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愿吧,我让他删照片那次,去了他家,那小孩儿也在,看着是挺腻乎的。其实吧,人就是很怪,周彦恒放着那么多漂亮的、爱打扮的、学艺术的不要,反倒选了个不修边幅的,大大咧咧的,还把本性给改了……人真的挺奇特,也很难揣测。”
很明显的,别人的闲杂事聊到后来,道理已经落在了此刻在场的两个人身上,方坞一阵恍惚,然后逐渐醒悟,意识到了邓敬骞的话别有它意。
吃下去一些饭了,方坞空虚的胃终于得到了慰藉,他喝着汤,说:“大大咧咧也很好啊,他那男朋友能在深动工作,挺厉害的,反正都比我强,幸亏你没答应再和我交往,否则,你跟周彦恒比男朋友的话,你又输了。”
“不重要了,我也没打算跟他竞争。”
邓敬骞确实很需要真的对谁说起那段半生不熟的感情,有没有得到安抚、能不能得以宣泄是一方面,灵活地去想,或许更重要的是这种微妙的深聊与“信任”、“合拍”等挂钩,能对谁说得出口,就代表了谁是特殊的。
方坞是特殊的,哪怕两个人没有了第二次在一起的可能性,邓敬骞也会承认方坞就是特殊的。
“谢谢你的饭,邓律。”方坞愉快地咀嚼着饭菜,也深深地同情着邓敬骞,他在想,很有可能,邓敬骞在诉说对失败感情的感慨的时候,很需要一个拥抱,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知道怎么给他拥抱,就只好给他一点心疼。
“擦擦嘴。”邓敬骞递给了方坞一张纸巾,示意他嘴巴旁边沾了菜汁。
这样看着方坞,邓敬骞意外地感觉到吃饭的人看起来是很脆弱的,尤其是饿极了又累极了的人吃饭。
他劝方坞把汤里的肉吃掉,说汤喝多了明天会水肿。
“你会觉得我纠结那些事儿太矫情么?”说了那些以前不情愿说的话,不用等到明天早上再后悔,邓敬骞已经稍稍有些后悔了,就问。
“没有,”方坞诚恳地摇头,擦着嘴,放下了擦嘴的纸,继续夹菜,说,“我唯一的感觉是挺后悔的,要是咱们没有分手,我就能抱着你听你说这些,你心里能更好受点儿,哪怕是哭也没有关系,情侣之间,最特别的一点可能就是……能随便聊一些想聊的事儿吧,以及,想纠结什么就纠结什么,哪怕纠结三十八度为什么不下雪,对方都不会觉得你脑子有病。”
“那天跟钟粤去俱乐部了,打完球去吃饭,他突然告诉我他喜欢我,我没想到。”因为方坞聊到了两个人的关系的话题,邓敬骞心里一下子冒出来了不可抑制的焦躁,他思来想去,找到了一个能暂时压制那种焦躁的话题,便这么说道。
方坞含着一点饭,笑了笑,问:“你这是……又在耍我玩儿?”
邓敬骞调整着表情,想表演出一种被告白之后愉悦、淡然的样子,说:“是真的,不会再耍你玩儿了,以后说的都是真的。”
方坞低着头,把鱼肉上的葱丝挑拣出去,闷声询问:“所以你选他了?”
邓敬骞缓缓摇头:“我选……选什么?我没答应他,我也不会答应其他任何人,选择谁不是我的使命,我现在只想保持单身,把工作干好。”
方坞抬眼:“那他要是死缠烂打呢?”
“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邓敬骞想了想,说,“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跟他在一起了,那一定是我想法变了,是我心甘情愿的,但我现在不想,所以以上的假设不成立。”
方坞夹起了三四粒米,问:“那你的想法真的会变吗?”
“不知道。”
方坞还是低着头,看着被吃掉一些的那碗饭,过了会儿,他突然问:“所以你今天晚上对我这么好,给我买饭,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邓敬骞说,“如果不是你,换成了别人,只要我注意到了他的情况,知道他没吃饭,我也会给他买饭的。”
“买个饭就是对你好了吗?”方坞还没再说什么,邓敬骞淡淡笑了一声,说,“买个饭而已,举手之劳。”
邓敬骞明明没有离开,邓敬骞明明就坐在旁边,方坞却逐渐变得落寞,接着,他品味到了众多不寻常——是他自己的孤单,以及一瞬间笼罩下来的遥远。
方坞死死地憋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他想来想去,明白了邓敬骞的平静不等于示好,而是只将他当成一个“认识的落魄的人”。
邓敬骞不是在回头留恋,是在散发善意,跟给路边流浪狗流浪猫买罐头差不多。
“我走了,你慢慢吃吧,要是没钱吃饭,或者想吃什么贵的了,就给我发微信,我请你。”
说着话,邓敬骞已经站了起来,方坞的头却没抬起来,他还在往回憋眼泪,竭尽了全力在憋。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方坞终究没敢抬头,声音很小地叮嘱了一句。
/
时间是不等人的,眨眼之间,这年的五月份即将过去一半了,方坞也在繁重的备考中度过了苦涩、艰难的近三个月,他已经想不起来这几十天具体做了什么,又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中度过的,他剩余的精力只顾得上谨记一句话,那就是——“先过好今天,过一天算一天”。
因为在学业上的基础太薄弱,他的脑子里也总是掠过放弃的念头,他已经尽力了,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困难一个接着一个。
在人的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太过高远的目标反倒成了压力,再浓郁的热情都无法持久。
方坞忙碌、努力,又浑浑噩噩。
“我帮你约了一个睡眠医学科的医生,很有名,本来他的队都排到冬天了,我找了个朋友,弄到一个号。”雨季将至,最近的天空总是不太平,这一天傍晚将黑的时候,闷雷滚滚,钟粤在道呈律所楼下的地库里等到了邓敬骞。
他们在这之前并没约定,来这儿等,完全是钟粤个人的决定。
一见面,钟粤就说了帮邓敬骞找医生的事,然后又说:“你别介意我来找你,我……从来没为谁做过这种鲁莽冲动的事,我今天太想见到你了,之前接你就是在这儿接的,所以就来这儿等了。”
“谢谢,但我有固定的医生,还是不要浪费大家的资源了,把号留给真正需要的人吧。”天气热起来了,邓敬骞这会儿没穿外套,只穿了衬衫,他衣服最上方的纽扣开着,谨慎地露出了两边锁骨靠近中间的那块凹陷,他说起话来声音不响,但是掷地有声,四两拨千斤。
他威严静冷,人如冠玉。
“好吧,”钟粤只好点头,继续看着他,痴迷,也略带羞涩,说,“那敬骞哥,咱们去吃饭吧,有一家不错的融合菜,应该适合你的口味,是我妈妈的朋友开的。”
邓敬骞一愣,他在想钟粤确实太会使这招儿了,一旦得不到应允,就会把上一辈人的关系搬出来,迫使他不得不答应这些热情的邀请,或者是昂贵的礼物。
“那走吧,”邓敬骞点了头,给自己的司机发了条消息,就跟着钟粤去车上了,上车之前,他对钟粤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把阿姨,我爸妈他们搬出来了,你约我就只说约我,要是我不去,你也得接受,你再逼我的话,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我真告诉阿姨了啊,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邓敬骞半开玩笑,进行了一番“警告”,钟粤心里却甜滋滋的,他觉得自己的追求起效了,邓敬骞虽然不松口,但态度上已经有了变化。
地下温度低,光线也不好。
今晚是钟粤亲自开车,邓敬骞坐在了他的副驾驶位,然后,车子启动了,行驶到了地上。
没人注意到的是,钟粤这辆艾格峰灰揽胜的身后,一辆黑色旧轿车正在不动声色地跟上来。
雨已经开始下了。
第72章 予人玫瑰
钟粤选的这家餐厅开在胡同附近的路上,从最近的停车场到餐厅门口,需要步行一段距离,晚上吃完饭以后,雨已经停了,但雨的痕迹都在,地面低洼的地方有一点积水,空气闻起来也很湿润,风微微凉。
来的时候,在步行的这段路上,钟粤撑着伞,很乐意地给邓敬骞“保驾护航”。吃完饭是夜里十一点了,回的时候,还是这段路,钟粤一只手上拿着伞,走在邓敬骞的身边,和他聊起下次一起度假的话,该选什么地方。
钟粤说:“敬骞哥,你想去中亚吗?我之前去过一次,很有意思,下次一起去吧,那边有很多在别的地方见不到的风景民俗,咱们可以多拍点儿照片,还能——”
“不了,我们以后都不要一起出去了。”邓敬骞语气很温和,但是在遣词造句上一点余地都不留。
钟粤问:“为什么?”
邓敬骞笑:“你都对我说那些话了,我敢跟你出去吗?我生怕哪里做得不合适,会让你误会,而且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会觉得我在钓着你。”
钟粤:“别人不会知道的,我们……做朋友也很好啊,你一定放宽心,可以吗?要是你没考虑好,我肯定不会越界的。”
邓敬骞说:“你也可以多考虑考虑,你还年轻,不用拿‘喜欢男人’这种事当时尚单品。”
钟粤:“不是的,去年第一次和你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我想象中伴侣的样子,你让我对人有了认知以外的印象,我早就想清楚了,喜欢谁、是哪种喜欢我都有答案,喜欢一个人是很甜蜜的,但是得不到回应,是很痛苦的。”
“别太草率,”邓敬骞看了他一眼,说,“或许你还需要再想想,然后做判断。”
“你还爱方坞?”钟粤轻声地问。
“说的是你的事儿,提别人干嘛?”邓敬骞心里堵了一下,说,“我不答应和你交往,不代表我就要选择别人,我还有我自己的生活,不是只考虑恋爱这一件事的。”
“你觉得他好还是我好?”钟粤在撒娇,他的这一点有时和方坞很像,自我为中心,不内耗,想什么就要说什么。
“当然是你好,”邓敬骞被对方时而流露出来的幼稚逗笑了,说,“你哪方面都比他好。”
“他不是北京人?是哪里人?”钟粤对方坞的敌意重,优越感也重,虽然没有真的和方坞交谈过,但是,根据那天酒会上方坞的打扮,钟粤已经看出挺多东西了。
钟粤眼里,方坞的身上没有贵价的配饰,穿得有点外行、不考究,除了长得高长得帅,没别的任何优势。
只是个花瓶,还很渣——钟粤内心是这样评价方坞的。
“你查户口啊?”邓敬骞一笑而过,说,“别聊他了,没意思。”
两个人走了有段路了,停车场就在前边,邓敬骞说完了上一句话,一直在等着钟粤出声,可是钟粤很久没有出声。
朝阳昨夜轻拥我 第55章
时候不早了,停车场里的车不多了,行人也几乎没有,钟粤这次是真吃醋了,他虽然没有邓敬骞正在想着方坞的证据,却在刚才提起方坞的那刻用第六感反复捕捉到了一些失落、遗憾,甚至是苦楚的留恋,这些感觉来自邓敬骞周身的气氛,也来自他的眼睛。
钟粤不喜欢这些,他纠结了一会儿,更愿意相信是自己想太多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4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