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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两个人依旧是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的。
此时宗妄仰了头,这样去看沈诗的时候,觉得她嘴角的笑意比方才浅了几分,但那双瞳色淡淡的眼中,复又流转生色起来。
他听到她说:“好,阿姐答应你。”
第253章 第十二碗饭 若无其事
被沈诗这样包容的神色看着, 宗妄一时有说不尽的羞耻来。
既为着自己不合时宜说的那句话,又为着阿姐此刻的有求必应。
好像他是淘气的孩童,唯有央着阿姐的庇护, 方能避开种种惩处。
阿彩 早在他跟沈诗解释玉佩的来历时,就已经退了出去。
房内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宗妄听见沈诗的回答, 心头砰然乱跳着。
先前那股着急想要跟沈诗表明想法的急切已经不见了, 如今只剩下对方已经知晓的安然。
有鸟雀从树上惊飞而起, 翅膀扇动出来的声音打断了宗妄的思绪。
也让他发现,自己跟阿姐的距离太近了。原来方才沈诗想要看那块玉佩是个什么样子, 他拿起来后, 对方便借着他的手细赏了一回。
宗家的规矩,每诞生一名孩童,就要为对方寻一块贴身玉佩。玉能安魂, 也算是寄托了家人的心意。
他与兄长两人各有一块,只不过他的这块形制要更为特殊, 且还有一个风雅的名字。
“叫什么?”沈诗听得他说,不由得发问。
“玲珑玉佩。”
宗妄说着, 就将原本严丝合缝的玉佩轻轻拧动。
倏忽间,玉佩分成了更小的两块。
“竟是如此巧夺天工, 难怪以玲珑命之。”
沈诗接过了其中一块,左右反复端详了一会儿。
日光影里,两人对坐其间, 真个如金童玉女,登对非常。
宗妄看那玉佩落在沈诗的手上, 愈发衬得对方指尖莹润。
他收回视线,接着道:“玉佩的名字是雕刻的匠人取的,幼年我淘气, 母亲便暂时替我收了,这回来南城,才又给了我。”
因此虽然是自己的东西,但宗妄对这块玉佩的熟悉度也并不很高。
此时跟着沈诗一起,他也才细细观摩了一番,果见其精妙非同寻常。
等沈诗将那半边玉佩还给他时,宗妄还有些说不上的遗憾。
这点遗憾被自身察觉到以后,宗妄的动作又是一僵。
这一个多礼拜来,额头上的伤是好得差不多了,可他心里面的那份龌龊却始终不改。
再过一段时日,阿姐就要与兄长成婚了。
想起这件事,宗妄忽有种置身泥沼的感觉。
直到听见沈诗叫了他几声,才如梦方醒。
不错,阿姐的确是要与兄长成婚了。
到时候,兄长还要亲自到沈公馆来。
兄长沉稳,仪表不凡,跟阿姐在一块儿,自然也是十分相配的。
他跟阿姐不过是姐弟之情而已。
当真是姐弟吗?
内心里又有一道声音,像是在不甘地询问。他与阿姐之间,分明是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
这道惊问犹如厉雷,劈得人震颤非常。
宗妄颇为狼狈地将玉佩收进抽屉中,同时又有些疑惑,怎么一向在箱子里放得好好的玉佩,会出现在这里?
念头出现时,大脑也一同反应出他昏迷之前的场景。
似乎那天他跟大哥哥从外面回来以后,心中就甚为急切,想要将玉佩找出来送给谁。
宗妄记不清具体的情形,但那种满心欢喜的心情他并没有忘记。
甚至于心脏的跳动,都是在附和那时的高兴。
莫非他在昏迷以前,有过什么相好?
推测是基于自身的表现,以及从前种种合理的判断。
宗妄并不愿意相信这个猜测,盖因他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也无非是沈钦带他去过的那几个地方。
如此一来,再对阿姐生出绮念,不是平白玷污了人么?
可还是不对。
宗妄只顾着回忆当时的场景,忘记现实。
那天他分明是摔破了脑袋,被大哥哥的人抬回来的。回到沈公馆没多久,就因为伤势太重而昏迷了过去。
照这样说来,他又如何会特特将玉佩找了出来,还要放在抽屉中?
一定还有什么事自己忘了的。
宗妄关上抽屉,没有在沈诗面前表露出不妥。
如今他的病既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沈诗就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了。
说了一会子话,沈诗就走了。
这回宗妄是亲自将沈诗送了出来再回去的,出了院子的拱门,便连接长廊。
长廊以左,尽是园林风光。长廊以右,是各个居室。
沈钦的屋子跟宗妄离得最近,至于沈老爷子和沈伯母,则是单独住在另一处院子。
沈诗身为女子,自然离他们就更远。
沈诗离开的时候,阿彩拿着那块腕表立刻跟上了。
走不过两步,就被沈诗接了过去。宗妄站在院门口看见了她的动作,也没有多想,转身进了自己的院子。
长廊上,时兴的腕表被从盒子里取了出来,表盘于轻动间倒映出自然的景象。
然而不过须臾,就在沈诗的手中化为齑粉,被风全部带走了。
“你也配送东西给他。”
声音好似在同着人低语喃喃,然而里头却满是冰冷恶意。连带着眼瞳当中,都是憎厌之气。
沈诗回过身,看着阿彩,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可言。
“把沈钦看好了,不许他再接近阿宗。”
从前的事,沈亲不去计较。
如今阿宗已经是他的人了,自然不许那等心怀不轨之辈惦记。
“是,主子。”
阿彩青白着一张脸,上面哪还有活泼的笑意,整个人死气沉沉,一举一动显得麻木僵硬。
沈亲今日穿的是一件羊毛针织开衫,里头搭了件洋裙,高束起来的头发烫卷了。
颇有几分时下新兴女子的风气,叫人很是耳目一新。
他转而在自身巡视了一遍,继续向前走着的同时,自言自语道:“不知他可喜欢这一身?”
转眼间,又是一月光景过去。
宗妄窗前的那株玉兰花花期格外长,从他醒来以后,就一直开着。眼下终于有了几分凋零的趋势,只是每日清早起来,那股淡雅扑鼻的香气始终萦绕在他左右。
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大好,想着要去给沈老爷子还有沈伯母,以及沈家大哥哥请个安。
也算是客居在此,应有的礼节。
这一月一来,沈诗一直常伴他左右。
沈钦也来过三四回,但每回待的时间都不长。往往还没说几句话,就被身边的人找过来说是前头有重要的事,请他过去。
而这一去,通常就要被绊住,轻易回来不得了。
宗妄并不觉得奇怪,以沈钦的身份地位,若是时常没事,才要觉得诧异。
对于宗妄心里的打算,沈诗也提前知道,这是对方亲口告诉他的。
虽则他不喜欢宗妄去接触沈家人,但没有阻拦对方的道理。
故而在宗妄过去之前,沈诗都在各处打点好了。
第二日,连同宗妄要穿的衣服,都早早摆在了藤椅上。一应琐事,概不需他忧心,只需要这么过去就行了。
宗妄感念于沈诗对自己的照顾,是以在拜见沈老爷子和沈太太的时候,无意多说了两句。
沈老爷子的反应很符合他的身份,而到了沈太太那里,对方却显得颇为激动。
“我这一生,只诗诗一个女儿,她自然是个好的。”
说着,竟像是突然发了病,将这一句话颠来倒去,说了好几遍功夫。
我就吃软饭 第527章
宗妄站在内室,有心想劝慰几句。
常年伺候沈太太的丫鬟初云朝他偷偷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看样子,沈太太的病是愈发重了。
宗妄点了点头,恭恭敬敬向沈太太告了一个礼。出去的时候想着,等会儿给家中发个电报,让父母再捎一些药材过来,给沈太太补一补身体。
家中别的没有,药材还是管够的。
沈太太一向待他亲厚,且又是阿姐的母亲。如今这样,想必阿姐心里也不好受。
他只是想要尽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帮阿姐稍减烦闷。
跟他来沈公馆拜见的顺序差不多,宗妄最后一个见的还是沈钦。
不同的是,这回对方在书房里见客,他被金其瑞直接带了上去,就在书房的隔间候着。
房间隔音很好,并不能听到任何交谈。不过沈钦此举,亦大有并不避讳他的意思。
否则的话,寻常书房要事,除非极亲近的人,都是在花厅等候的。
宗妄静着心,也没有好奇那边的动静,随意捡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堪堪看完一页,那边的事情才算有了了结。
宗妄听到开门的声音,有意等了一会儿,方才走出去。
哪想拜访的客人并未离开,两人就在书房门口打了个照面。
看到他的时候,对方还客气地拱了拱手。
宗妄回了一礼,心上觉得有几分面熟,偏偏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对方。等进了书房,和沈钦交谈了两句,方猛然想起此前在这里的人正是那日在周石农派对上见到的商老板。
商修树此人,向来汲汲营营,方有后来的成就。自然他在寻常事物上就比别人多留心些,更不用说如今到了这个地步。
沈钦是他能够找到的唯一救命稻草,那日在对方身边见到宗妄,商修树就留了心。等离开周家,商修树立刻就调用了自己还能用的人脉,将宗妄的来历查了个清楚明白。
他跟沈钦打的交道多,比谁都清楚对方的秉性。
外界都说沈钦是什么光风霁月之辈,实则根本就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能让沈钦这么护着的人,怎么可能仅仅是简单的亲戚关系?
商修树打招呼的时候,目光格外在他的脸上留意了几分。一时心下了然,出门时,还又回头看了沈钦一眼。
“大哥哥,方才那位是商老板吗?”
上回在派对上,听沈钦的口风,是不准备再帮对方的了。没成想一个月过去,商修树又登门造访。
宗妄询问时,眉目间自有一种疑惑在。
“你看到他了?不错,是商修树。”沈钦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问话,而后道,“他如今已成不了什么气候,穷途末路,无需理会。”
对比上回,沈钦直接喊了商修树的名字,可以看出两家的交情就此也差不多了。
回答完宗妄,沈钦则是问了对方这一个月来的具体情形。
话题就这样转到了别处,沈钦说话的口吻更添了几分平易与亲近。
“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都没有功夫跟你好好说说话。额头上的伤都好了吗?医生说你身体有些虚弱,我让人送过去的补品可有按时服用?”
“都好了,厨房那边一天三次,顿顿都没有落下。这回过来,就是专门谢谢大哥哥的费心。”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大哥哥怎么跟阿姐说一样的话?你们待我好,是你们的珍重,我却不能当作理所当然。”
“阿姐?”
“是啊,怎么了吗?”
沈钦看着宗妄,有着刹那的恍惚。
紧接着,就见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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