我?偷偷录音了?”
邓敬骞失望的神色中掺杂进惊异,说:“不是我录的,你不会不知道在那附近吃饭很容易遇到道呈的人吧?说话居然这么不注意,不过你可以放心,被算计的不是你,而是我,你‘全身而退’。”
绝境之下,邓敬骞低下头,不由自主地发出悲凉的低笑。
“我认,我都认,我确实偷用了你的电脑,但我只是为了查留学资料,”视频已经播放结束了,方坞几乎没作辩解,也貌似不打算辩解,他站在那里,说,“说实话吧,我第二次接近你,和晓雅做朋友,和你做朋友,都是为了让你喜欢上我,因为我记仇,你一开始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我一直是个很有自信的人,我从小到大被男的女的一堆人追,你想想,一个这样的人被你那样侮辱,他会不打算反击吗?”
邓敬骞再次抬头,直视方坞闪烁着极端、亢奋与不安的眼睛。
与此同时,方坞从邓敬骞的眼里看见了震惊和暴怒,还有分布在眼白周围的,细小的血丝。
“你不相信?”方坞笑了,他着急地走过去,从提包里掏手机,然后打开微信,呼吸不稳地翻找到很久之前和李振阳的聊天记录,强硬地递给邓敬骞看。
邓敬骞握住了他的手机,一眼就瞟见聊天记录搜索栏里的两个关键字——“报复”,而它之下,是日期可以追溯到许久之前的许多条聊天记录。
一时间,邓敬骞全身发冷,关节开始了不可克制的轻微颤抖,他站了起来,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到方坞脸上,短时间没再挪开;他安静,只注视,漫长的十几秒里,一个字也没说。
“我承认我在这段时间对你有了一点感觉,但你没有真心,没能对得起我,所以我一点都不爱你,我要出国了。”
方坞大声地、夸张地宣告还未完成的抽离,实质上在慌乱地寻找最利的利箭,他暂且不细致地剖析心路,也不桩桩件件诉说委屈,这一刻只考虑怎么样能让邓敬骞更难过。
他也在发抖,可他在极力地控制——几个月前就曾幻想过的“收网”的场面终于来到了,可这味道不甜,而是辛辣、苦涩,以至于方坞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邓敬骞还是安静,安静地向前两步,然后,狠狠地将方坞的手机砸在了眼前人的脸上。
躲避使得没有防备的方坞向后踉跄,邓敬骞保持着攻势,站姿和眼神都不服输,可要是有谁愿意用心地注视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心里的眼泪早就流淌成一片海了。
方坞沉默了一会儿,弯下腰把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捡了起来,他揉着自己被砸疼的嘴角,说:“邓敬骞,受不了是吗?这就受不了了?你现在觉得自己特占理是吗?我不臣服于你,不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就不开心是吗?说我会演戏,但是我再会也没你会啊,你和那个姓周的在一起过,他进过你家卧室,在你的床上睡过觉,你别特么觉得不说我就不知道!我知道了,确定了,但是不会告诉你我是怎么确定的!”
“好,这件事我承认是我隐瞒了,我的错,但我不是恶意的,”邓敬骞不再遮掩,解释道,“我自己的私事,我不愿意说肯定有理由,我和他早就断掉了,没再——”
方坞急切地将他的话打断:“是谁告诉我会相信我的?又是谁告诉我没有秘密的?都是成年人,都有前任,告诉我我能吃了你?当然,你可以不说,但不说就别瞎78承诺,懂吗?”
方坞咄咄逼人,内心憋闷了那么久的怀疑终于可以发泄出口,不等邓敬骞回话,他又说道:“认识那天开始,就奚落我,到前几天半夜,和你朋友打电话的时候还是在骂我,整天在我面前夸这个做投行的那个当学霸的,哪怕在一起了也从来不愿意聊起未来,前几天老和你律所新来的你那学弟吃午饭,我在你们楼下那家店撞见你俩两次,我没他们好我知道,我连那些人的脚指甲盖儿都不如,但你嫌弃,觉得我不堪就别选我啊!选我干嘛!我配不上你!碍你事儿了!”
“滚出去,”一向的真心、悉心、偏心全都被误解,也发觉了自己一直以来痴迷的所谓“单纯的心”实际上与任何自私恶劣的男人无异,邓敬骞眼睛发红,不想再和他争辩,压抑着情绪,强硬命令,“方坞,马上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滚蛋!”
朝阳昨夜轻拥我 第39章
方坞轻笑点头,眸底猩红:“我说中了是吗?不用你提醒,我会滚的,就算你留我也不会多待,还有件事儿,老子要出国上学了,出去找二十五岁以下的,找欧洲的,找留学生,就你这样的,老子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滚出去……快滚,给你五秒钟的时间,我要立刻回律所,拜你所赐,收拾你一手造成的烂摊子,”邓敬骞抬手指向门口,一字一句,绝望而艰涩地说,“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五秒钟,现在就剩下三秒了。”
方坞转过身去,拎起刚才从外边带回来的奢侈品手提包,把里边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包是邓敬骞买的,散落一地的鸡零狗碎的东西他也没要,就把里边的钱包捡起来,连同手机一起带走了。
几秒后,不大的关门声从入户处传到了邓敬骞的耳畔。
第50章 失而不得
大约一个星期以后。
值周日,这天的天色从早晨到下午一直不变,几乎是一以贯之的阴沉,傍晚六点半快七点,一个衣着职业化的年轻女人带着助手,跟随小区管家走入了邓敬骞家所在的楼幢,然后上电梯,敲开了平层住宅的房门。
女人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Rose,”得空睡了五小时又起床的邓敬骞前来开门,虽然已经洗漱过、换好了衣服,但脑子还是昏沉沉的,他侧过身,说,“进来吧,辛苦你跑一趟,不用穿鞋套,直接进。”
“您好,邓先生,好久不见,不辛苦的,为您服务我很乐意,鞋套还是穿吧。”
花名叫Rose的女人很热情,脸上始终挂着热情洋溢又不死板的笑,弯下腰的几秒内,她和助手一起穿好了鞋套。
她们的本职工作是旧奢侈品回收鉴定师,客户以报价和服务筛选她们,她们也对客户有些偏好,而对于邓敬骞这样的大方、不扯皮的中产以上人群,她们是很乐意提供周到的上门服务的。
哪怕今天的货只有一件。
“这次就只有这个包,买的时候是……跨年之前,十二月中旬吧,没多久,在香港买的,”天已经黑了,客厅里开着部分照明,或许是因为环境空旷,那只曾经买给方坞的黑色皮质手提包放置在沙发上,像是什么丧感文艺片的最后一个空镜,邓敬骞告诉来人,“票据、保卡都在,盒子找不到了,你看看吧,就是……拎出去过,也没有特别新。”
Rose戴上了手套,将包拿起来查看,说:“噢噢,我看看,这款全新的话能给到四万九,但这个我想想——”
邓敬骞轻声将她的话打断:“我没有预期价位,能出掉就好了,我只想它现在从我眼前消失。”
Rose被逗笑了,以为邓敬骞在开玩笑呢,说道:“邓先生您好幽默,我们肯定不能乱开价是不是?您是我家的资深客户了,咱们还是想听听你的期待——哎,这是什么?您的东西吧?首饰?”
谈话之间,Rose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首饰盒。
“这能收吗?是对戒,铂金的,”邓敬骞接过首饰盒,将其打开,还没来得及再细看盒子里的东西,就已经面色黯淡,产生出了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他将盒子递出去,说,“从来没戴过,前几天才拿回来,随手放里面了。”
“能,我看看,”能令邓敬骞这样精益求精的人有与她长期合作的打算,Rose这个人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她已经将包细致鉴别了一遍,现在,她顺势把包递给助手,轻轻拿过了戒指盒,说,“对了,要和您说,我上次去您那边的家拿的东西都很好出的,我刚才还跟同事在说呢,是您的品味好。”
“这个是全新的。”邓敬骞平静陈述,自我安抚着几天以来被事业和感情的坎坷折磨到疲乏、绝望的心脏。
并且,他认为自己此刻正在为生命中的某些东西举办着一场荒唐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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