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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着包,没再回头,大步地走远,打算绕到大楼的另外一侧去坐车,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与此同时,本来沉寂的风也一下子大了起来,从高楼之间穿堂而来,刮得人快要站不住。
朝阳昨夜轻拥我 第60章
“你好,你东西掉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听起来距离方坞还有几米,方坞猛地转过了头,接着,然后,他就看见了他十个月来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站在那里的邓敬骞的脸上流露着惊诧、呆滞、不可思议,他穿着白衬衫,系领带,外搭黑色风衣,拎着一只擦色的皮质手提包,右手向前伸,握着一张房卡。
谁都没有料想到对方的出现。
风掀起了邓敬骞的衣摆,他看向方坞的眼睛,一种久违的,触动的感受袭来,过去的这些天里,邓敬骞也曾期待过这双眼睛出现在梦境里,可是直到现在,也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方坞用手摸了一下裤子的口袋,这才意识到邓敬骞手里的房卡是他自己刚才不小心弄掉的。
夜色里的中央商务区,人工光源的光线温柔洇开,近处的一切都正好看得清楚,这个久违的对视没被两人中间的任何一方舍弃,他们没有先思考再决定,而是将一切依附于本能,看着对方的脸,激动而不舍。
邓敬骞朝着方坞走了过来,方坞彻底地转身调头,也向他走。
没谁说话,当他们靠近以后,方坞伸出手去,轻轻接过了房卡,重新塞进裤袋里,他的视线继续停留在邓敬骞的脸上,眼睛里流露着思念、痛苦、疲惫,还有惊喜和欣喜。
而论及这些复杂的情绪,邓敬骞也不遑多让,他只想着几句话:不是确定了永远见不到了吗?不是十个月都没联络了吗?怎么……还会见面?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他也想着:时间会冲淡一切没错,但是为什么,在重新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居然会高兴呢?
邓敬骞的眼睛红了,他习惯性地保持镇静,可他明亮迷人的眼睛替他透露了一切,在从他眼睛里察觉到激动和丝丝眷恋的一刻,压抑了太久的方坞突然就再也忍不住,抬起手臂,紧紧地、不留余地地将他拥进了怀里!
夜风,正哼着一首关于险胜的歌,情绪是疲乏的,也有点滴愉快,像是有烛火在扑灭后数日,冲破了绝望,又冒出星点火光,颤抖着重新亮起。
邓敬骞汲取着鲜活的体温,紧阖牙关,呼吸不畅,良久后,他终于在方坞的怀里说了句:“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第78章 紫粉蓝调
“李振阳推给我一个hr,附近的小型金融公司,在招聘前台,我打算去试试,还没跟家里说,等办妥了再说吧。”
说是要歇,可事实上,刚参加完复试的方坞一点儿也歇不下来,他又在找工作了。
同时,因为没法提前确定最终的录取结果,他的内心比当初更加忐忑,他说过能接受所有情况,可是现在不那样想了。
他现在最担心迎来失之毫厘的失败,只一想想就头皮发紧,他太想“赢”,因为他付出得太多,几乎拼掉了半条命。
“所以你考试怎么样了?考得还行吗?”邓敬骞走在方坞的旁边,两个人顺着主路一侧的人行道往前走,邓敬骞问得很委婉,说罢又添上一句,“我随便问问,你可以不说。”
“有公示,你没看?你……”话从嘴里冒出来,说完,方坞刹那间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就又说道,“我……没考上,初试差了几分吧。”
“几分?十分以内吗?”
能看得出,对于这个并不差的分数,邓敬骞是很惊讶的,他没看过公示,更没打算专门去看公示,因为在过去的数月里,方坞主动地远离了他,他也就在试着抽离,不打听,不纠缠,不叨扰。
他明白,知道得再多也没用,毕竟,断联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差九分吧,没进复试。”在还没得到最终的结果之前,关于考试,方坞不想说太多,现在的他有点焦急,很担心功亏一篑,他也不期待邓敬骞会因为他过了初试就给予什么“奖励”,关系,终究是基于人和人的,不是能用身外的成绩等价代换的。
方坞暂时没说真话,是想等待最后的考试结果,也想去除掉干扰项。
邓敬骞夸他:“那也考得很好,真的很好,我没想到你会只差几分,你算是做成了一件很难做成的事,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方坞轻笑一声:“哪怕没考上,也要骄傲吗?”
邓敬骞转脸看他,点头:“要骄傲。”
路灯下,梦一般的场景,是久别重逢,也是某种程度的“死而复生”,接收到了邓敬骞显得柔和的目光,方坞的脑袋像是眩晕了一下,他停步,今晚第二次主动地抱了邓敬骞,手心触碰他在夜色中泛冷的身体,和他紧紧相拥,抱得亲昵又急切,莽撞,这场景,就像是绝望木讷时,捕到一只黑色的、长着修长翅尾的蝴蝶。
方坞的右边肩膀上还挂着以前那只双肩背包,那背包正凭借他揽人入怀的残存的动力,一晃一晃,越晃越慢。
四周,高楼林立,车流穿梭,但是行人很少,CBD依照作息渐渐睡去,从这条路往前,能走向也要睡去的光华路SOHO,时间值三月末,那里,蓝调夜色,淡香浪漫流淌,紫粉色玉兰花正在风中盛放。
方坞抱着邓敬骞,嗅见他颈间迷人的香气,说:“考试结束了,我又来北京了,没忍住来找你了,本来打算远远地看一眼就走,但……你会烦我吗?觉得我烦吗?”
“我最近一直加班,几乎每天都到这个点儿,”邓敬骞没有直接回答方坞的话,右边手上还是拎着包,左边的手不自主地放在了方坞身上,他说,“正好刷到光华路的玉兰花开了,本来打算去拍张照的,白天人很多,听说拍照都排队。”
方坞的胳膊没松开一点儿,执拗地问:“不小心见到我了,你烦吗?烦我吗?你说实话。”
“很烦,”邓敬骞回答的声音很轻,语气透露着沉思、酸楚,他停顿了蛮久,说,“我没想到,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吧,早就接受那是结局了。”
“我很想你,”听起来,方坞的鼻子有点堵,他好像快要哭了,又在忍着,他的话慢速而沉重,“你发的每一条朋友圈我都要看一万遍,我以为我能习惯看不到你,可是我到现在也没习惯,我这将近一年,除了书和网课,看的最多的就是你的朋友圈,我也接受了那个结局,但和你不一样,虽然接受了,我还是很痛苦。”
“不要一直抱着我了,行吗?”邓敬骞轻轻地推开了方坞,唇上有一丝笑,看着他。
方坞问他为什么笑。
邓敬骞回答:“你去年六月初就离开北京了,现在快要四月,时间又快要过去一年了,我已经过完三十七岁生日了,你……二十八?二十八,多年轻啊,可是我真的不再年轻了,我是在笑我活到了现在,还没把你从身边彻底赶走,你又回来了,像一个很大的惊喜,也是惊吓。”
方坞问:“惊喜多点儿还是惊吓多点儿?”
两个人继续肩并着肩,朝花正开着的那地方走去。
邓敬骞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不求什么,我只想看见你幸福,你和谁在一起了都行,只要你愿意,只要你高兴,”方坞沉默,话锋一转,“但这些,是我退一步的选择,要是真的能选,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别说你三十七了,就是四十七五十七,七十七,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我和你‘断掉’了两年,我不想是三年,甚至更久,我……我的这辈子还剩下几十年,但再也遇不到你这样的人了,最终不和你在一起……我可能还会继续提升自己吧,继续挣钱,想办法干出点儿事业,但我关于‘爱’的那块拼图,再也找不回来了,到我死的那天,我说的大概是——‘我爱的上个人是邓敬骞,我正在爱的人也是,下辈子想尽办法寻找的也是,那些遗憾,总要想法子补上’。”
邓敬骞试着跳入第三个人的视角,问:“那你还会欺骗‘他’吗?‘他’经不起任何伤害了。”
方坞短暂地反应了一下。
说:“我肯定不会,我在想,要是我这次没来北京,今晚没来国贸,就……就彻底地,没了,什么都没了。”
方坞叹息着,心脏的肌肉和心脏上每一根血管都紧绷,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试着去抓邓敬骞的手。
抓住了。
没被松开。
“‘他’也一直在爱你,没有忘记过你,”邓敬骞平视着前方,边走路,视线边被簇拥在虹膜上的泪蒙住,他低声地说,“‘他’觉得和你之间的遗憾太多了,想有机会补上,却觉得永远没机会了,‘他’……早就在试着开始新的生活,可是世界上那些熠熠生辉的人都不是他的菜,‘他’也真的恨你,恨你当时不爱他,恨你走了,恨你回来了,又走了,恨你不再回来了,恨你今晚意料之外地回来了。”
‘他’其实是个有点脆弱的人,但从来不把那些脆弱给别人看,‘他’一开始不把前任的事告诉你,是怕会忍不住扑到你的怀里哭,‘他’真的有点儿要面子,很不好,‘他’已经在反省了。
‘他’当初被你抛弃,一气之下卖掉了要送给你的戒指,把你送的钛杯砸成一块废铁,可是去年,‘他’又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新的钛杯,‘他’以前是个不爱发朋友圈的人,但这大半年以来,‘他’发了很多的朋友圈……
去年的六月三号,那天晚上,你穿了西装给‘他’看,‘他’在回去的车上掉眼泪了。
‘他’后来甚至做好了下半辈子单身的准备。
你给‘他’一板一眼的人生带来了很多哭泣、醉酒、失眠,还有呕吐。
但是‘他’像是昏了头,到后来还是认准了你。”
十指相扣的感觉,要比拥抱更像认同、释然与和解,邓敬骞说了一番很早的时候就想说的话,告诉了方坞关于‘他’的事,这些事当中,有方坞知道的也有方坞不知道的,方坞看着邓敬骞,泪已经在不觉然间掉了下来。
“帮我告诉‘他’,”方坞边安静地掉泪,边淡淡笑,说,“请‘他’不要再记得我那时候说过的不好的话,我今后要是有机会,会说一千倍一万倍的好话,给‘他’听。”
邓敬骞眼中流淌着久违的轻松,还有萌芽的期待,他平静地瞟向方坞,说道:“‘他’说原谅你了。”
“真的吗?”
暖光中,深沉夜色下,两个人的背影并排朝前,方坞鼻子堵堵地问这样的话,一只手想揽邓敬骞,但被脚底下的砖缝卡到脚了,因此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地挨在了邓敬骞身上。
很远就能听见两个人的几声笑。
前方不远处的路边,玉兰花正在盛放,花树的周围,还有几个人在拍照,方坞低下头,往邓敬骞干净整洁的风衣上蹭着他自己的眼泪,又笑着,小声地再问了一句:“真的吗?”
邓敬骞跟他开玩笑:“假的,逗你的。”
方坞:“啊……假的吗?好吧,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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