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时正值夏季,那条河宽度适宜、水质清冽,有不少人在河边洗脚游泳。其中最多的就是性子顽皮的男孩子。
适逢多雨季节,河流从上游冲下来的水流是非常湍急的,河也不浅,底下有各种大小石头形成的缝、造成暗流。有几个戏水的孩子就是被这暗流卷住脚,往下拖拽。
听到有人求救的时候,那个孩子的头都已经看不见了,只看到湍急的水流边有几个人围着,指着某处泛起一阵涟漪的河面。那片荡漾的涟漪下,应该就是被卷进去的孩童。
顾应州当时站在两三米高的桥上,听到救命声,丢下随身携带的包准备往下跳时,有个人比他动作更快。
陆听安听得认真,插了句嘴,“那人就是余本业?”
顾应州点了点头。
余本业这样的小偷,钱在他心里的分量理应是最重的。然而被救上来的孩子母亲对他下跪,拿着钱给他的时候,他却怎么都不肯要。
最初顾应州还觉得意外,后来想想又觉得正常。人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既然余本业不肯收,就说明在他的心里,有一杆秤。偷盗和救人,本就不是在同一边的。
顾应州对这件事印象深刻,后面亲手抓了余本业,等人坐了牢出来,难免动些恻隐之心。余本业去当学徒的那家修车厂,是警署一位老刑警的亲戚开的,得知年轻人已经改过自新、加上是熟人介绍,也就宽宏地给了他一个机会。
“你也注意到他脸上的那道伤疤了吧?”顾应州问着,语气却非常笃定。余本业脸上的那道伤疤有增生的现象,给他本就小麦色的皮肤增添了一道异彩,跟他不太相熟的人经常会因为这道伤疤而对他产生一些害怕的情绪。
这也正常,毕竟他看起来,不管是身板、长相还是手臂上的纹身,都挺像混迹在港城各条街道边的地头蛇的。
“他的那道伤疤,原本差点就在脖子上了,运气好,加上他也有一点本事,这才到了脸颊。影响了一点外观,可好歹命是保住了。”
顾应州讲起了过去的那件事。那已经是余本业从监狱出来的第二年了,他在修车厂学得不错,老板在警察亲戚那边都夸了好几次,警员偶然间跟顾应州提起过。
谁能想到余本业就是有这么倒霉,一会碰到落水的孩子,一会又碰到被通缉的杀人犯开着套牌车来店里修。
先前也说了,那修车店的老板是谁呀?好歹也是警察的亲戚,多少对通缉令上的脸有些熟悉。看到那个杀人犯的时候,老板就意识到不对劲,他跟余本业说盯住车里的那个人,自己则偷偷跑到里屋想要报警。
没成想那个凶手居然会那么警觉,老板才进去没多久,他就意识到了危险即将来临。
他命令余本业快点把他的车修完。其实他的车子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刹车片坏了,换一个垫片就能解决。可是为了拖住他,余本业绞尽脑汁,说完刹车的问题又说轮胎的问题,说完轮胎得重新补补以后,又说连引擎也得修。
杀人凶手哪里会跟人讲那么多道理,察觉到余本业在耍自己玩,通缉犯二话不说就掏出了一把刀,直直地冲着他的脖子就刺了过去。
得亏了余本业平日里为了偷东西就锻炼了一身好本事,加上在监狱作息健康,还要接受一定的训练。他艰难地躲开了那柄匕首,虽然没有伤及要害,脸颊却被划伤了。
修车店老板从里屋走出来,看到余本业满脸鲜血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幸好余本业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他才随手操起一把扳手冲了过去。
两人协力将那名通缉犯制服。其实是老板手上的扳手不小心砸中了那人的后脑勺,直接就把人给打晕了。不过打晕的本就是通缉犯,加上通缉犯动手在先,没有伤及他的性命,这件事也就算了。
当年被通缉的那个杀人犯,在港城连连犯下好几起案子,是个连环凶手,所以检举者是有奖金拿的。余本业两人直接将他打晕,免除了人逃跑、继续危害社会的危险,于是柯彦栋做主,把通缉令上的奖金又往上加了五千。
总共一万五的奖金,念在余本业为了拖住人还受了伤,老板主动提出自己只拿五千,给他一万。余本业没拒绝,大大方方地收下了,之后他也是靠着这笔钱加上一点积蓄,开了自己的一家修车厂。
就是来来回回类似的事情一多,余本业跟警署之间的羁绊深了些,跟顾应州也就多了些联系。
陆听安听完这些经过,没再继续问。
又是跳河救人又是帮忙抓捕通缉犯的,听顾应州的描述,这余本业不像是个坏的。至少他心善,也有责任心。
刚才在裴管家家里,看到余本业开锁时候的那点不适感,应该是错觉。
陆听安没发言,心里还隐隐有些愧疚起来。人不可貌相,他不应该在内心深处对别人有偏见。
*
“裴永!哪个是裴永?”
看守所里,手持警棍的警员用力敲了两下铁栅栏,吵醒了里面几个关着的人。
裴永正睡觉呢。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过过这么艰苦的日子了。
昨天晚上被李崇阳送到这里来,刚一关进去,就受到了几个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的混混的刁难。那几个混混白天睡得多,哪里知道裴永在审讯室的时候遭受了什么折磨?看裴永裤子湿着,他们又是嫌弃又是嘲笑,还不允许他去铁床上坐,更不准他睡。
裴永那叫一个憋屈,在裴家的时候,他是管家,有多少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不讲理的人了。解释了好一通裤子上的污渍是奶茶以后,这些人才作罢。
不过一间看守所里面好几个人,两张铁床都给身强体壮些的人占了,裴永最后也只是轮到一张草席而已。那草席还是有人看他可怜,丢给他的。
这里那叫一个吵闹,稍微有点睡意,眼皮子都还没闭紧呢,耳边就打闹声一片。反反复复了大半夜,一直到凌晨四五点钟,那些人闹累了,裴永才抓着机会睡了几个小时。
睡在水泥地上那叫一个硬啊,又冷又硬的,一觉醒来半边身子是麻的,冻得像块石头。
裴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吼了声,“叫叫叫,叫魂啊!”
门外安静了两秒,栅栏里面也安静了几秒。
裴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直到看到铁床上几个人看好戏的眼神,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讲了什么话。
他猛地坐起来,抬头看向栅栏外面的时候,果然发现警员正双手环胸,冷眸看着自己。
警棍在他的臂弯一下接一下的敲着,每一下都好像是敲在裴永的心里。
裴永站了起来,有些悻悻地摸了摸后脑勺。
“抱歉警官,我有些睡懵了。请问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有人来保释我出去了——”
听到保释两字,栅栏里的其他人还饶有兴致地看了他几眼。都关进来了还自信有人来保释,这人什么身份?
外面的警员则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保释?我看你是睡觉睡傻了。赶紧整理好你的衣服出来,重案一组的警官要问你话。”
又是问话!
裴永脸上闪过恐惧与厌烦的情绪。他原本的喜色全都收敛了下去,只留下慌乱。
其他人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事情多的还“喂”了他两声。
“大叔,重案一组的都问你话,你犯的事命案啊?看不出来,大叔你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是个狠人呢。”
“真的假的呀,像你这个年纪和体型,应该也就只能动动老人女人和孩子了吧。感谢昨晚不杀之恩呐。”
这几个混混没有正行,说出来的话又难听又有幸灾乐祸之意。
裴永不想也没心思搭理他们,面色凝重地将睡乱的衣服整理妥当后,他抬腿走向看守所外面。而这个时候,警员已经开了门、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几乎是裴永刚刚走到门口,警员的手铐就探过来,干脆利落地将他铐上。冰冷的金属重新贴上手腕,他感受到了浓浓的不安,再想挣扎却已然来不及。
裴永被带到了昨天受过审的那一间审讯室。这间审讯室不知道怎么回事,地上的奶茶渍居然都没有清理掉,远远地站在门口,都能看到椅子下面有干涸的黏黏的糖浆残留。
“进去。”身后带他过来的警员猛地推了他一把。
裴永猝不及防地就被推进了审讯室里面。不等他回头,身后的门被一把带上。
审讯室里两个人,顾应州和陆听安,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纸盒,正方体的,长度大概是半截手臂那么长。
不知道为什么,裴永看到这个纸盒子,总是有一些莫名的熟悉。
人进来,还是陆听安先对着椅子颔首,“坐吧。不用紧张,我们就是问一些常规的问题。”
今日给他准备的是普通的椅子,不像昨天的老虎凳那样生硬死板,但是裴永坐上去的时候,越发紧张,以至于比他昨天坐老虎凳还要端正。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抠着裤子,裴永道:“两位阿sir,什么时候可以给我放出去?”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263章
顾应州抬眸,淡声道:“等到你愿意说出所有的真相。”
不等裴永做出反应,他抬手轻轻拍了两下纸箱,“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裴永摇头,表情讪讪的,“阿sir,我没有透视眼,怎么会知道呢?”
“你知道的。”顾应州却看着他,眼神别有深意,“因为这就是从你家带出来的,你最重视、也最害怕的东西。”
裴永的表情尽数僵硬在了脸上,“你、你们去我家了?凭什么!你们有搜查令吗!”
顾应州笑了下,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从你家找到的东西,向上面要一张搜查令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镇鬼符、桃木剑、五帝钱——裴管家,为了镇压家里的那只恶鬼,你花下的钱还不在少数呢。可以跟我们说说吗?死在你家里的,是谁?”
裴永的嘴皮子已经开始颤抖,眼神慌乱地四下瞥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家怎么可能死过人?就连我的妻子也是在医院病逝。”
见他还在嘴硬,顾应州的声音更冷了一些。
“是吗?那这个骨灰坛子里放的,是你妻子的骨灰?”
骨灰坛子这四个字,就如同惊雷一道,将裴永批了个浑身僵直。
他失了态,惊恐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箱子。
顾应州两人还没说话,他就笔直地蹦了起来,双手指着箱子。
“你们把那东西带出来?疯了!真是疯了!你们警察是不是想要害死我,自己想死不要带上我啊!!”
裴永仿佛见了鬼,蹦起来之后居然冲着门口就去了。只可惜刚才警员关上门的时候,落了锁。
十几秒的时间,付易荣就从隔壁赶过来,拖着裴永就把他摁在了椅子上。
与此同时,顾应州小心地把坛子取了出来。
审讯室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住了,窗帘也拉起来。玻璃窗户留了一点点的缝隙,风吹过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响,就像是有人在哭。
裴永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1 首页 上一页 289 290 291 292 293 294 下一页 尾页
|